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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最美的月往往是带些妖异的,圆圆的悬在头顶,白亮的光如水银倾泻,在地上泛起一层银白,风寒夜静。 赵云爱怜的看着怀中熟睡的人儿,白皙秀美的脸庞上泛着一层玉石般莹润的光泽,两道长长的睫毛盖住了清澈如水的眼睛,配上雪白的面颊,自有一种动人的妩媚,玫瑰花瓣般的嘴唇上隐约浮起一个甜美的微笑。 大战临头她居然还能睡得这么香,真是个毫无心机的丫头。赵云把披风往上拉了拉,直盖到她的下颌。手指不经意触到她细腻的肌肤,不知是感觉到了还是本能反应,若霞侧了一下身,把脸埋在赵云肩窝,睡得更熟了。赵云的心微微一动,有一种久违的宁静气息水纹一样慢慢荡漾开来,从未有过的温馨感觉。拼杀于疆场上的人,在永无休止的战争中冷了血,凉了心。一直以为,经过了无数次鲜血和死亡的洗礼,自己的心已冷若寒冰。可是现在,怀中的若霞却让他有了活生生的人的感觉,没有战争、没有杀戮、没有逃亡,只有两个小憩的人在月光下相偎相依。 赵云满足的靠在树干上,渐渐的有些倦意泛了上来。原来,幸福安心的感觉,其实就是这么简单。 一阵夜风吹过,树冠上摇摇欲坠的黄叶发出凄凉的声响,离枝的叶悄然飘落,铺洒在冰凉的土地上。赵云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柔柔的抚上他的心,象是在呼唤一个隐藏了许久又无法忘记的名字:吟秋。 吟秋。赵云痛苦的闭上眼,心底深处的痛被残酷地剥开,记忆中带着紫色花环的少女朝自己跑来,白衣的少年站在积雪的山顶大喊:“我喜欢吟秋!我要娶吟秋!常山上的雪一天不化,我对吟秋的爱就一天不绝!”声音遥远却又如此清晰。 人不轻狂枉少年。 那时,风华正茂。那时,有梦、有爱、有情。那时,冲动却怀着希望,快乐是因着梦想。那时的你我,正年少。不懂离别的苦,不懂无奈的伤,不懂在乱世中挣扎的人,没有选择的权利。 不知道派了多少人却无功而返、不知道写了多少信如石沉大海、不知道流了多少泪在寂静深夜、不知道常山上的桑格花是否依然盛开?想用一生守侯一句诺言,是浪漫还是虚假?是痴情还是无情?或者只是一段尘封的往事,在记忆的轨迹里闪烁星星点点的光。 有些事情,经过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原来,桑格花只在常山盛开。 一滴晶莹的泪珠滴落,在柔柔的月光下,亮如水晶。 静夜无声,耳边却似有隐隐的轰鸣传来,声音及轻却有着排山倒海的气势,象是……千军万马!念头一闪而过,赵云的神经敏感的一跳,全身的肌肉立刻紧绷。那是种习武者天生的知觉。 他猛的直起身,把怀中的若霞吓了一跳,迷迷糊糊睁开有些发涩的双眼:“怎么了?” “曹兵杀来了!”赵云决然的注视着前方。一双眼睛,在昏黑夜色中闪着星亮的光芒:“来人!” “在——!” “保护好夫人车帐,向西而行!” “是!” 前方渐渐闪出一片微弱的光斑,赵云面色平静,嘴角挂着清冷的笑:“来得好快啊。” 回过头,他看着有些迷茫的若霞:“请公主也赶快上车,和两位夫人提早离开这里。” “不!”若霞迎上他的目光:“我要和你在一起。” “不行。”赵云眉尖微蹙,声音很轻但很坚决。 “为什么?我的功夫是你教的,你不是说我如果上战场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吗?”若霞显得很兴奋,一副踌躇满志的样子。 赵云静静看着她,脸上有着很温柔的东西:“因为,我不想失去你。” 有时,一个眼神便是世界;有时,一个拥抱就是永恒;有时,一个微笑便是生死;有时,一个怀抱就是人生。 有时,做一件事,一个动作是不需要理由的。此刻,珍惜是全部,无声是有声,两个人就紧紧的抱在一起,不问为什么,不问做什么,却都有力的扣住对方,想这一拥,就是地老天荒。 (九) 美好的事物注定是不能长久的,正当我心满意足的靠在赵云肩头,尽情享受着这份期待已久的缠绵的时候,身后的马蹄踏地声却越来越响,转瞬间就连成一片震天撼地的轰鸣,赵云轻轻把我推开:“请公主赶快离开这里。” 真煞风景!我欲哭无泪地抬起头,本想抢白他几句,却见他脸色凝重,眼眸中隐藏着一触即发的凛然。我当然不想在这个时候招惹他,但是我又不甘心坐在车上逃跑,那多没意思。眼珠一转,我已有了主意,笑着说道:“我和两位嫂嫂坐车走,你就在我们的车帐后面保驾,可千万别走散了。” “公主请放心,赵云记下了。