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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爱不断燃烧不断侵蚀自己的心,那么只有用恨去浇灭了;如果意念无从释放人生无所适从,那么只有用忏悔来化解了……
我来到慧心庵的时候,已是黄昏。 “我知道你会来。”刚走到门口,大殿里就传出天慈师太没有语气的声音:“我已经等你很久了。”她说。冰冷的声音让我想起了那张永远没有表情的面孔。 我轻轻走进大殿,然后抬起头。在烛火的掩映下,佛祖正垂首看着我,似笑非笑,象是在怜悯一个无知的孩子,我想他一定知道我的悲哀。 天慈走到我身后,注视着高高的佛像,说:“佛祖的悲伤要比你多得多。”我看到她说话的时候眼神无比虔诚。 “佛祖在极乐世界,也会有悲伤吗?”我问。 “佛祖的悲伤并不是缘于自身的悲伤,他的脚下是众生的大地,他看到了众生的悲哀和痛苦,所以,他比众生更加难过。” 我沉默了。 天慈不再说话,我知道她在等我说。 我垂下头看着暗红色的砖地,那上面有我深灰色的影子,我很难相信这个有些变形的虚无的影子会是自己,我觉得它更象一滩蒸发的烂泥,丑陋而肮脏。 天慈看着我,忽然说:“得既是失失既是得,得之不喜失之不忧方为大彻大悟的真道。” 我轻阖双目,微微点头,说道:“请佛祖收下我吧。” 说完这句话,我觉得自己轻松了许多。原来,太多烦俗之事压在我身上,已让我不堪重负。 随着“喀嚓”一声,我感到后颈略过一丝凉意。一缕缕发丝在剪刀的伴奏下翩翩而舞,仿佛秋日里飘落的一片片树叶,明知自己的命运是被遗弃,还是要挣扎到最后一刻。随同发丝一起滑落的,还有我的泪。我清楚的看到,自己的泪象一颗颗晶莹的珠子,从高处跌落到地上,然后摔得粉身碎骨。 透过泪眼,我回首望着远处的天。 那天的黄昏好象特别悠长,天际犹有一抹夕阳的余辉,漫天的落霞染红了整个天幕,在日没的地方,泛起一片澄红色的火光。 一 若 霞 公 主 我叫若霞,是大汉皇叔刘备的堂妹,所以,别人都称我为若霞公主。 我那时候还很小,以为公主是对任何女孩都可以用的称谓。长大些我才知道,只有拥有皇族血统的女子才可被称为公主。也就是说,公主是身份和地位的代名词。我很奇怪命运之神为何对我如此垂青,让我一出生就拥有皇族的高贵血统。可惜的是,我却没有生在皇宫。我的成长中似乎注定了流亡,记忆中,我从来没有在一个地方呆过一年以上。那时候,我整日跟着堂兄东奔西走,象条没有目的的鱼,甩动着尾巴不停的游来游去,却始终没有找到自己的归宿。 一个落魄的皇族,一位过着流亡生活的公主还能得到人们的尊敬吗?别人称我为若霞公主时,我可以在他们眼中看到毫不隐藏的嘲笑和讥讽。这时候我总会扬起自己美丽的头颅,盯着他们的眼睛,高傲的说:“不管到什么时候,我的骨子里都流着大汉皇族的血液,我永远是公主!” 自卑和自傲本是一对矛盾体,却完美的结合在我身上。那一年我十四岁。 很多年后,我依然记得那一天。 那一日我正待在两位嫂嫂房中,百无聊赖地学着绣花。不同颜色的线在嫂嫂手中巧妙的变成各种花朵,而在我手中却永远是一团疙瘩。我不明白为什么女子都热衷做这些东西,绣出的花再漂亮又能怎样,也不过是供人把玩的物件而已。嫂嫂知道我没有兴趣学,教得也不认真,只是随意敷衍着我。两位嫂嫂很亲热的聊着天,话题自然离不开我那位年近半百的堂兄。我想,如果没有堂兄,她们之间一定无话可说,且行同路人。我觉得自己在这里是很多余的,便知趣地走出房间,两位嫂嫂浑然不觉。 外面的阳光很好,至少天空的颜色是碧蓝的,那种透明的蓝中没有一丝杂质。如果人能够占领天空的话,它的颜色一定会改变。我眯起眼睛望着天,静静的想着。 “你听说了吗?主公新收了位将军,长得可帅呢。” “是赵子龙吧。主公把他认做了四弟,怎么?你看上人家啦?” “去你的。” 不远处传来两个侍女嬉笑的对话。我静静听着,然后笑了。堂兄又认了一位兄弟,他用这种认兄弟的方法拉拢他需要的人,目的就是让他们替他打江山。可笑的是,堂兄的兄弟们不但对堂兄这招并不高明的小伎俩全然不知,而且还异常忠心的替他卖命。 