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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徐州事平,我没了留在这里的理由,不得不挥泪与主公诀别。回到公孙瓒军中,又回到今天重复明天,明天重复今天的生活,我益发的苦闷。 大鱼吃小鱼的事每天都在上演,我们吃别人,今天终于轮到别人吃我们了。兵败如山倒,公孙瓒死于自焚,白马将军的名号至此消失。我孑然一身的找了个僻静处休整,经常整宿整宿的睡不着,望着天花板发呆,检讨这一年多来的所作所为:跟了袁绍,半途而废;跟了公孙瓒,主帅却阵亡。在选择跟谁之前,我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但事实证明我的深思熟虑是多么的浅薄,其实在今天的反省前,时间已经给我的选择打分。第一次是不及格,第二次是勉强及格,对于我这个刚走向社会,自主选择人生道路的青年来讲,打击之沉重可想而知。我选人都是从家世、资历、实力等角度去考虑,结果却是失败。既然如此,我何不逆向思维,选个没权没势的人,说不定还有着明花暗柳又一村的惊喜在等着我,我下意识的想到的惟有主公一人。 等我二度出山时,天下的格局又换了另一副模样。曹操在官渡大败袁绍,袁绍灰头土脸的逃回河北,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杀田丰,听说田丰在得知袁绍兵败后,面如死灰,既而仰天大笑,对前来庆贺他即将出狱的狱卒说:“我死期至矣。”果然袁绍派人来要了他的人头。田丰之前的谏言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为了一个一口气败光他祖上攒了三代家底的败家子误了性命,莫非真是从一而终?事后人们毁誉参半,有的赞他高风亮节,有的说他愚忠不堪,我的看法还是跟以前一样:飞蛾扑火,视死如归。 曹操以青州兵起家,吞并四州。期间皇帝被当成奇货可居,转手与各个军阀。最后曹操力压群雄抢到了手,他把皇帝迁至许都,美其名曰:保皇。实则挟天子以令诸侯。 日后我问主公为什么我们的皇帝甘愿当他不止一个臣子的傀儡,主公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他说:“你有没有看过训象?”我从小在北边长大,哪见过大象,只从书里得知它体形庞大,力大无穷。主公也是北方人,他又是在哪看到的呢?主公接着说:“训象人在象小时侯把它栓在细木桩上,小象的挣扎因为力气太小没有丝毫作用,长此以往它就习惯被一根木桩栓住,哪怕他已能轻易搬动一块大石头,却还是束缚于一根木桩。”我知道主公是拿皇帝比作大象,或者那大象比作皇帝。他的话半对半错,皇帝确实从小被圈养着,最先的木桩是朽木,后来又走马灯似的换了郭汜、李傕末了才是曹操。皇帝始终没有长大,曹操也决不是根细木桩,曹操这辈子是吃定他了。倘若主公接过曹操的接力棒,是继续当那根木桩,还是让小象长成大象?我没敢问。 我骑着我的白马,踏上寻找主公的路,充满荆棘险阻的路。我并不怕,主公在哪儿,我就跟到哪,万水千山也无所谓。上天像是在考验我的毅力和决心,安排了一窝土匪在我必经之路上等着,我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一步步走向这早已布置好的狼窝。 “站住!此树由我栽,此路由我开,要从此路过留下买路钱。”这句话我不是第一次听到,也不是最后一次听到。他看我穿戴不俗,料定我是个有钱的主。我小小的包袱里确实放着几锭金子和几串铜钱,我都没用过,你们就想用,门都没有。 “你是强盗,就不怕我是强盗头吗?”我粲然一笑,恰到好处的露出八颗牙。他楞住了,也许在他的强盗生涯中从未有过这样一次对话,很快的他用一把寒光闪闪的大刀代替他的嘴回答我的话,我缓缓举起手中枪,“认得此枪否?”