请公主赶快上车吧。”他几乎是央求我了。 “傻子。”我笑着跑开,黑暗中还不忘偷偷捶了他一拳。 两位嫂嫂早就上了车,甘氏嫂嫂正掀着车帘往后望,刘同手拎马鞭围着车帐转来转去,看到我过去,他马上迎上来:“公主您可回来了!请公主赶快上车。” 我看了他一眼,不急不忙地说:“我不坐车,要骑马,你们先走吧。” “公主,这可使不得!”刘同象受了惊吓似的连连摆手:“公主,您可千万别……” “你们要是再不走,曹兵追上来我可不管。”我冲他扮个鬼脸,不等他把话说完就逃也似的跑开了。 “李风!你带一个小队跟上去保护公主!你们两个小队保护车帐跟我走!”身后的刘同扯着嗓子分派任务,有些变调的声音即使在这样嘈杂的环境中也显得分外刺耳。 我找到赵云的时候,他已经和曹兵陷入了混战。沾满鲜血的银枪在黑夜里闪着诡异的红光,翻飞间舞出怖人的漩涡,就象一只只被施了法术的无底洞,被卷进去的人必死无疑。 我催马冲到离赵云两丈远的地方停下,目测了一下距离,确定这里不会被赵云的枪扫到也不会被曹兵伤到是个绝对安全的地方。我满意的点点头,轻咳一声抽出肋下宝剑:“大胆曹兵,若霞公主在此,尔等还不下马受降!” 大概谁也没想到在这个时候会突然出现一个女子的声音,所有人的目光立刻齐唰唰向我投射过来,我当然不会因为那些视线的“扫荡”而感到难堪,我高傲地扬起头,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毫无怯意的和他们对视。 “呃?”拨过马头的赵云连连晃神:“……公主?”声音猛的拔高了八度,大梦初醒一般:“你怎么来了?”失态的一声大吼,似乎连他坐下的战马也被吓了一个哆嗦。 “喂!”我很不满赵云的惊鄂态度:“你吼什么吼?我耳朵还要呢!” 赵云也发觉了自己的失态,好在他并不是没有见过大场面的人,干咳了一声,硬生升甩过头,先挑死了几个呆若木鸡的曹兵,催马跑到我跟前,一把抓住我的马辔头:“这里不是讲话的地方,快走!” 一路上尽是曹兵的队伍,赵云保着我东杀西挡,虽然躲过了曹兵的追杀,却和两位嫂嫂走失了。我偷眼看赵云,见他神色抑郁,面沉如水。我刚想安慰他几句,忽然听到坐下马一声悲嘶倒在地上。 突如其来的变故是我和赵云都没有想到的,他连忙扶起被摔的迷迷糊糊的我:“公主,你没事吧。” 我全身的骨头都快酥了,坐在地上缓了半天,气道:“这是怎么回事?” 赵云俯身看了看我的马,说:“公主的马跑脱了力,已经死了。” “什么?”我大叫一声站起来,然后又吃痛的坐下:“我大哥说这是匹宝马,怎么这么不禁跑?没怎么样就死了,你的马怎么就没事?” 赵云笑了:“公主的马虽然是匹良驹,却从未跑过这么远的路,更没有上过战场,加上一天一宿没喂草料,自然经受不住这样的折腾。” 我叹了口气:“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赵云扬起眉,左右看看,沉吟道:“曹兵就在不远处,这里决不能久留。公主休息一会,我再去找匹马。” “不要!”我一把拉住他的手臂,眼底露出狡黠的笑意:“我要和你骑一匹马!” “…………?!” 下一刻,我已舒舒服服的靠在赵云怀里了。他左手枪右手剑奋力杀曹兵,我就冲那些鬼哭狼嚎的家伙们做鬼脸。反正有赵云在,我根本不用为自己的性命担心。曹兵不在的时候,我不是揪马耳朵就是仰着脸捉弄赵云,他拿我毫无办法,到最后他已经没有表情了,呆呆傻傻的骑在马上,只盼着赶快把我送到大哥身边。这就叫……苦中作乐! (十) 鱼白的天光渐渐趋散了夜的黑暗,清早的阳光一点一点、一丝一丝、一簇一簇洒向大地,照见的,却是满目苍痍。赵云和若霞往长坂桥方向而去,一路上,太多的凄惨挣扎如目,反到成了视觉上的麻木。 耳边渐渐响起熟悉的马蹄踏地声,赵云的眉尖淡淡一蹙:又有追兵赶上来了吗?回头看了看身后滚滚的征尘,轻蔑地哼了一声,枪杆用力在马臀上一抽,玉龙驹吃痛,一声长鸣张开了四蹄。 就是在这个时候,赵云隐隐听到一个微弱的声音在风中响起:“子龙哥——!” 是谁?赵云全身莫名的一震,心被什么东西紧紧地揪住了,他猛地勒住马转过身,入眼的却是几片飘零的秋叶,哪里有半个人影? “你干什么?!莫名其妙!”毫无防备的若霞差点从马上掉下去,她嘴上埋怨着赵云,眼睛却紧张地到处张望着。 “公主,你刚才听到有人叫我了吗?”赵云急急地问她。 “……没有啊,这里……这里哪有人?你听错了吧?” “不会,”赵云摇着头沉吟:“我明明听到一个女子在叫我,叫我‘子龙哥’,你没听到吗?” “子龙哥?肉麻!