我忽然想去看看这个被堂兄骗来的可怜虫。绕过几座庭院,我来到了校场。本来女人是不可以随便到这种地方来的,但是我不怕。没有人管得了我,包括我堂兄。 刚进校场,我便看到堂兄身边站立着一位白衣的少年人,在春日的阳光下,看起来俊朗而飘逸。 堂兄看到我,便招呼我过去,对我说:“若霞,这位是赵将军,以后你就叫他四哥。” “四弟,”堂兄很亲热的称呼白衣少年:“这位是我的堂妹,你叫她若霞就可以。” 听了堂兄的话,少年脸上微微泛红,毕恭毕敬的向我行礼:“参见若霞公主。” 我笑了,挑衅的问他:“你就是赵子龙?” “是。” “若霞,你怎么说话呢?”堂兄的脸色有些难看。 “嘻嘻,”我瞟了赵云一眼,对堂兄说:“大哥,你不是要找人教我功夫吗?我就要他教我。”说着我用手指了指赵云。 不等堂兄同意,我就笑着跑出校场,边跑边回头说:“赵子龙,明天一早在校场等我!” 后来,他一直称我为公主,而我,也一直叫他赵子龙。 二 桑 格 花 车轮滚滚,辕声阵阵。 一辆挂着白色布幔的车帐驶过荒芜的古道,在萧瑟的秋风中留下两行长长的轮印。随着夕阳的沉落,轮印一直延伸到远方,无边无际。 吟秋坐在车中,捧着手里的信看了一遍又一遍。其实那些字句她早已铭记于心,可是每次再读泪水又会不经意涌出来,信上的字被泪痕浸湿,模糊成一片片黑色的墨团。 她掀开窗帘,这时外面的天已近黄昏,一片壮美的霞光马上映红了吟秋的脸。血红的夕阳,在散乱无章的云朵霞片中徐徐下沉,它把蔷薇色的斜晖,闪烁不定地蒙在大地上,天地间如同被火烧着了一般,变成一片金红。 在天的尽头,是一座清俊的远山。山色连接苍穹,映照在山顶上的霞光,又红又亮,简直就象洒落了一层熔化的黄金,那是因为山顶覆盖着常年不化的积雪。 吟秋留恋地望着积雪的山顶,她依稀看到一个轻灵俊逸的少年飞舞在雪色间,扬起的雪花纷繁美丽如幻梦般飘落在他的周围,然后又迅速融化在那支莹亮的枪尖上…… “吟秋,”山脚下,少年微笑着朝她走来。 “子龙哥,”吟秋站在那儿,微低下头,羞涩的笑着。 “送给你!”走到她跟前,少年忽然变戏法般从身后掏出一束花环。 “桑格花?!”吟秋惊喜地叫着,脸上泛起一层淡淡的光彩。 “喜欢吗?”少年明知故问。 吟秋点点头:“谢谢你,子龙哥。不过,桑格花长在悬崖峭壁上,摘一次很危险的,下回不要再摘了。” “呵,”少年得意的笑了:“摘几朵桑格花怎么会难得住我?难道你就这么不相信我的实力?” “没有呀,”吟秋撅起小嘴:“人家……人家是担心你嘛……”说话间两轮红晕已飞上她的面颊。 少年看着吟秋娇羞的面庞,温柔的笑了:“我是逗你的。”他把花环递到她眼前:“我拿这个赔罪,好不好?” 吟秋伸出手刚要接过,少年忽然把花环高高举起,露出调皮的笑容:“不过你要先答应我一件事,我才把它送给你。” “你……坏死啦!”吟秋颦住双眉:“什么事?” “咳咳,”少年清清嗓子,掸了掸衣上的灰尘,他深情地望着吟秋,忽然柔声道:“吟秋,嫁给我好吗?” ………… 吟秋惊讶的抬起头,两人目光相对,吟秋的心突地跳了起来,脸上又飞起一道红晕,她赶紧垂下眼帘,扭捏地玩弄着衣角。 见吟秋不说话,少年的眼睛有些暗淡。轻叹口气,他开了口:“没关系的,如果你不愿意,就当我什么都没说好了。”说着他拿起手中的花环,把它轻轻戴在吟秋头上。 那是用一串淡紫色桑格花编制的花环,有着朦胧的梦幻般色彩的桑格花,象是一只只可爱的紫色精灵,微笑在吟秋发间,精致的花瓣上带着晨露的芬芳,散发出一种悠长的香气。 “你真的喜欢我?”吟秋小声问道。她依旧垂着头,他看不清她的脸。 “跟我来,”少年嘴角露出温柔的笑意。他拉起吟秋的手朝山上走去。 吟秋没有拒绝,垂首跟在他身后。 他走,她也走。两人谁也不说话,就这样走着,往山顶走,去寻找那片雪白的大地。 “吟秋,知道我为什么带你来这儿吗?”少年望着一望无际的白色问她。 吟秋摇摇头,没有说话。她已经被眼前这种超逸及至的壮美吸引了。 少年微然一笑。他是如此地喜爱冰雪。那种一尘不染、超凡绝俗的美,一种符合他性格的美。 傲立于雪中的少年,身体与周围的环境完全融合为一体。