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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我这次能从长坂坡活下来,全拜两人所赐,头一个是甘夫人,另一个是曹操。我抱起阿斗,犯了难,到底该把她背在背后,还是绑在胸前。如果曹兵从背后下黑手,我后脑勺又没长眼睛,他死了都不知道还怎么保护他,倘若敌人攻前,岂不是拿阿斗当我的肉盾牌。左思右想我决定把他裹在战袍里,放在胸前,骑马往回走。其实我七进七出有绝大部分是走了冤枉路,谁叫这里景色雷同,时不时还冒出几股曹军打断我的思路。一路都有敌人拦截,永远都杀不完一样。当举目四周全是明晃晃的刀枪将我团团围住,我感到恐惧,我怕还没被曹军杀死,自己就先累死,但我很快找到克服的方法,化恐惧为压力,压力就是动力。人为了活命什么都做的出来,我也不例外,我紧紧握住手中的枪,敌人一个个在眼前倒下。我杀红了眼,脑袋里什么也不想,只想着怎样才能多快好省的干掉敌人。我直杀的积尸如山,血流成河,曹操看的目瞪口呆,可他不知为什么竟下令不许放箭,只消安排一百弓箭手,别说一个赵云就是十个赵云也成了马蜂窝,不管曹操一时头脑发热还是怎么的,他放了我一马,我欠他一个人情。 等我狂奔至当阳桥,翼德早已横矛立马堵在桥中央,幸好他没有像上次一边骂着叛徒,一边举矛就刺,否则我连同怀里的阿斗一块儿死在他手上。我跌跌撞撞的走到主公面前,把阿斗递给他,万万想不到主公抓起他看也不看,就仍在地上,像扔一坨垃圾,还说:“为他几乎损我一员大将。”语气好像跟阿斗有仇似的。我慌忙去接,事出突然,我终究还是慢了一步,只抓住他的腿,他的头重重磕在一块鹅卵石上,我清楚的听见一声脆响,像是骨头裂开的声音,我的心也同他狠狠的摔在地上,他可是我从千军万马里抢出来的呀,主公也太不珍惜我的劳动成果。我估计主公没听见,因为他还一脸沉痛的望着远方,我偷偷摸了阿斗的头,触手一个大包,刚才一直呼呼大睡的他可能被痛醒了,扯着嗓子嚎啕大哭,但愿不要留下什么后遗症,我回味着主公的话,他的亲骨肉还比不上我的命,放在任何人身上都会感激涕零,我当然激动万分,一句:“云虽肝脑涂地亦不能报主公大恩。”脱口而出。后来我想明白,主公之所以说那番话,是因为只要安抚住了我,他全身而退的机会又多了一重,要是翼德镇不住曹操,我就是他最后的防线。还好翼德成功阻截了曹操。这一仗让我和翼德名扬四海,一个在百万军中单骑救主,一个孤身退万军。 当阳一战终成绝响,至少是我的绝响,从此再也没有一人一马纵横捭阖的机会。成名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譬如你会有很多崇拜者,或者你升官发财都会比常人快许多。而我最看重的是敌人听到我的名号就吓得望风而逃,这会让打仗这种相对危险的事变得相对安全,这对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军人来说事最幸福的事了,给我赤兔马+天罡战甲都不换。 照例事要论功行赏的,主公有意却无钱,他给我们每人打了一张白条。我观察了下众人的表情,翼德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知道他的宗旨是:兄弟不分彼此,我的就是你的。糜家兄弟的表情有些含混不清,他家是大户,主公的主要钱粮供应商,主公拿糜家的钱赏糜家的人,跟左手进右手出没什么两样,肥水不流外人田,人情倒是赚足了。 (十二) 主公一向精明,倘若挣一个花十个,他那点家底早没了。