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秋送爽，1992年国庆就要来临。 　　　　中国农工民主党中央主席卢嘉锡参加一系列会议之后，回到了福州。这里，有他六十年代初亲手创建起来的科研基地中国科学院福建物构所；有与他相濡以沫、同甘共苦的妻子。每隔一段时间卢嘉锡都要回来看看这里的科研工作，也顺便陪伴、照顾一下重病缠身的妻子，这次也是如此。但是，工作需要他不得不在9月29日从福州返回北京。然而，当他30日上午正与有关领导商谈工作时，竟传来噩耗，与她相伴了五十多年的妻子在家中溘然逝世。顿时，卢嘉锡心如刀割。可他千里迢迢赶回福州，只停留了七天，便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又准时赶回北京参加会议了。 　　　　为着祖国的振兴，为着民族的昌盛，卢嘉锡奉献得太多了。 　　　　早在1945年，第二次世界大战刚结束，卢嘉锡就放弃在美国的优裕生活，抱着科学救国的信念，乘坐第一艘允许他搭乘的客货两用轮返回了祖国。 　　　　可是，当中国人民刚从日本军国主义的铁蹄下挣扎出来，便又陷入了国民党当局发动的反人民内战的灾难深渊。国统区物价飞涨，民不聊生。卢嘉锡不得不拿出刻着他和妻子姓名、婚期的一对结婚戒指，换回几袋米度日。然而，即使在这种情况下他的爱国之心仍矢志不渝。解放后的几十年里，他不仅培养出许多国内外著名专家，发表一系列论文，而且他的学术论文报告在国际学术会议上受到国际科学界的赞赏。这分明是他用自己的智慧和心血在世界科学的前沿阵地插上了鲜艳的五星红旗。 　　　　随着我国现代化建设的深入，卢嘉锡又将自己的满腔热血、报国之志转向为“老、少、边、山、穷”地区的脱贫致富上。 　　　　历史跨入九十年代，正当边贫地区的人们苦思脱贫之计的时候，榆林地区发现了巨大煤海气田；在贫瘠的黄土地之下，蛰伏着一条与万里长城同向延伸的黑色巨龙，煤储量居全国之首。然而，美丽的前景却被沉重的现实死死地拖住后腿。这里是全国18个重点贫困地区之一，全区有11个国家级的重点扶贫县，2.4万户农民尚未解除温饱之虞。急国家、人民所急，卢嘉锡率领中国农工民主党考察咨询组一行，自北京出发，一路考察了四个县市十几个单位，研究了40多份书面材料，通过深入考察、研究和分析，咨询组以卢嘉锡主席的名义致信江泽民总书记和李鹏总理，对加速榆林地区建设提出一系列富有重要价值的建议。尤其建议国家立项修建神（木）榆（林）铁路与国家铁路网络衔接，彻底改变榆林地区的“孤岛”状态。这些建议受到有关部门的高度重视。目前，西起神府东胜煤田、东至河北黄骅港的西煤东运新铁路已经国务院批准兴建。 　　　　毕节，是贵州省扶贫的重点地区。1990年春，卢嘉锡病愈刚出院即率队奔赴毕节地区考察咨询。当时他的眼疾尚处于恢复阶段，途中大夫需要不断为他打针。可到了毕节，他坚持一定要亲自去贫困的山村看看。有些崎岖不平的山间小道，汽车无法通过，他就决议步行前往，看着破败的茅屋，几个人合用的烂棉絮，他眼睛湿润，语调低沉，对眼巴巴望着他的农家主人说：“你生孩子太多了，不搞计划生育怎么行哟！”他马不停蹄地考察了毕节卷烟厂、制药厂、化肥厂、酱油厂、畜牧开发公司等单位，提出大力发展资源型、劳动密集型优势产业的富县富民“方略”。 　　　　从1989—1992年连续4年，卢嘉锡率领农工民主党智力支边考察咨询组先后东赴秦（皇岛）唐（山）沧（州）渤海湾地区，西南到贵州毕节，南下广西百色、福建龙岩，北到内蒙古包头、陕西榆林，深入边关、厂矿、农村、学校实地考察，行色匆匆，风尘万里。