亏你想的出来!”若霞夸张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屑。 赵云没有理会她,甩镫就要下马:“公主,你等一会,我找找看,这附近一定有人。” “你疯了呀!”若霞死命拉住他的胳膊:“你看看前面,曹兵眼看就要追上来了,你想把我一个人丢下不管啊。”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赵云也知道眼下情况的紧急,理智告诉他这个时候不能因为个人私情而不顾大局,他认命的长叹一声,又不甘心地四下望了望,最后放弃似的扬起马鞭,绝尘而去。 吟秋从矮墙后转出身来,望着渐行渐远的独骑,静静的流下两行清泪。 他已经是一个男人了,甚至比她心中熟悉的那个他更英俊,但也更苍老。她看到他眼底,深深浅浅,积累了无名的沧桑。她看到他的嘴角,已经被岁月蚀刻出浅浅的涟漪。 当那个在她心中描摹了无数遍,铭刻了无数遍的他的样子突然真真切切出现在她眼前的时候,她有了一瞬间的惊鄂和不知所措。 是他吗? 在记忆里勾勒过无数遍轮廓的他不该如此英俊,不该如此苍老,不该如此疲惫,不该有不知名的沧桑刻上岁月的痕迹,更不该有红衣的少女和他同乘一马。 还能说什么呢?吟秋躲在矮墙后,紧紧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哭泣声,可是泪却模糊了她的双眼。 她只能偷偷的看着他。看着他焦急地四下寻找,看着他有意无意朝矮墙边张望,看着红衣的少女拉住他的胳膊亲昵地说了些什么,看着他低头解释着,然后扬起鞭绝尘而去。 看到他又能怎样,他们的距离反而无限拉远。 原来,她留恋的不过是一句誓言,她藏在心底的不过是一个影象,她在他生命中不过是一个刹那。 岁月不仅能改变人的容颜,更能改变他的全部包括心灵。 吟秋苦笑着,流着泪。 回过头才发现,无数手持利刃的曹兵正一步步朝自己走来。 吟秋笑了,这时候才是发自内心的笑,一切都该结束了,一切,一切。 把若霞安全送过长坂桥的赵云一次次地杀进曹营,最后,他抱回了一具尸体。若霞只朝那具尸体上看了一眼,就立刻惨白了一张脸,失神地坐在地上。毫无表情的赵云冷眼看着若霞,说出一句话:“刘同死了,他告诉我了一切。而她,”赵云低头看着怀里的尸体:“也死了。” 清晨的凉风吹散了夜的阴霾,阳光毫无保留的洒向大地。 赵云跪在一座新起的坟前,久久无言。 “赵子龙,你恨我吗?”不知什么时候,若霞站到赵云身后,轻轻地问他。 赵云烧着纸,没有回头:“不。” “为什么?” “因为你是公主。” “赵子龙,”若霞开了口,声音柔柔地:“我们还象以前一样好吗?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就当……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行吗?” “什么也没发生过?”赵云失笑。他转过头,怜惜地看着含泪的若霞:“公主,我也希望这一切都是一场梦,我也希望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那样的话,我心中的公主永远是那个天真无邪的少女。” “我知道我做错了事,”若霞哭着扑到赵云怀里:“只是因为喜欢你我才这样做的……求求你,……别不要我好吗?求求你……” 赵云轻抚她的头:“公主,我们都无法回到从前。有些事情,经过了,就再也回不去了。你曾经问过我因果报应,这就是报应,对你,对我。” 若霞来到慧心庵的时候,已是黄昏。 她看到当漫天的落霞染红了整个天幕的时候,有无数被风卷起的秋叶向一只只扇翅的蝴蝶,在天空下,翻飞。 (完) 这一章写得很糟糕,东拉一句西扯一句,连自己都不知道写了什么。最近心情浮躁,做什么都是心不在焉的,写文也是如此。整体上我对这篇小说很不满意,中间有好几次都要放弃了,感觉就是为了写文而写文,唉~~能看到最后的朋友,我真的要给你们鞠躬了,这么烂的文,要是没有你们支持,真的就会变成有头无尾的残篇。 有朋友说一会是第一人称,一会是第三人称,我在这里说明一下:这篇文的结构是一、三、五、七、九为第一人称,就是以若霞的口吻写,二、四、六、八、十为第三人称。 最后,感谢对我的支持,谢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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