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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子龙纪念园区__常山雪·水云间
赵子龙纪念园区

云水之章(一)(二)

梦蝶公主

  第一章 少 年 游
  
  “夏侯兰,我叫夏侯兰,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夏侯兰,夏天的夏,王侯的侯,兰花的兰,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夏侯兰瞪大眼睛,看着安安静静坐在床边的小男孩。他看起来和自己年纪差不多,大概还要小上一、两岁。不过,他长得真得很好看:皮肤白嫩得象女孩子一样,一双大而亮的眼睛,就象……就象夜空里的星星!还有,他穿得衣服也好漂亮,那种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布料应该叫丝绸吧。和他比起来,自己这件补着两个补丁的粗布衣服简直太寒酸了。他坐在那里,就象一个玉做的娃娃!只是,他脸上冷冰冰的,好象不太高兴的样子。
  也许是被看得有些烦了,玉娃娃终于抬起眼,看了夏侯兰一眼:“赵云。”
  “呃?”夏侯兰一愣,抓了抓头,才明白过来:“你是说你叫赵云是吗?”真是奇怪的人,说话都这么难懂。
  “你也是来常山学武艺的吗?”夏侯兰摸摸鼻子,又忍不住开口:“你去见过师父了吗?师父的武功可厉害呢!”
  赵云这次连眼皮也懒得撩,坐在那里望着窗外厚厚的雪色发呆。这么大的雪,在家乡是很少见的呢。
  夏侯兰用手托着腮,坐在赵云对面,歪着头看他:“你好象很不高兴?是不是想家了?我刚来的时候也想家的,不过时间长了就好了。山上可好玩呢!有好多野兔、山鸡,运气好的话还能看到獐子和麋鹿……喂!喂!我还没说完呢,你去哪儿啊?等等我!喂!”
  这个人……真烦!赵云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和叫喊声,微微皱起眉头:吵死了!他转过身,看着张牙舞爪追过来的夏侯兰,冷冷的说了句:“我去见师父,你也跟着吗?”
  “见……见师父?!”这句话的威慑力果然不小,夏侯兰一个紧急收足站在原地,身子因为惯性的作用往前扑了几下,最终还是站稳了:“你……你去见师……父做什么?”
  赵云看着夏侯兰傻傻的样子,强忍住笑,绷着脸说:“我去和师父说,我要换个房间住。”说完,转身走了。
  安静了一小会儿,身后突然传来夏侯兰天塌了似的撕心裂肺的大吼:“不——要——啊!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换房间?”
  赵云没有停住脚步,人却已经笑得不行了:这个夏侯兰……真逗。
  
  “师父,我不想学武了。”赵云低着头,嗫嚅着吐出这样一句话。
  “怎么?想家了?”云山长老捻着胡须笑。这样一个从小锦衣玉食的富家子弟,想家,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不是的!”赵云好象受到羞辱似的猛然抬起头,不服气地叫道:“才不是因为想家呢!”
  “哦?”云山长老看着面前这个精雕玉琢的漂亮孩子,有些诧异的扬起雪白的长寿眉:“那是为什么?”
  “我……我,”赵云的脸有些发红,他迟疑地顿了顿,片刻之后,仿佛积累了勇气般“唰”的抬起头,盯着云山长老的脸:“我不想杀人。”
  不想杀人?这个理由让云山长老吃惊不小,他睁大一双眯成一条缝的眼睛,把赵云打量了一遍又一遍,问他:“你刚才一直不高兴的原因就是这个吗?”
  赵云的声音又大了一些,已经回到正常的高度,似乎是最难开口的话已经说出,再后面就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了:“学了武就要伤人性命,但是我……不想这样做。”他想起在路上看到的那几个残杀百姓的官兵,心中生起一阵说不出的厌烦感。
  云山长老叹了口气站起来:“孩子,杀不杀人并不是由是否会武功决定的。执掌权势的当朝大官,手无缚鸡之力,一样可以裁夺人的生死。在多数时候,武功只是工具,能杀人,也能救人。使用的人的意志就是它的意志,明白吗?”
  赵云似懂非懂。他凝住两道修长的眉毛,用一个七岁小孩的全部智慧去揣摩这几句话的真正意义。武功只是工具,能杀人,也能救人……可是,我怎么没见过一个用它救人的人呢?
  赵云的善良是云山长老不忍责备的,他笑着说:“你还小,许多事情都不懂,等你长大了,自然会明白。不过有一点你要记住:学武的真正目的不是杀人,而是救人。解万民于水火之中,让百姓安居一方,这才是学武的真正意义所在。”
  “赵云记下了。”这次赵云用力点了点头。黑琉璃般的眼睛里纯净得近乎透明。
  看着这张天真而秀美的小脸,云山长老的白眉毛逐渐皱成两道白雪球,他在心里感叹:这孩子生于乱世,却有如此善良的本性,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
  
