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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擦 肩 而 过
这是一个没有星星的夜晚。幽暗的苍穹上挂着半轮模糊的月亮,远处的山影在月色下呈现出比天幕更幽深的轮廓。曾经在阳光下绿的树,红的花,到了夜晚都变成一种相同的颜色。黑暗包裹着黑暗,在水一样的月光下,映出一片清的冷的影。 包容一切的黑夜里,闪烁着两点微弱的红烛的光。烛光愤怒地、不甘地跳跃着,燃烧着,为冲破无边的黑暗做着徒劳的努力。 吟秋坐在床边,凝望着橘红色的烛光。她看着长长的烛身在燃烧中一点点缩短,融化,最后消失在烛泪堆成的坟墓中。这是红烛的命运,它注定要在自己的泪水中死亡。 那么人的命运呢?又何尝不是如此? 屋外一阵轻微的响动,房门被推开,夜风“呼”地一下冲进房里。桔色的烛火在风中一阵晃动,险些被吹灭。随着风一起进来的,是刘同。 “还没睡?”刘同明知故问。 吟秋从红烛上缓缓移开眼神,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刘同。就是这个木呐的老实人,拿着那封信把她从常山接来,那封伪造的书信和这张写满憨厚的脸让吟秋很轻易地跳进了这个骗局。 很可笑是吧,一个呆子骗了一个傻子,两个同样愚蠢的人,都做了别人的棋子。 “吟秋姑娘,我知道你恨我。”刘同避开吟秋锐利的眼神,开门见山:“你一定觉得我是个贪生怕死、见利忘义的小人。” 吟秋轻轻哼了一声,算是承认了他的话。 刘同没有理会,接着说:“我三岁那年没了爹,我娘靠给人家洗衣服养活我。我十五时跟了刘皇叔,到现在也十来年了。有一次我犯了事,按军法当斩,是公主求情把我救了下来。我大大小小的仗也打过不少回,当过弓弩手,长枪手和近位军,就是没当过逃兵,没怕过死!你看,”他说着扯开了自己的上衣,露出宽厚的胸膛,那上面深深浅浅,刻着各种样式的疤痕,在昏暗的烛火下,显得愈加诡异可怖。 吟秋看了一眼就转过脸来,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顿了顿,刘同的语气有些缓和,他说:“吟秋姑娘,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更对不起赵将军!如果可以,我今晚就想把你的事情告诉他。我不怕公主杀了我,反正我这条命也是公主救的。可是公主对我有恩,我不能做对不起她的事。而且……而且我的老娘还在公主手里!我要是……我要是把你…………那我娘就……就……”他说不下去了,用手重重地抹了一下脸,长长的叹口气。 吟秋盯着跳跃的烛火出神,眼睛里弥漫了一层水雾。 希望可以在瞬间燃起,也可以在瞬间破灭。 天命不可违。吟秋想起了这句话。 烛火一阵闪烁,然后“啪”的一下熄灭了。房中是一片另人窒息的黑暗。无边无际。 吟秋苦笑,小小的烛火如何能照亮黑暗的世界?自不量力,不是吗? 一直愤怒的燃烧的烛火,最终要埋葬在自己的泪水堆成的坟墓中,这是烛火的命运,又何尝不是自己的命运呢? 赵云站在书案前,用手点着地图上显著的红线圈,对旁边一个低头颔首唯唯诺诺的士兵问:“这里,常山往北二十里,还有这里,你都找了吗?” “将军,”士兵仗着胆子偷望了一眼强压着急躁心情的赵云:“冀州连年战乱,百姓死的死,逃的逃,根本就没剩多少人家,我向他们打听吟秋姑娘的下落,好多人都不知道,就算知道的,也是说什么的都有:有的说早就嫁人了,有的说逃荒去了,有的说在乱军中死了,还有的说两个月前被人接走了……”这士兵怕赵云责怪他办事不利,只顾为自己开脱,全然没有注意到赵云变得越来越难看的脸色。 “行了!别说了!”赵云大吼。 士兵吓得闭了嘴,老老实实站在一边再不敢开口。 赵云失神的坐在椅中,用手撑住额头,一言不发。 “赵将军,公主……”一个军校不知趣的跑进来,马上被房中僵冷的气愤震住了,话音嘎然而止。 “什么事?”赵云抬起头,一张脸苍白无色。 “启禀赵将军,公主……公主有请。” “知道了。”赵云皱起眉头,努力平静下烦闷的心绪。他瞥了一眼站在旁边吓得发抖的士兵,见他蓬头垢面,脸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汗渍,知道他尽了力,心下也有些后悔刚才的冲动,于是对他说:“你去领些赏钱,下去休息吧。”口气比刚才缓和了许多。 士兵如遇大赦般,忙不迭的道谢,飞似的逃了出去。 郁闷的离开书房,赵云一路上连连叹气,愁眉紧锁,在刘府长廊的转角处险些与对面的人迎头撞上。 仗着身手敏捷及时闪开,赵云连声道歉。抬头,看到的是一张写满‘奇怪、惊讶、怎么会是你’等诸多表情混杂的脸。 “参见主公。” 刘备奇怪的打量他:“怎么这么心不在焉的!四弟,这可不象你的作风啊!” 赵云有些狼狈的连忙举手行礼:“赵云冒犯了。” 刘备摆摆手:“没关系,下次小心就是了。你这是去哪儿?” “我去公主那里,她好象找我有事。” “哦,这样啊。”难得见到赵云举止失常的刘备还在奇怪中,听到是公主找他,马上露出一个‘原来如此’的笑容,他意味深长的看着赵云:“既然公主有请,那就快去吧。” “是,赵云告退。” 刘备望着赵云逐渐远去的身影,嘴角又勾起一个耐人寻味的微笑。 五 上香 “我明天要去上香,你跟我一起去。” “是。”很简单的回答。 我抬起头,看到那双忧郁的眼中闪过一丝反感:“你不想去吗?”我问他。 “赵云不敢。”他淡淡的说。 我瞥了他一眼,对他这种不冷不热的恭敬态度厌烦之及,但是我又找不到发脾气的理由,只得沉下脸,以公主的身份命令他:“我明天要去金顶山上的慧心庵,你去安排吧。” “是。赵云告退。”他恭身施礼,朝门口走去。 “等等!”我忽然叫住他。 停住脚步,一个优雅的转身:“公主还有何吩咐?” 他站在门口,一张脸在阳光下异常惨白,我顿时大惊:“你怎么了?不舒服吗?为什么不早说!来人!快去请军医!” “多谢公主挂念,我没事的。”他笑着说。顺手拦住了稀里糊涂要去请军医的侍从。 “什么没事!”我很不顾身份的站起来把他按到椅上,早就忘了刚才叫住他要说什么:“你脸色这么难看还说没事!明明是病了还逞什么强!” “我……我真的不要紧。”他哭笑不得:“只是有点疲惫,休息一晚就好了。” “真的没事?”我疑惑地看他。 他无奈的笑道:“当然是真的。公主请放心,我真的没生病。”我的过分关心让他很不适应。 我点点头,叫过两个侍从:“你们两个扶赵将军回府休息。” “不用不用!”他一下子跳起来,连连摆手:“千万别送我!我又不是大姑娘!要是让别人看见……象什么样子。” “呵呵,”我也忍不住笑了:“那好,限你明早之前必须好起来。” 蓝宝石般的天空上飘着几缕淡淡的云,淡到几乎看不见。空气里泛着一阵阵花香,那是山上特有的不知名的花朵香气。周围偶尔会响起几声虫鸣,给神秘的金顶山凭添了几分生气。 “这里的景色怎么样?”我侧头问赵云。他的脸色和昨天比起来好了很多,只是……眸中依然有一层抹不去的忧郁。 “美得很啊!公主真的是为上香而来的吗?” 我愕然:“是啊!不来上香还来干什么?” “呵呵,”他眼底露出促狭的笑意:“公主什么时候对佛法感兴趣了?我一直以为拜佛上香这类事情只有两位夫人才经常做呢,没想到公主也一心向佛了。” 我这才明白他在取笑我。本来拜佛上香这种事情我是从来不占的,我这种天性好动又不信命运的人怎么会向佛祖祈福呢?如果不是因为那个恼人的梦魇,我想我是一辈子都不会来这种地方的。 想到那个梦魇,一阵莫名的悸动涌上心头,我侧目扫了刘同一眼,说:“我当然不信什么因果无常,不过最近经常有人诅咒我,弄得我寝食不宁,就只好到这里来去去邪气。”说这番话时,我能感觉到身后刘同脸色的由白到红,由红到青,再由青到白的奇妙变化。 “有这等事?”赵云一脸的不相信。 “那可说不准。保不齐有些人在心里恨我,骂我,天天盼着我死呢。是不是啊刘同?” “小……小的不敢!”刘同吓得差点从马上栽下来。 看着他滑稽的样子,我忍不住咯咯而笑:“瞧你吓得那个样子,我料你也不敢。” 边走边说,不知不觉已到了慧心庵跟前。 