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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剔空菩提叶 认得这透明体, 智慧的叶子掉在人间? 消沉,慈净—— 那一天一闪冷焰, 一叶无声的坠地, 仅证明了智慧寂寞 孤零的终会死在风前! 昨天又昨天,美 还逃不出时间的威严; 相信这里睡眠着最美丽的 骸骨,一丝魂魄月边留念,—— ………… 菩提树下清荫则是去年! 这是一首林徽音先生的诗作,也是除了建筑类文章之外,我看到的先生的第一首诗。先生才情卓绝,诗作散文林林总总,却总不如这首诗深深的打动我。诗名《题剔空菩提叶》总让我浮想翩翩,那剔空的菩提叶断然不会是某个植物学意义上的生命体,定然是某个凿刻之物——高浮雕的古代作品? 1939年9月始,1940年2月止的那次著名的营造学社川康古建筑调查之行,梁思成一行应该少不了看到那些古佛窟中石刻菩提树。但我暗自揣想,究竟是哪一丛剔空菩提叶进入了林先生的视线,这视线又如一叶无声的坠地,音踪杳杳,让人无从访探?翻看当年的调查线路图,蜀中35县,730余处古建、崖墓、摩崖、石刻、汉阙,孜孜以求;再观川北一线,绵阳——梓潼——剑阁——昭化——广元,踏遍河山,我想林先生兴许就是从梁先生在广元的石窟照片中得以一见菩提树,因为那些刻于窟壁上刻着菩提双树的唐代石窟,就像蜂窝一样密密麻麻地在扎根在广元千佛崖上。但是浮想中那个以高浮雕手法刻制,恍若风一拂来,叶即飘坠的菩提树究竟在哪儿呢? 我并没有在广元千佛崖寻找那棵浮想中的菩提树,按照我的计划,我先去了巴中。我是来到了当年营造学社川北调查线路中并未提及的,但却极有可能盛产剔空菩提叶的巴中来一解林先生的诗境。 精美绝伦的巴中南龛、水宁寺等地分布的初唐及盛唐石刻造像让人眼花缭乱,释迦佛、菩提瑞像、弥勒佛、三世佛、千佛、七佛、释迦与多宝佛、菩提瑞像与弥勒佛、药师佛、释迦与道教天尊像、西方三圣、西方净土变、鬼子母、地藏与六道轮回、地藏与观音、如意轮观音、毗沙门天王、陀罗尼经幢等等,走马灯似地向造访者展演着一片大唐盛景。可我是终究放不下心中的那片剔空菩提叶的,我惴惴地穿行于山间坡地,农家田园之间,找寻着那音踪杳杳的叶子。 艳阳高照的午后,我离开美艳逼人的南龛石刻区,来到了地处巴中市城西1公里的凤谷山西龛村。该处的摩崖造像又分作三处较为集中的区域,即佛爷湾、流杯池、龙日寺三处。其中最为著名的便是座落于流杯池区域内的第53号龛,据说是刘敦桢先生亲临察看过的,龛内的唐代楼阁形貌雕刻得十分精致。在当地文管所向导的指引下,我找到了这个著名石龛的幽居之所,对着这珍贵异常的唐代建筑活化石仔仔细细地端详了好一阵子。那左右各一的二重楼阁仿真雕刻着斗拱、挑檐,重重叠叠;阁中伎乐、菩萨、天人或倚或飞、或弹琵琶、或奏箜篌,精美细腻得令人一阵阵地晕眩,好似真的在天宫里徜徉。 按照53号龛原本雕凿的内容来看,是西方净土变造像。凭着浅显的研读,按照这种石龛造像内容来看,应该在龛壁上有菩提树雕刻。我钻进龛内,风化严重的造像好似又复归了它们本来的面目——红砂岩,对那片西方净土的美妙构画随同时光一起漫灭得了无痕迹。同行的向导给我指出了菩提树雕刻的大致区域,我只看到了一些若有若无的划痕,似乎一转眼的工夫这些划痕就会蜷缩进山岩之中。 悻悻的我,又径直奔向了佛爷湾造像区。说径直奔去并不准确,事实上我们一行人在公路边下车之后,就在一条条蜿蜒泥泞的乡间小路中逡巡而进。七拐八拐,来到一所农家大院前。向导对我说,这就到了。但见青菜数畦,茅屋几间;一群鸭子嘎嘎地在河里扑腾,一阵急促的犬吠警告着不速之客;环顾四周,哪来什么石刻造像。从几个挑粪浇园的农人中走出一位中年的农家汉子,和随行的文管所同志笑着说些什么。跟着向导进了院子,又绕到院子的背面,这时,赫然的一排石龛才进入了我的视线。后来我才知道,那农家汉子原本也是文管所的工作人员,因为流杯池造像区地处偏远,恐保护不周,才将他调来此处,过起了自耕自种又照料这些石头国宝的恬淡生活。 在佛爷湾的这一排造像中,首先要造访的是第21号龛,因为这个龛可能是巴中现存年代最早的造像之一。文管所的随行人员指点着龛壁左侧的五代人题记“捡得大隋大业五年造前件古像”,又把龛口二力士像呈云朵状的裙摆边细节一一道来,如数家珍。在这些风化严重的遗宝中,在这些题记、纹饰细琐的学术细节中,我依旧在固执地寻找,在寻找着那无声坠地的一叶,直到第34号龛如约而至。 这是一个没有准确纪年的释迦天尊并坐龛。雕造的形制是外方内二重檐佛帐龛,内龛中雕二主尊二弟子一真人一菩萨一女真七尊像。风化得相当严重的这一龛,并没有过多的观赏价值。就在我向龛内探头一望,正欲抽身而去的一刹那,我窥见了龛顶壁上的一片奇怪的形状。那是一片灰蒙蒙的、像一群蝙蝠倒旋而挂的石刻图案。心中怦然一动,那一片片相互沟连着顶壁的高浮雕图案,不是叶片又会是什么呢?——不就是那丛剔空的菩提叶吗? 这摇曳了千年的植株,这剔空的菩提叶依旧逃不出时光的威严。即使指尖的轻触,那些勾连在顶壁的灰白色图案也定然会漱漱地化为尘土。也许无论情愿还是不情愿,人终究不过是一片落叶,林先生也是如此的一片落叶,只不过她说她情愿如此,情愿如此一叶,无声地坠地。 情 愿 我情愿化成一片落叶, 让风吹雨打到处飘零; 或流云一朵,在澄蓝天, 和大地再没有些牵连。 但抱紧那伤心的标志, 去触遇没着落的怅惘; 在黄昏,夜班,蹑着脚走, 全是空虚,再莫有温柔; 忘掉曾有这世界;有你; 哀悼谁又曾有过爱恋; 落花似的落尽,忘了去 这些个泪点里的情绪。 到那天一切都不存留, 比一闪光,一息风更少 痕迹,你也要忘掉了我 曾经在这世界里活过。 几日之后,我又去了广元。我知道在这片养育着我的蜀山乡土中,我还将前行,还将寻找,寻找那些尘封已久的漫灭,寻找那些坠落在幽暗处的叶子。 2004-7-16于九寨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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