  轻快的脚步显示了主人愉快的好心情。夏侯兰哼着小调跑进卧房,对面床上的被和自己离开时一样,仍是高高隆起,乌黑的发丝随意散在枕上,往下看,头发的主人安安稳稳合着双眼,美梦犹酣,越发俊秀的脸上还带着一丝笑意。
  “做什么好梦呢?”夏侯兰趴着床沿看了半天,心里斗争着是否该把他叫起来。反复权量了利害关系之后,他终于发出了这样一个声音:“赵云,起床了!”
  没回应。赵云翻了半个身,睫毛都没动一下。
  “赵云,该起床了!小懒虫!大赖包!太阳都老高了!再不起要挨师父骂了!”夏侯兰摇着赵云的肩膀,一连串滚瓜烂熟的句子脱口而出。
  这次床上的人有了点反应,拉起被子盖住头,嘟囔一句:“别吵……再睡会儿。”
  夏侯兰干脆蹦到床上,揪住被子一角,坏笑道:“再不起来,我要抢被子啦!”
  这句话果然管用,赵云极不情愿的掀开被,睁开惺忪的双眼,懒懒地问了句:“什么时候了?”
  “如果你不想饿着肚子练功,现在起来还赶得上吃早饭。”夏侯兰从赵云床上跳下去,把窗子一扇扇打开。
  金黄色的阳光立刻争先恐后的射满了屋子的每一个角落,一股和着青草、蓝天的干爽的触觉洋溢在整个房间。
  赵云抱着被子坐起来,看着对面收拾得整整齐齐的床铺,问道:“你今天跑了几圈?”
  “十五圈,比昨天多三圈。”夏侯兰笑嘻嘻地说:“早上空气可好了,好多平时见不到的小鸟都出来了。你要不要明天和我一起跑?”
  “不要。”赵云忙着叠被,声音含糊不清。
  夏侯兰眨眨眼:“错了错了,你多睡一会,不用辛辛苦苦爬起来。”
  被说中心事,赵云气呼呼的不理他。起不来又不是我的错,在家里的时候从来没有这么早起过,生活习惯总是要慢慢改的嘛。
  见赵云不说话,夏侯兰追过去看他的脸:“咦?我说得不对吗?还是你想明天和我一起去跑步?”
  赵云瞟了他一眼:“去就去。”
  “真的?”夏侯兰夸张的口气让赵云怎么听怎么来气,他扔下手中的被子,瞪着夏侯兰:“瞧不起人!”
  “喂喂!别生气嘛!”夏侯兰的脸色随着赵云的态度迅速转变:“我说错了还不行?你别生气呀。”
  “把我的床收拾干净!”赵云丢下这么一句话陪伴嬉皮笑脸的夏侯兰,径直走出房间。
  后山的空场上,传来一阵稚嫩的“嘿哈”声。一白一蓝两个矮小的身子打成一团,边上站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
  “唉呦!”一声大叫,白衣小孩一个趔趄摔到地上。
  “赵云!没事吧。”蓝衣小孩赶紧跑过去把他扶起来。
  老者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冷冷的问道:“赵云,今天你输几次了?”
  “八……八次。”白衣小孩揉着屁股站起来。
  “哼,”老者轻哼一声,一言不发做到他跟前,突然使出一个扫堂腿将白衣小孩周上半空。
  “啊——!”
  “赵云——!”
  在两声惨叫的伴奏下,白衣小孩结结实实的砸到地上,拍起的尘土在空气中四散飞扬。
  “师父!您干吗?”蓝衣小孩不满的大叫,同时眼泪不受控制的淌下来,他扶起已经摔得半昏迷的白衣小孩,一脸的无奈与心疼:“赵云!你……没事吧……”
  老者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白衣小孩,眼底闪过一丝爱怜,之后又马上恢复了往日的威严:“赵云,从明天起,你要是再敢故意输给夏侯兰,我决不轻饶!”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个药瓶扔到地上,头也不回的走了。
  蓝衣小孩茫然的坐在那儿,一头雾水:“赵云,你……真的是故意输给我的吗?”
  “…………”
  