天慈师太是个很老很老的人。她的年纪有多老,没人说得清。但是我肯定她是我见过的最老的人。那张脸就象一只被抽干水分的烂苹果,皱巴巴的架在脖子上。一双眼睛到是很有神采,两颗黑豆一样的眼珠仿佛能看透人的心。 走进大殿,我没有向其他人那样跪在佛祖跟前。我站在那里,仰视着高大的佛像。这是我第一次如此虔诚而认真的端详佛的相貌。高高坐在莲花宝座上的释迦佛,脸上挂着慈善却有些虚无的笑容。我很诧异,怎么会有这么多人,跪在佛的脚下祈求今生或者来世的幸福安宁呢? 总是低着头跪拜的人,是看不见那种微笑的。 “赵子龙,你相信因果报应吗?”下山的路上,我问赵云。 赵云勒住马缰,诧异地看着我:“公主,你怎么想起问这个?” 我翻身下马,找了块大石坐下,说:“佛家常说因果报应和前世来生,你相信吗?” “呵呵,”赵云笑着坐到我身边,眼睛望向云天深处,说:“如果真的有因果报应,下辈子我赵云一定是要下地狱的,且永世不得超生。” 我万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不禁吓了一跳,拼命摇着他的臂膀,叫道:“呸呸呸!你瞎说什么!你怎么自己咒自己呀?” “你看,”他微然一笑,举起自己的双手让我看。那双白皙而修长的手和他将军的身份很不相称。“这双手上沾满了鲜血,连我自己都说不清到底杀过多少人。向我这样的杀人魔头自然是要下地狱的。” “这样啊。”我歪着头想了一会儿,然后拍手笑起来:“这么说我们两个都该是下地狱的人,正好做个伴,也不闷了。” 赵云笑着扬起眉毛:“象公主这样的人将来是要升天享福的,怎么会下……” “赵子龙!你看你快看!”我打断他的话,用手指着东边的山谷兴奋的叫嚷。那里有一片花海。各种不知名的花朵铺满了山坡,难怪这里有这么浓的花香气。 “真是美啊!”赵云赞叹:“我看这里不如改名叫百花山。” “赵子龙,你最喜欢什么花?”我扬起脸问他。 “我?”赵云收回眼神,我看到他的眼底闪过一丝痛楚,黑亮的眸子也失去了光彩:“我喜欢……桑格花。” “桑格花?那是什么花?” “桑格花是一种淡紫色的花朵,就象一只只可爱的紫色精灵……”说话时,他的眼睛里深深浅浅,隐藏着莫名的悲哀。 六 提亲 十月的天气已经有了几分凉意,不时落下的几片树叶预示着秋天的来临。 吟秋将洗干净的号衣整齐的叠好放在床头,看看时间还早,就顺手拿起未做完的针线,一针针绣起来。 日头还没落山时,她听到院门被人轻轻推开,接着是一阵熟悉的脚步声。吟秋唇边闪过一抹微笑,放下手中活计迎出去,看到一个敦厚的身影:“今天回来早啊。” “哦,老李替班去的早,又没什么事,我就回来了。”刘同把酒壶递给吟秋,笑着说。 “你饿不饿?我去做饭。” “过一会儿也行……我去烧火,你别进去了,回屋坐着吧……吟秋……我告诉你,今天早上有件事特逗……” 这种波澜不惊的日子在平淡中过了三年。三年,不长也不短,但是足可以磨平一个人原本坚硬的棱角,至少从表面看就是如此。现在在吟秋身上已经看不到三年前的悲愤与绝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恬静淡然的对生活的满足。她和刘同之间一直保持着相敬如宾的夫妻关系,老实本分的刘同让吟秋找不出什么大的缺点。他每月二十两银子的月钱让两人过的很好,当然这还不包括平日得到的赏钱。这种平凡又没有任何起伏的生活正是刘同最想得到的。他心里很明白如何将这种生活保持下去,所以他决不会主动去触动他们之间的禁忌,“赵将军”和“若霞公主”这两个名字是绝不会从刘同嘴里吐出来的。每天和吟秋讲话时,他总是很小心的把要说的话在脑中过一遍,确定没有问题才开口。说话时高度紧张的神经系统发挥了它超出想象的工作能力,三年的时间竟然没有一次“失职”过。吟秋自然也明白刘同的心思,这个老实的有些可怜的男人让吟秋连发火的理由都找不到。吟秋也不会去提起那两个名字,她也不愿意打破家庭的和谐,更不愿意伤害了憨厚的刘同。但是,不提起并不代表不想起,很多时候,人可以控制自己的言行,却无法控制自己的思想。