他把双手拢在嘴边,对着山谷高声大喊:“我喜欢吟秋!我要娶吟秋!常山上的雪一天不化,我对吟秋的爱就一天不绝!”山间响起一阵阵回音,萦绕在吟秋耳边,久久不散。 天色渐渐暗了,琥珀色的晚霞慢慢从天边隐去,车越行越远,吟秋已经看不清常山上的雪了。但是,她没有就此转过头来,她想再多望一眼常山,哪怕只是一个模糊的方向。 天完全黑下来的时候,她真的什么也看不见了。吟秋有些难过,也有些失落。轻放下窗帘,有一滴泪飘落在风中,晶莹如桑格花上的晨露。 三 骗局 我看着面前的女子。娇小盈弱,楚楚动人,也许是旅途过于劳累,她看起来有些疲惫。 “知道我为什么把你接来吗?”我把玩着一只翡翠小鸟,漫不经心的问她。 “为什么?”女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冷冷的没有语气。 我有些诧异。按理说知道自己被欺骗以后她应该是一脸悲愤一脸无辜声嘶力竭的大喊才对。而眼前的这个女子眼睛那样幽深,看不出一点激烈的情感,说话的时候声音也是冷冰冰的没有声调变化,仿佛这件事和她无关。 “哼,”我用眼角瞟了她一眼。都到这个时候了还在逞强维护自己的尊严吗?也难怪赵子龙喜欢她,这样的女子还真是少有呢。 我轻蔑地笑了一下,走到她跟前,仔细盯着那张脸看。严格地说她并不是个美人,她的容颜决不会给人眼前一亮和惊为天人的感叹。五官标致,仅此而已。这样一个平凡的女子,怎么会配得上他呢?那个笑起来云淡风轻的男人。 我用一双美目紧紧盯着她。她毫不畏惧,扬起脸和我对视。眼睛深不见底。 转过脸,我避开她的眼神。不知为什么,那双琉璃一样深邃的眼眸让我觉得有些恐惧,象两潭平静无波、清冷幽寂的湖水,深不可测、让人捉摸不定。 “因为我喜欢他。”我说得很轻。 “所以,你把我骗来,想杀了我?”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如水。 “刘同在吗?”我没有理会那女子。 “刘同参见公主。”一个随从走进来。 “这次常山之行你办得不错,我可有重赏。” “多谢公主。” “这女子你可喜欢?”我笑着指了指旁边的女子。 “刘同不敢!”他吓得跪倒在地。 “有什么不敢的?”我有些生气:“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公主,”刘同惊恐得说:“吟……吟秋姑娘是赵将军……赵将军的…………心上人,刘同怎敢、怎敢有非分之想?” “哦,原来你是怕赵子龙啊,”我笑着点点头:“你怕赵子龙杀了你是不是?难道你就不怕我杀你?” “公主,刘同不敢,刘同……” “好了,”我不耐烦的摆摆手:“本公主今天就把吟秋赏给你了,以后你就留在我身边听用吧。” “…………是,多谢公主。”他的声音颤抖不已。 “记住,好好照顾吟秋,千万别让她有什么闪失,这么好的娇妻,别……跑丢了,知道吗?”我幽幽的说。 “是,刘同记下了。”他头上满是汗珠,双肩抖个不停。那副滑稽的样子,让我憋不住想笑。 我缓缓走到女子跟前,抬起她小巧的下巴,得意的笑着:“怎么样,吟秋姑娘,这可比杀了你更有趣吧?” “你,卑鄙!”女子眼底闪着愤恨的光芒:“你以为你这样做就可以得到他吗?你可以瞒他一天两天,你瞒得了一生一世吗?若霞公主,总有一天你会作茧自缚的!” “住口!”我恼怒的打断她:“你算什么东西?还敢教训我?来人,把她带走!” “若霞公主,你没听过因果报应吗?你会后悔的!”女子的声音源源不断的传入我耳中。 我抱住了头:“把她带走!快带走!” 黑暗中,白衣女子朝我走来,头上带着紫色的花环,她抬起头,冲我微笑,乌黑的眼睛深不见底:“若霞公主,你就不怕报应吗?” “啊……啊!”我惊醒了。 是梦魇吗? 我突然觉得全身一阵恐惧的麻木,为什么最近总是做这种梦?为什么她的眼睛是那样无底无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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