一年一个地区，一步一个脚印，为振兴“老、少、边、山、穷”地区经济，做了大量卓有成效的工作。 　　　　然而，要使我国真正振兴，彻底改变贫穷，则需要几代人的不懈奋斗。经历多年国外生活和新旧社会对比的卢嘉锡深感培养、教育青年的重要。在紧张进行科研、智力咨询的同时，他经常到青年中促膝交谈。有个时期，他发现有个别青年对学习外国经验存在片面认识，就耐心开导这些青年说，对待民主、自由、人权以及外国经验，应当有分析，不能完全照搬，我们要开放，要学习外国先进的东西。西方也学外国经验，那是为了他们的利益。罗斯福在美国破纪录地连任4届美国总统，就是吸收了一些社会主义的经验。日本明治维新，派了很多人出国留学，是为了日本强盛。第二次世界大战前，被称为“东洋劣货”的日本商品，质量不好，声誉很坏。战后，他们学习外国先进科学技术，抓质量抓管理，使日本产品占领了世界市场。这叫建设有日本特色的资本主义。我们建设的是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没有自己的特色怎么行？ 　　　　前些年，卢嘉锡见袁隆平、陈章良这些中青年科学家成就很大，而知名度却远不及球星、影星、歌星，很不是滋味，经过反复思忖，他挥毫写信给江总书记，建议要多宣传年轻科学家。他的意见立即受到中央领导的重视，不久，中青年科学家的事迹见诸报端、电视的多起来了。 　　　　还有一次，卢嘉锡在一家报纸上看见一幅漫画，画的是几千年前古文物碎片，在碎片上有“为人民服务”5个字，他颇有感触，就在多个场合对青年说，现在很多人忘记了“为人民服务”这5个字，它已变成不是40年而是4000年前的“古文物”了。新中国建立前后，“为人民服务”是中国共产党的宗旨和崇高理想，受到人民的衷心拥护，成为全国人民的精神财富。现在社会上有一股思想，“一切向钱看”、“为人民币服务”。资本主义的人生哲学深入到一些人的头脑，可有讽刺意味的是谣传我们的“雷锋”被请去美国西点军校讲学了！ 　　　　一个要自立于世界民族之林的民族，不能缺少半点的自豪感。卢嘉锡对中华民族的昌盛富强始终充满着坚定信念。他见马路上飞驰的是“万国牌”的汽车，很不以为然。他尖锐地批评说，我们自己上海牌的汽车就很好嘛！我们中国人笨吗？并不笨！30年前，美国无人驾驶的“U2”飞机，飞得那么高，我们第一个打下了它。新中国建立40年来，我们的科技事业发展是很迅速的，重大科学技术成果层出不穷，特别在原子能技术、高能物理、火箭技术、卫星通讯技术、计算机技术、生物科学、农业科学等方面，已达到或接近世界先进水平。 　　　　卢嘉锡的精神生活是充实的、富有的，但嗜好则不多。他既不抽烟、喝酒，也不爱打桥牌、搓麻将，如果硬被拉上桌，必定是只输不赢。他没有在这类事上动脑筋的兴趣，他的兴奋点总是在科研、智力咨询和培养后人、奖掖后进上。卢嘉锡有一个美满、温馨的家。他有5男2女，每提及此，卢嘉锡总要幽默地说道：“我犯法了”，然后便哈哈大笑。多年来，卢嘉锡的大部分时间工作、生活在北京，过着严谨、简朴的生活，而他的夫人和多数子女一直居住在福州。但卢嘉锡与妻子情深意笃。当妻子患了重病以后，他动情地自语道：她留在世上的时间不多了，我需要多多关心她。然而，卢嘉锡对时间是非常珍惜的，他没有更多的时间与妻子相伴，这至今令他遗憾。不过，妻子深切地理解它，因为卢嘉锡有句生动幽默的口头禅：“我的时间是上帝控制的！”

原文1993年4月号 发表于《老同志之友》  浏览：15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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