  八年的时间就这样匆匆而过。
  
  “赵云!你在不在?”夏侯兰把门推开,探进去半个脑袋。
  “要进屋就进来,不进屋就把门关好出去。”房中响起一个优雅而略带清冷的声音。
  夏侯兰吐吐舌头,滑鱼一样溜了进去。
  屋中,刚才声音的主人正端坐在桌前看书。俊美的五官中透着勃勃英气,和体的白色长袍穿在欣长的身上有说不出的魅力,只是随意的坐在那里,就似有万丈光芒从身后射出来,使整个房间都为之一亮。
  感觉到夏侯兰进来,白衣少年眼皮都没抬,淡淡的问了句:“偷偷溜出去一夜,你还知道回来啊?”
  夏侯兰显然是累坏了,一进屋就抱着茶杯猛喝,听到白衣少年问他,马上端着茶杯凑过去,一把抽下他手里的书,说:“我还不是为了你赵云啊。”
  看得正起劲忽然书被人抢走,赵云心中猛然点起的怒火是可想而之的。他皱起两道修长的眉毛,抬起清亮的眼睛盯向罪魁祸首——夏侯兰。
  夏侯兰当然知道抢书的后果是什么,他早就跳到了门口,全力做好了逃跑的准备。然而,让夏侯兰意想不到的是,赵云看到他时眼中原本闪烁的愤怒光芒马上被一种惊讶和愕然代替:“你掉泥沟里了吗?怎么这么狼狈?一身泥水!”
  夏侯兰拍着胸口长吁口气,多亏这身泥水救了自己。他满不在乎的一甩头,跑到赵云跟前,神秘的说:“我让你看样好东西!”
  把手伸进怀里很费劲的掏啊掏,终于掏出一个布包,夏侯兰飞快的把包打开,里面竟是一块碧绿温润的美玉!玉色光泽透明,玲珑剔透,在整块玉中间,还隐约蜿蜒着一条腾空欲飞的碧龙。
  赵云知道这块天然美玉必是价格不菲之物。他看看玉,又看看冲自己笑得一脸阳光灿烂的夏侯兰,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他能有钱买到这么好的东西,厉声问道:“你哪来的这快玉?是不是偷……唔……唔……”
  夏侯兰一把捂住他的嘴:“老大小点声!让师父知道了我还有命在吗?”
  赵云扒开他的手,:“那也不用连嘴带鼻子一起捂,想憋死我啊!”
  “谁让你那么大声啊?师父听见我死定了!”夏侯兰收了手,伸着脑袋向门口张望,确定没人后小心的把门窗关好。
  “那你是不是偷的?”
  “…………”夏侯兰一脸无辜,失望、委屈、悲愤、惊讶等诸多眼神交汇在一起,最后凝成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爆发出来:“难道我就象偷东西的人吗?”
  赵云瞟了一眼几乎发疯的夏侯兰,清冷冷的问他:“你这么大声是不是想把师父招来?”
  “那你听我慢慢说嘛。”夏侯兰又急又气。
  “我一直在听啊。”赵云慢条斯理的说。
  小半个时辰以后,赵云终于听明白了夏侯兰是如何半夜偷偷下山,翻入城西那所大户人家的宅院,用刀逼着家丁带路,找到大老爷的卧房,威逼吓的魂不守舍的大老爷交出一块美玉,逃跑时由于过于紧张掉入泥塘,然后在一片喊杀声中仗着灵活敏捷逃回了常山。
  听完这个毫无新意的故事,赵云下了一个结论:“抢比偷的性质更恶劣。”
  “喂喂喂!”夏侯兰气得快要撞墙了:“城西那个老家伙刮了多少民脂民膏你知道吗?我要他块玉算什么!你没看见当时他吓的样子呢,都要把他女儿给我了。”
  “你好端端的弄快玉来做什么?”
  “给你啊!”夏侯兰拿起玉递到赵云眼前晃来晃去:“怎么样?喜不喜欢?”
  “你送我这个干吗?我不要!”赵云站起身要出去。
  “你别走别走啊!”夏侯兰一把拉住他:“我觉得这玉和你很配呢!那天我听师父上课时讲到一句皎……皎……皎什么来的?”
  “皎若处子,洁若春冰,有皓月之精,美玉之魂。”赵云接口。
  “对对对!就是这个!”夏侯兰笑着拍拍头:“这句话形容你很合适。所以我就想找块玉送给你。”
  看赵云微微一皱眉,夏侯兰又连忙把话接了下去:“今天是你生日哎!我送你礼物不算过分吧。你看我这一身泥,险些把命搭进去的份上,就收下吧。”
  赵云抿着嘴看了他半天,然后一拳捣向他肩膀:“你真烦。”
  