未绣完的针线上绽开的一朵朵淡紫色小花很清楚的流露出主人并不平静的心情。 巡营回来的赵云还没进府门就被人拦住了:“赵将军,主公请您今晚过去吃饭。” “吃饭?”赵云一愣:“我刚才看见三将军,他怎么没告诉我?” “主公派人过来说这是家宴,好象……好象只请了您一人。” 这句话到是让赵云吃惊不小,好端端的为什么单请我一人吃饭?还特意说明是家宴,这就是说和军务无关了。虽然在平时这种和刘备闲谈小坐,时间晚了一同吃饭的事情也是时有发生,但是象这种专门过府吃饭的事情还是第一次。 赵云摇摇头,直觉告诉他这绝不是一顿饭那么简单的事情。看看时间也不早了,赵云索性不回府了,直接上马奔刘府而去。 此时的刘备正在后花园的小径上背着手踱步,口中还自言自语的念叨着什么。旁边坐着的若霞公主到是悠闲自得,嘴里啃着苹果,目光却一直跟着刘备转:“大哥,你想好了没有?” “你说什么?”正聚精会神想事情的刘备吓了一跳。 “我说,你想好怎么说了没有?”若霞剥开一只橘子。 刘备瞪他一眼:“我要是想好了还在这儿转什么?” 若霞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痛心摇首:“我说大哥啊!你怎么连提亲都不会?当初你是怎么把我那两位嫂子娶到手的?” “那能一样吗?”刘备坐下来,不满的看着若霞的吃相:“自古都是男方向女方提亲,从来没听说过女方向男方提亲的!也不害臊!” “那怎么了?”若霞满不在乎的说:“就算他赵子龙想向我提亲,他请谁当媒人?二哥?三哥?还是那个猪……猪什么亮?” “诸葛亮!”刘备插嘴。 “对,诸葛亮。大哥,赵子龙那个人您还不了解?他能主动向别人提亲?我不信!” “那……那……那你为什么非让我去说?”刘备抱怨。 “你是我大哥哎!”若霞跳起来大叫:“你不去谁去?” “可是……”刘备有些为难:“我听说他在常山时有过心上人……” “诶呀大哥!”若霞奇怪自己大哥平时看上去很有智慧的样子怎么到了关键时刻脑子不会转弯:“那是在常山!他离开常山多久了?十几年啦!要是能找到那女子不是早就找到了吗?还耗到现在……”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别吵了!”刘备双手捂住耳朵叫苦,他拿这个妹妹一向是没有任何办法的。连自己都奇怪为什么平时的威严到了妹妹面前就一扫而光?唯一的解释就是一物降一物。 “我怎么有你这么一个妹妹!”刘备苦恼的摇摇头。 若霞露出一个坏笑,她扒到刘备耳边,小声说道:“大哥,就算我不提出来,你也会这么做吧。‘美人计’可是一招很灵的计策哦。”说完就笑着跑开。 “你……”被说中心事,刘备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顺手抓起桌上的小半个橘子,全塞到嘴里,解气的嚼着。 事实证明,刘备做说客的水平要比打天下高明许多。当他在饭桌上第一次向赵云提亲时,得到的是预料之中的不假思索的婉拒,刘备并没有急于求成,而是笑着差开话题,从秦始皇说道袁本初。最后他拍着赵云的肩膀,感叹的说了句:“四弟,人要现实些,有些事情,过去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七逃难 “公主,这个翡翠小鸟带吗?” “公主,这些绸缎要拿上吗?” “公主,这几件首饰放在哪里?” “公主,这个……” “公主…………” “诶呀别问我了,你们看着拿好了!这是逃难,又不是结婚,你们还想把整个刘府搬走不成?”我不耐烦地瞅着手忙脚乱收拾东西的丫头,大声呵斥。 今天早上接到探报禀报,说曹操为报新野、博望之仇,率大军二十万杀向荆州。该死!我听到这个消息,肺都要气炸了!他曹操早不来晚不来,非要在我大婚之前来,好端端的婚礼,就这样被莫名其妙的推迟了。没办法,谁让自己是个落难皇族呢。 我来到两位嫂嫂的房间,没想到她们这儿比我屋里还乱。地上到处是摔碎的玉器和散乱的绸缎,脚步声、说话声夹杂着阿斗的哭声,吵得人晕头转向。 