趁他一片茫然之际,大喝一声:“白马过处,寸草不生,银枪出手,人头不保。我乃常山赵子龙是也!”等我气运丹田把话说完,那小子早不知跑哪去了。 (六) 我还没走出十步,只听得喊声震天,那小子领着百十号人冲我杀奔而来。人多不一定势众,想当年一个吕布就把十八路诸侯打的心惊肉跳。我的武艺虽逊于温侯,但要收拾这几个杂碎,就算我现在发高烧,也照样打的他们屁滚尿流。这场较量完全缺乏激情,它丝毫没有起到加速我心跳的作用。这一切都是因为双方的力量根本不在一个档次上,我赢得轻松,赢得漂亮。不是我有多强,而是他们太弱,我甚至觉得比赛还没有开始就已经结束了,实在不过瘾。 白马一路小跑载着我进了山寨,山寨规模不大却布置的井井有条,看来这土匪也挺会居家过日子。打了半日,肚子也饿了,我在山寨里翻箱倒柜搜了一番,总共找到了三四十缸米面,猪栏有大猪六头,小猪两头。我娴熟的生火做饭,包括杀猪这种需要几个人协同完成的工作,对我而言都是小菜一碟。不到四柱香的时间,我已经坐在桌前大块吃肉,大口喝酒,也许是肉香搅得土匪们饥肠辘辘,他们明知强敌在此仍守在寨门口。 我习惯饭后散步。暮色苍茫,远处的山峦,近处的树林都变得朦胧起来,偌大的山寨只有我一个身影,我四下张望了一下,发现门外有百余道似曾相识的目光,是那种野兽噬人而食的目光。人也是动物,所以我把门外饿得眼睛发绿的人比作野兽不过分吧?经验告诉我该作什么,我把半截生猪扔了出去,猪肉重重的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那些强盗肯定觉得这从天而降的猪肉食他们的大救星,很快附近弥漫着烤肉的香味,我之所以这样做不是救他们,而是救我自己,一旦把人逼上绝路,无疑是把一个人变成一头狼。和一头饿得发狂的狼搏斗是在赌命,何况是百十头狼,那简直是找死,就算骁勇善战如我也不敢冒这个险。 外面炊烟袅袅,我心事飘飘。何时何地才能见到主公呢? 一夜相安无事,或许是我仍出去的那块猪肉提示他们我不是个斩尽杀绝的人,但我的武力又足以使他们不敢越雷池一步。攻又不进,弃又不舍,尴尬的很。 我一时半会儿又不想走,就这么僵持着过了三天。一清早,窗外两只鸟吵的我恨不得立刻挽弓封住它们的鸟嘴,仔细一听原来是喜鹊闹梅喳喳叫,这可杀不得,没准儿今天有什么好事。同样是鸟,命就是不一样,要是换作两只老鸹,早让我一箭给崩了。上午跟往常没什么两样,我依旧练武,散步,顺便照顾那些猪。如果不是乱世,我不过是山野乡头的一个普通人、主公仍是织席贩履、翼德还是卖猪肉,云长要么在押要么在逃,我们一睁眼考虑的是柴米油盐酱醋茶。现在还要担心项上人头明天是否还在原地,乱世的刺激就源自于此。 我照例在山寨里闲逛,远远的望见一队人马向这里缓缓驰来,莫非是搬来了救兵?我提枪跃马堵在山寨门口,来人手持大刀气势汹汹,在他的刀将要落下的瞬间,我已戳了他三个洞,他应声倒下。不到三秒钟战斗结束,那帮强盗如潮水般涌来又如潮水般退去,霎时间跑了个干干净净。老天爷终于让我平静的生活起了波澜,我开始思考早上那两只鸟是否为喜鹊的真伪性。半个时辰后,又有了一彪人马赶了过来,我单枪匹马立在山头,手搭凉蓬。只见一骑当先,“来者可是子龙?”那人大叫着,我立刻知道他是谁,一阵风似的狂奔下山,滚按下马,拜在地上,主公含着泪将我扶起,这是他第一次在我面前落泪,即使他今后哭的时候不胜枚举,我还是对此情此景永生难忘。 从今往后我是跟定了他,我先后跟过袁绍、公孙瓒、又跟了主公,没有人骂我是三姓家奴。当年大战虎牢关,翼德当众大骂吕布是三姓家奴,揭了吕布的疮疤,很痛快,很大快人心。主公当时也在场,他听到这句酣畅淋漓的臭骂,不知脸上会挂什么表情,我想不会是尴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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