  春日的常山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到处都荡漾着融融的暖意。
  云山长老端坐在一把大椅上,看着面前的两位徒弟:“明天夏侯兰就要下山了,所以今天是你们两人最后一次比武,你们都要使出全力,明白吗?”
  “是!”异口同声的回答,两人打到一起。
  一阵阵“嘿哈”声在扬起的灰尘中响起,云山长老半眯着眼睛看。
  忽然一声闷响,赵云被推的倒退了好几步。
  夏侯兰连忙停手,跑过去扶住他:“没事吧。”
  云山长老站起身,背着手缓步走向赵云,赵云本能反映的往后退了退,低下头等着师父教训。
  云山长老带着微妙的表情看着俊美的少年,脸上闪过一丝自嘲的笑意:自己花了八年的时间,还是没有改变这孩子过于温善的心啊。
  云山长老抬起眼,举目望向天边:“生于乱世,你不去伤别人,别人就会伤你,这个道理,赵云你可懂得?”
  
  “赵云,你别送了,回去吧。”夏侯兰停住脚步,回头对赵云说。
  赵云边走边踢脚下的石子,没有理他。
  “早上早些起来,我走了可没人叫你起床了。”夏侯兰一路上絮絮叨叨:“还有,要砍柴就绕过山腰那条河往北走,采药的话去后山的林子里,那里的草药品种多……哦对了,跌打药我放在左边柜子的第二层了……”
  “你真贫!”赵云瞪他一眼。
  “呵呵,”夏侯兰笑嘻嘻的摸摸头。
  “还有没有要说的,赶紧!”
  看着赵云配在腰间的玉,夏侯兰轻叹口气:“赵云,我知道你的武功高出我好多。”
  “呃?”赵云一愣。
  “你现在故意输给我不要紧,但是……如果有一天,我们在战场上相遇,你可不要留情哦。”
  “……你真烦!知道了……走吧!
  之后,两个人都不在说话了。
  空气中沉浸着不安的沉默。
  前面,山的暗影笼罩着他们的去路。
  终不似,
  少年游。
  