我觉得俸禄可以比喻成一副担子的话,那么俸禄三千就相当于三百斤的担子,以此类推成了万户侯的那一天,肩头扛的就是一座山,压在那儿让你一动不动。楚国的春申君就是个极好的例子,一介布衣封侯拜相,风光一时无人能及,这座大山把春申君牢牢的钉在这里,进不能,退亦不能,直到他倒下,烂在地里才罢休。我不愿蹈春申君的覆辙,但又很为难。钱谁不爱,如果你在大街上喊一嗓子:“我不爱钱!”保管人人当你是怪物,同理一个不爱钱财的臣子在君主眼中也是怪物。前者只局限在眼神、口头的表达;后者更为直截了当,先扣上谋反的帽子,再讨逆,再灭九族。我不是危言耸听,韩信就这么死的。无欲则刚,老子先生说得真没错,我欢天喜地的接过一纸白条,翼德凑过来看了看:“如果是计件工资,你拿第二没人敢拿第一。”我笑笑:“你也可以。” 翼德当阳桥一声大喝,仿佛雷霆乍惊。曹操仅凭一声吼和几团来历不明的烟尘,就不敢越雷池一步,太不符合曹操的性格。上次长坂坡也是,不知道为什么在我们九死一生的关键时刻他老是脑筋短路,我和翼德私下里猜测是不是曹操脑袋里长了颗瘤子才导致他间歇性大脑失常,军师知道后,断然否定我们的推测,他肯定这么做一定有他的原因,或者是了安排伏笔,军师的话得到绝大部分人的支持,等到曹操害怕在他头上开洞取风涎而杀了华佗时,就没人再提这件事了。 我们惶惶如丧家之犬逃到夏口,我很纳闷为什么主公每到一处,既没见过他,也没受过他恩惠的老百姓都要夹道欢迎,当真是仁义布于四海,这种巨大力量让他们素未谋面就对主公心悦臣服,不知道这究竟是主公的大幸,还是百姓的不幸?主公毫无阻力的驻扎在江夏,曹操还是魂不散的跟着,一路势如破竹收编了刘琮的军队。我们听了忧心忡忡,前面是长江天险,后面是雄兵百万,我们的一万人就像肉馅饼似的夹在中间。 不安的气氛迅速的在军营里弥散开来,上至主公下至小卒无不人心惶惶。只有一人例外,军师依然是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模样。主公茶饭不思,连翼德也把一天雷打不动的两碗红烧肉减作一碗,军师还是不慌不忙的摇着鹅毛扇,踱着方步,不要说他的才能,但是这份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气度,足以让我们甘拜下风。主公坐不住了,跑去问军师:“这可怎么办呀?”军师向主公一拱手道:“凭我三寸不烂之舌,过江东说东吴抗曹,主公意下如何?”主公半是欢喜半是忧,喜的是若能借东吴之力,不仅可解眼下燃眉之急,还可趁机捞点好处,占个州郡什么的;忧的是要是军师一去不复返,被关或是被杀,那等于是要了主公半条命,这个选择在主公看来简直是问他到底是砍手还是砍脚。 一叶扁舟,军师顺江东下。接下来的日子我们过得提心吊胆,大家普遍有些神经衰弱,轻者头昏眼花,重者草木皆兵。我曾经一夜三次被迫与枕头暂别,去处理一些因士兵梦魇和神经过敏引发的事件。不到一个星期,我的眼睛就挂上两个黑眼圈,我在一本书里看到一则偏方:用隔夜茶敷在眼睛上可治黑眼圈。我如获至宝,一大早浓浓的泡了一大缸子茶,白天喝,晚上敷真是一举两得。第二天清早,我又被拉去安抚那些神经有些失常的士兵,等我回到屋里已是日上三竿,我左手拿着大饼,右手端着碗豆浆,翼德一头撞进来,抓起桌上的茶缸一饮而尽,他抹着嘴说好茶的时候,我才反应过来,他喝得是那缸我用来治黑眼圈的隔夜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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