我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忍不住催道:“嫂嫂,你们可要快点儿了,这曹兵眼看就杀过来了。” 糜氏嫂嫂看了我一眼,笑着说:“妹妹是怕赵将军等的着急吧?” “…………”我觉得脸上有些发热,只得气道:“我好心好意来叫你们,你们还取笑我!一会曹兵杀来把你们掠走,可别怪我。” “好了妹妹,我们这就走。” 外面,赵云站在门口焦急地踱来踱去,显然已经等很久了。 我悄悄走到他身后,想吓他一下,谁知这时他猛的转过身,我们两人站的太近,他的动作又太快,我还没反应过来,只听“砰”的一声就狠狠地撞在一起。 我连退几步,几乎坐到地上,眼前一阵阵发晕:“赵子龙!你干什么?想撞死我啊?” 赵云紧走两步扶住我,哭笑不得:“公主,我……唉,谁知道你会在我身后?你……没事吧?” “谁说没事?”我揉着额头大叫:“疼死我了你知不知道?你穿那么厚的盔甲,撞一下能要人命的!” “我……”赵云的脸涨得通红,他几次伸出手想帮我揉揉头又顾忌什么似的收了回去,我看着他又内疚又惭愧又害羞的可爱样子,忍不住打他一拳:“傻子!还不快走!我不坐车,和你一起骑马。” 赵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脸上的颜色由白变红,又由红变白:“你的头……没事了?” “死不了啦!”我用力推他一把,眼角眉梢满是笑意。 这次“逃难”的队伍颇为壮观。连新野、樊城两城的百姓也拉家带口的跟在后面,号称刘皇叔走到哪里,他们就跟到哪里。我不禁佩服起大哥的“收心政策”,连百姓都能抛家舍业的跟随他,真是不简单啊。 入夜,四周没有一点声响。过分的安静让人觉得很不安。经过白天的奔波,两位嫂嫂很早就睡了,我却毫无睡意,甚至因为大战即将来临而有一种莫名的兴奋。 我悄悄走出大帐,在无风的夜里随意游荡。这时候夜幕低垂,天空已经如一片浸透了墨汁的棉絮,苍清冷静中又透着些萧索孤寂的味道。星星不是很多,但每一颗都亮得如被磨洗过无数次的剑锋,闪着银白刺目的光。 “公主怎么还没休息?”我心里正想着一会吓唬吓唬哪个偷懒的军校,突然身后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 “谁?”我颤声问。 “公主,我……吓到你了吗?”见我受到惊吓,身后的人有些歉意的问我。 “是你啊。”我长出口气,拍着胸口:“深更半夜的,你装什么鬼啊?人吓人吓死人你知不知道?” “我……没有啊。”赵云用一种很无辜的眼神看着我:“我不是有意吓你的,公主怎么这么晚还不休息?” 我冲他摆摆手:“睡不着,你怎么也没睡?” “我在巡营。曹操的大军眼看就要追上来了,也许今晚就要偷袭我们的营寨,在这种紧要关头,我哪能睡觉呢?” “这样啊,”我笑了笑,走到不远处的树旁坐下来,冲他招招手:“过来呀。” 赵云走过来坐在我身旁。我侧过头看着他的脸,清俊的面庞在月光下沉静如玉石,在那双清澈的眼眸中看不到大战来临前的紧张和恐惧,只有一种柔和的光芒从眼底发出,宛若月华如水。 我微笑着,满足的靠在他的肩头。他有些吃惊,轻轻收了收肩,小心地拒绝着:“公主……别……” “你怕什么?”我按住他的胳膊,不满的瞪了他一眼:“反正现在也没人!再说,我……我早晚也要……也要嫁给你的。”说话间我又把脸埋在他胸前,听着他有些紊乱的心跳,轻轻闭上眼睛。 “公主,别睡这里,外面冷,回帐中睡。”我感觉到赵云要扶我起来,皱着眉叫道:“不要!我不回去,我要陪你坐在这儿。” 赵云有些无奈,他放弃似的轻叹口气,同时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得更舒服些,左手轻轻搂住我,右手解下自己的披风盖到我身上。 带着他的体温的披风裹住我,我尽情享受着这份融融暖意,真希望就这样睡下去,永不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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