  第 二 章 雪 落 无 声
  
  日落星出,天渐晚。纤云青雾,是黄昏。
  雪后的常山沉睡在一片银白中。山后的梅林如玉琢素裹般,傲立于皑皑白雪间,一缕缕纤丽的淡粉色在如纱似水的月光下,溢出一抹柔滑的流光。
  月光下,雪色中,寒梅旁,是一个傲然而立的修长身影,清冷,孤寂。幽深的眼眸中,荡漾着水样清的光华。
  冰雪林中著此身,不同桃李混芳尘。
  有风吹过清寒的夜,飘落的花瓣纷纷扬扬洒在他身上,又被风卷着向空中飞去。细碎的雪沫如扬起的轻沙,闪着薄雾般迷蒙的银光。
  “静的夜、清的雪、傲的梅、冷的月,好一副凌霜傲雪图啊!”一个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夜的沉静。
  陶醉在雪色中的人被这毫无征兆的声音吓了一跳,转过身,眼底闪过一抹惊讶:“师父?”
  云山长老手捻银须,大步走过来:“这么晚了还一个人赏雪景,好兴致。”
  赵云淡然一笑:“师父不是也来赏雪了吗?”
  云山长老没有回答,他抓起一把雪攥在手中:“彻骨的清寒是冰雪的本质。可以用自身的寒冷冻结生命,即使融化掉最后一片雪花,空气中仍残留着未绝的寒气。这是雪的残酷,也是雪的冷酷。”
  “不,这并不是雪的本意,”赵云摇头,眼眸中闪着星亮的光:“雪无法控制自己的力量,它并不知道自身有如此强大的破坏力,面对自己的残酷和无情,它无能为力。”
  “就象你一样?”云山长老看着他,目光如剑。
  赵云没有回答,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天色太晚,云山长老看不清他的脸色,却能感觉到他心里跳动着的痛苦和无奈,轻声说道:“隐藏着自己的武功,故意输给夏侯兰,也是因为这个吧?”
  赵云抬起头,苍白了一张脸:“师父……”
  轻叹口气,云山长老开了口:“拥有强大的力量,对别人来说,是件值得炫耀的事情,而对你来说,却是一种痛苦。你天资不凡,悟性极高,是个学武的天才。以你现在的武功,应该不会在我之下吧。”
  赵云一转身,单腿跪下:“师父,徒儿不敢。以前和夏侯兰比武,我总是故意输给他,是因为我发现在体内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生长,武功也进步的飞快。我如果全心和夏侯兰应战,真的会失手伤了他,所以,我……”
  “恩,”云山长老点头:“人的潜力本来是无限的,大多数人由于先天和后天的原因,并没有将这种潜能开发出来。象夏侯兰,肯努力的话,他或许会是个人才,但也仅仅是个人才而已。而你不同,你有天才,你在武学上的天分是一般人苦学几十年也未必会有的。所以,”云山长老的眼睛忽然亮起来,他盯着赵云,一字一句认真的说:“今生,你,别无选择。”
  静如深潭的眼眸上蒙了一层化不开的忧郁:“我……别无选择?”
  “是的,你别无选择。因为,你生来就是一名战士。”云山长老顿了顿,一字字道:“所以,你不能逃避,今生,你必须战。”
  转过身,云山长老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他的声音却清晰的传入赵云耳中:“明天,我要看到你真正的实力。”
  
  彻夜无眠。
  我别无选择,这是宿命吗?乱世中崛起的群雄,我分不清谁对谁错。被战火和权利湮没的世界,没有正义可言。每个人都可以拿出所谓的正当理由高举义旗,在血与火中玩一场战争游戏,究竟孰是孰非,我定义不出。胜者王侯败者寇,战到最后的人得到的不仅仅是天下,还有正义、人心和苍生。而他真的有救世之心,真的能解救万民吗?我不知道。胜利者一步步走向最高的宝座,脚下踩的是尸骨堆成的台阶。口口声声嚷着替天行道,难道苍天就是要众生用鲜血和死亡铺就一条胜利之路吗?享乐的人依旧享乐,莺歌燕舞,日日不绝;受苦的人仍在受苦,灾荒、徭役、饥饿、死亡,无时无刻不在威胁着天下苍生的性命,是生命太脆弱还是世道太黑暗?如果这是上天的旨意,那要天何用?我讨厌战争,不想去做任何人的棋子或者牺牲品,我不想卷如其中,可是为什么,我却别无选择?我却不得不战?
  悠悠,长路漫,长夜寒……
  
  “赵云,用你最强的力量,战胜我。”云山长老扔给他一杆枪。
  莹亮的枪尖在冬日的阳光下闪着锐利的光芒。
  赵云接过枪,咬住嘴唇,犹豫道:“师父,我不能……”
  “没有不能!”云山长老不客气的打断他的话,脸上毫无表情:“忍常人之所不能忍,行常人之所不能行,你要懂得取舍。为将者不能心慈,想胜利就要绝对清醒,慈不掌兵,你明白吗?”
  赵云痛苦的闭上眼,摇摇头:“我做不到。”
  “你必须做到!”云山长老盯着他的脸:“你的善良和仁慈,是为将帅者最不可有的东西。一将成名万骨枯,你有如此精妙的枪法,就注定今后会有许多人死在你的枪下。所以,你必须舍弃一切,摈弃你的慈善,否则,你就会挣扎在痛苦和自责中,一生难安。”
  “不不!”赵云抱住头大叫:“我不会让别人死在我的枪下,我一生都不会去守护谁,我不想去参加那些无聊的战斗,我要把自己的枪法和武功封闭起来永远都不会使用。我只想住在山上,陪着师父读书下棋,我不管外面的世道如何混乱,也不管外面的人心如何险恶,这些都与我无关!与我无关!”
  “你做不到!”云山长老冷冷地说:“你不可能看着家国天下在战争中四分五裂而放手不管;你不可能看着大汉江山在纷乱中权属他人而放手不管;你不可能看着纭纭众生在战火中挣扎死亡而放手不管!依你的个性,你做不到!所以今生,你不得不战。”
  “我…………不得不战?”赵云喃喃地自语着,俊美的五官微微扭曲。这到底是什么,是咒语还是箴言?难道自己真的别无选择了?
  “孩子,”云山长老的口气缓了下来:“你忘了吗 ?现在是乱世。”
  乱世?
  生于乱世的人,本没有选择的余地。不能选择生死、不能选择命运、更不能选择逃避、选择离去。
  不得不战!谁让自己,今生是战士!
  
  梅林前,雪如棉,花如锦,战气飞扬。
  两杆枪化做两条银龙,象是要冲破宿命的纠缠,在极寒的冰雪中寻找向往的信念和自由。知徒莫若师,赵云的实力云山长老很清楚,他知道自己的徒弟隐藏着怎样强大的力量。赵云的枪翻飞如梨花满天,每次相交却只是蜻蜓点水般一扫而过。难道你还不明白吗赵云,战场上没有感情,也没有亲疏老幼之分,一切情感都是战士的最大禁忌!
  百鸟朝凤!
  一百个枪尖变戏法般出现在赵云眼前,只有一个是真的!
  赵云瞪大双眼,谁真谁假,凡胎肉眼又怎能分得清?
  左臂一痛,血花染红了白袍:“赵云,破不了百鸟朝凤,你是死路一条!”
  毫无胜算了吗?师父,为什么要有用如此决绝的招数?您到底要告诉我什么?
  一枪刺中肩头,自己的枪几乎脱手,云山长老的声音再一次响起:“百鸟朝凤,中三枪者必死!赵云,你在等什么?”
  没有时间了!要破百鸟朝凤,只能用盘蛇七探。所谓盘蛇七探,就似七条剧毒之蛇,枪尖如毒蛇之牙,中者必死!师父亲手将自己的退路斩断,已有了死的决心吗?
  师父,赵云明白您的心意,您用生命教给我的道理,赵云永世不忘!
  闭上眼睛,口内,咸咸的, 是唇上的血。再睁开,已是决然。
  盘蛇七探!
  …………
  安静了。
  依旧是清的雪,傲的梅。依旧是昨晚的寒梅,凌霜傲雪的盛开。
  天上又有雪飘下来,风雪吹开了山前木屋的门,在天寒地冻中凄惨的呻吟着。寒风裹着雪花涌入屋子,湿了地,湿了桌,湿了椅,湿了一室温暖如春。
  
  该下山了。
  简单的收拾了一个包袱,赵云用力拉开房间的门。屋外,无情的冰雪还在肆虐着,白茫茫的大地上,一个孤独的身影朝山下走去。
  八年的时间,留下的,是两串并不轻松的脚印,带走的,是沉甸甸压在心头的情感。
  
   “留香酒馆”是镇定城里为数不多的几家老字号之一。这里的百年桂花陈酿更是首屈一指的好酒。就连首富城西的张老太爷家也经常到这里来打酒。所以,“留香酒馆”的金字招牌绝不是吹出来的。
  恶劣的天气丝毫也没有影响酒馆的生意,相反,还有些过路的客人因为路上难走都没法继续前进了,只好无聊地呆在酒馆里等待天气好转。
  此时,十几个食客坐在酒馆里,正聊得热火朝天。掌柜站在柜台里忙着算今天的收入,咧开的嘴告诉大家,即使在雪天,他的生意也不差。正中的炉火里不时发出“劈啪”的木柴爆裂声,橘红色的火把店里烘得暖暖的,咆哮的风雪被紧闭的木门挡在屋外。虽然外面是冰风暴雪的严冬,酒馆里却是一片热气腾腾、嘈杂热闹的景象。
  “咣当”一声,木门忽然被人推开,一股寒气夹着雪花冲进屋中,从门外闪进一个披着一身风雪的白衣少年。
  掌柜见来了客人,马上露出自己的招牌微笑,绕出柜台迎出去:“这位……这位公子里面请!我这儿有上好的桂花陈酿,您先喝两盅暖暖身子?”
  少年忙着抖掉身上的雪,听了他的话,微微皱眉:“我不喝酒,有没有热茶?”
  清雅的声音如溅珠漱玉的清泉,出乎意料的好听。有说有笑的食客全都闭了嘴,一致把头转向门口,寻找声音的主人。
  这时少年已经摘掉了雪披上的帽子,露出一张清秀俊雅的面庞,好一位英俊的美少年!众人只顾看他的容貌,一时竟忘了该说什么。
  “掌柜,有热茶吗?”少年又问了一遍盯着自己发愣的掌柜。
  “啊……哦,有有有。闺女!快,给这位公子泡壶上好的桂花茶来——!”
  少年转过身,看到满屋子的人都在向自己行“注目礼”,他低下头把身上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确定没有什么异样后,走到一张靠窗的桌前,脱掉雪披搭在旁边的椅子上。众人这才发现,他的左臂和肩头浸透了一片血色的殷红。大家警觉地互相看了看,然后转过头,各吃各的,谁都不再说话了。在这样的世道上活着,还是小心些为好。谁知道这位少年是怎么受的伤,瞧他不俗的举止和一身的贵气,说不定就是哪位王侯的公子呢,当着他的面瞎讲话,不要命了么。
  白衣少年——赵云觉得店里的气氛忽然不太对,回头看看,才发现大家都在有意无意躲着自己,还有两个人已经匆匆忙忙的结帐走了。微一低头,看到自己肩上的伤,顿时全都明白了。他笑着摇摇头,心想他们把自己当成什么人了,官兵还是劫匪?这年头,大雪天带着伤来喝酒的,觉不是普通人吧。
  带着浓浓的桂花香的茶端了上来,赵云喝了一口,高声说道:“掌柜,再要一碗牛肉面。”
  快到晌午了,店里的客人渐渐多起来。左臂上的血迹让所有人打消了与他同坐的念头,在每一张桌子都被团团挤满的情况下,他一个人独占了四个位子的样子实在有些突兀。
  不过,天生喜欢清净的赵云倒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相反,他到比较喜欢这种一个人的环境。
  店门又一次被人推开,这次进来的是一位三十出头岁的中年男子,白面庞,黑眉细目。
  掌柜黑着脸小心翼翼地迎过去:“对不起,这位大爷,小店已经客满了……”
  “没关系,”男子的目光在店中一扫,落在赵云身边:“我坐那里就好。”
  掌柜吞了吞口水:“可那里……”
  “一壶酒,二斤牛肉,一大碗什锦面。”男子在他肩上一拍,走了过去。
  从下山到现在,整整两天没吃饭,赵云已经饿坏了。在这种情况下,任何人都不会有太雅观的吃相,赵云也不例外。
  男子就是在这个时候坐到他对面的,他首先看到的是那片刺目的血红,男子皱了皱眉,对他说:“你的伤口扯开了。”
  “恩,恩……”赵云嘴里塞满了面,很没形象的连连点头。
  男子微微一笑,没有说话。轻喝口酒,他歪头看着赵云,那种眼神,好象是在鉴定一件古老的艺术品。
  赵云虽然没有抬头,但是也能感觉到对面的人一直盯着自己看。他不由得放慢了吃面的速度,毕竟当着别人的面吃得狼吞虎咽,是件很不礼貌的事情。
  “这位小哥可是姓赵?”对面的男子忽然开了口。
  赵云嘴里的面险些没有喷出来,他惊鄂地抬起头,仔细端详男子的相貌,同时脑子里飞快旋转着,确定这人自己根本不认识且从来没有见过以后,他强咽下口中的面,问道:“你怎么知道?”
  “呵呵,”男子得意洋洋地轻笑两声,不慌不忙喝了口酒,又慢悠悠夹了片牛肉放在嘴里,那样子象是在故意戏弄赵云。
  赵云喝了口面汤,擦擦嘴,等着男子说话。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是叫赵云吧。”男子的脸上仍带着笑意。
  赵云点点头,这次他到没有惊讶。既然知道自己姓赵,再知道名字也就不足为奇了。
  “请问阁下是?”
  男子放下酒杯,微一拱手:“在下姓曹名操,自孟德。”
  “喔——”赵云一脸“原来是你”的表情:“久仰久仰!但不知曹公是如何得知鄙人的名字呢?”
  “呵呵,”曹操笑着捻捻胡须:“夏侯兰告诉我,赵云是个玉样的男子,这偌大的镇定城里,能和玉媲美的人,除了阁下,恐怕没有旁人了吧。”
  听到夏侯兰的名字,赵云眼睛一亮:“夏侯兰?他现在在哪里?”
  “他现在忙着训练兵马,”曹操夹了两片牛肉放到赵云碗里:“如今汉家江山气数已近,天下大乱,各路英雄纷纷招兵买马,欲一展雄图。夏侯兰是在半年前投奔我的,这个小子,人虽不大,武功却不低,将来,必是统帅千军万马的大将!他经常向我提起阁下英名,我这次正好来翼州办事,路过常山,本想亲自上山拜访,没想到却在这里相遇,真是幸会幸会。”
  赵云静静听着,心不在焉地挑了两绺面。
  见他不说话,曹操往前探了探身,小声道:“阁下决非平庸之辈,何不趁此良机,与曹某共谋大事,扫平诸侯,剿戮群雄,待到天下太平时,共享荣华,留名青史。”
  赵云微扬嘴角,露出一个清清冷冷的浅笑,他抬起眼皮,晶亮的眼眸深不见底:“吕伯奢一家可是曹公杀的?”
  “?”曹操愣了愣,但马上,唇边就现出一缕轻了天下藐了王侯的笑:“宁叫天下人负我,不叫我负天下人!”
  赵云微微点头,一张脸冷若寒冰,他“唰”地站起来,瞪了曹操一眼,转身就走。
  “等等!”曹操上前一步拦住他:“阁下这是什么意思?”
  赵云推开他,飘出轻轻的一声冷哼,只有在两人极近的距离下才入耳:“志不同道不合,不相与之为谋。告辞!”
  曹操冷冷地笑了,一侧身,让出一条路,声音也拔高了:“祝阁下好运。再见到夏侯兰的时候,你们,就是敌人了。”
  赵云缓下脚步,腰间的玉发出细微的轻响,心忽的揪紧,眼中一直晶亮亮的光芒暗了下去。
  夏侯兰,对不起。赵云咬住嘴唇,谁让你我,今生是战士!
  下一刻,他已迈出坚定的步伐,头也不回的,投入茫茫风雪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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