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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子龙纪念园区__常山雪·水云间
赵子龙纪念园区

三品莲台(七--九)

狐之影

  胡关饶风沙,萧索竟终古。木落秋草黄,登高望戎虏。
  荒城空大漠,边邑无遗堵。白骨横千霜,嵯峨蔽榛莽。
  借问谁凌虐,天骄毒威武。赫怒我圣皇,劳师事鼙鼓。
  阳和变杀气,发卒骚中土。三十六万人,哀哀泪如雨。
  且悲就行役,安得营农圃。不见征戍儿,岂知关山苦。
  李牧今不在,边人饲豺虎。
  ——《古风》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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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袍将军的军帐在黑夜到来的时候变的沉郁而肃穆,仿佛与茫茫的天地融为一体,除了巡逻兵士有序的脚步声,整座军营安静的仿佛一座巨大的黑色坟场。
  黑色,在许多时候会让许多人联想到的只有一件事情——死亡。
  黑袍将军的营帐里,灯火“哔波”的跳着,他背对进来通报的手下立着,看着灯火,一时仿佛出了神。
  “将军,主上飞鸽传书来,说……”通报者战战兢兢的想要提醒将军什么。
  “我从来不需要别人提醒第二遍!”将军没有转身,但语气有些烦躁,小小的纸笺被紧紧攥在手里,他的眉拧住了。
  “尽快解决李璘,展昭此人朕自会派人收拾。”
  他很清楚主上说的收拾是什么意思,于是在眉心间皱出一丝不屑来。这里是战场,战场是他的天下,不用别人来指手画脚!
  “是……”通报者不敢再多说一个字,只不安的望着将军黑色的背影。
  “你。”片刻,黑袍将军转过身来,又恢复了惯有的木然神色,“过来。”他用手指着通报者。
  “但凭将军吩咐。”通报者上前一步,努力现出“甘愿为你赴汤蹈火”的样子。
  “你去敌营下战书,后天,我要与他们正大光明的战一场!”将军没有理会通报者的表情,那种拙劣的将五官摆出坚毅表情的伎俩,他看得太多了。
  “可是主上那边……”
  “去!”这一次,只有一个字,短促冰冷,黑袍将军重又背过身去。
  手下低头退了出去,他知道当将军摆出这样的姿势的时候,最好乖乖的按照将军的命令行事。
  相比之下,李璘的军营里却要热闹得多。
  今夜,永王的帐子里灯火通明,不为别的理由,只因为青莲居士在培永王下棋,下围棋。
  黑白两色的棋子在木质的棋盘上错落着,随着下棋人优雅动作而发出“吧”的脆响。
  这一局,李白执白,李璘执黑,李白将九星事先让给了李璘,开局不久,白棋便被黑棋重重包围。
  “先生,现在是否后悔将九星都让了给我?”李璘看着棋局,思附着即将到来的胜利,不由有些小小的得意。
  “李白从来未曾后悔过自己所作之事。”李白浅浅的呷一口酒,拈着白子,目光落在棋盘的右下方。
  “吧”,他手起子落,一颗白子落在黑棋的包围圈边缘,乍看上去,仿佛一个孤独的士兵在敌人的包围中想要奋力冲出。
  “这样也无法挽救败局的。”李璘一笑,黑子很干脆的落下来,刚好截住白子的出路。
  “未必。”李白将酒一口干尽,“你再看看这一子!”
  白子再下,李璘的脸色变了。
  这一颗子落在包围圈外,却连着先前的那一子打通了一条出路,将整片白子都领了出来。
  “如何?”李白问。
  “东南?”李璘的面上隐隐带着狂喜的神色。
  “不错,东南,那里尚未遭战乱之祸,可以让我们修养一阵。况且江南富足,我们可以趁机招兵买马。”李白专著的盯着棋盘,仿佛并没有什么事能让他分心。
  “可是,我们如何突围而出?”李璘的面色又黯淡下来,到目前为止,他们仍处于安禄山势力的包围中。
  李白笑笑,没有说话,看着自己先前的两颗棋子。
  “可是,谁能担此重任?”
  “王的麾下,不是有一个赵将军么?”李白指着第一颗子。
  “云虽然很强,但是……”李璘迟疑一下,“谁又能成为这第二颗白子呢?”
  “我觉得,”李白顺手又替自己满上了酒,“小展可以。”
  “就是与先生同来的展昭?”李璘才舒解的眉头又皱起来。“他可靠么?”
  “王,小展不是池中之物啊,只要他愿意,他一定可以。”李白对展昭充满信心。
  “但他对孤似乎……”李璘想起从初见到现在展昭对待自己的态度,分明没把自己这个王放在眼里,他能指望这样的人为自己卖命么?
  “我不知道小展为什么对王有偏见,但小展一定有他的道理,对于他,王要有一点耐心。小展是个明理之人,总有一天他会明白王的苦心。”
  “但愿如此。”李璘苦笑,摇头。
  
  “王!”一个将领匆匆进来,“叛军派人送来战书,约定后天正式一战!”
  李璘接过战书,展开一看,上面只简单的交代了时间与地点,并没有多余的言词,他眉头一蹙,将战书递给了李白。
  “那个信使呢?”他问进来通报的将领。
  “在帐外等候回复。”
  “好,我这就给他回复。”李白看完战书,随手放到一边,转过头讨了纸笔来回信。
  “王,就这么回吧。”笔走龙蛇,一挥而就,李白将回信递给李璘。
  李璘接过来看,却不禁一呆,“先生,这……”
  “可以的,总不能泄了士气。”李白抚须一笑,将笔一掷,又回过头看棋盘,“王,我们这一局,还未分胜负。”
  “不错!”李璘也不禁笑了,笑的自信,把回信交给手下,吩咐打发那个送信的人回去,“他若问起,就说本王正向太白先生讨教棋艺,无暇见他。”
  “是,王。”
  
  “后天约战?”
  有人来下战书的消息很快就在军营里传开来,李璘要求所有人都准备好后日的一战,所以,云儿便也知道了。
  “是啊。”李白蜕下外衣,交给云儿,“回信都是我写的。”
  “夫子,你真的同意交战么?”云儿有些嗔怪的神情,仿佛觉得李白处理得太过轻率。
  “这一战只是迟早的事,今天先歇息吧,明日还有许多事情要准备。”李白似乎很是疲惫,长长的打了个哈欠。
  “嗯。”云儿看着他,一时出神,于是只低低回应了一声。
  夫子,这是不是你一直渴望展翅飞翔的天空呢?还是,另一个伤害你,让你深陷的泥潭?
  “对了,小展呢?”李白想起来,“刚才从外面进来,没看见他。”
  “他不是在外帐休息么?”云儿反问,“要不我出去看看。”
  到了外帐,没见到展昭,云儿披着衣服走到帐外,才看见那个抱剑而立的身影。
  “小展,怎么这么夜了仍不休息?”
  “云嫂子,”展昭回过头,“我既然是先生的长随,自然要负责他的安全,就算不是真的,演戏也该演得象些。”
  “这么麻烦你,怎么过意得去?”云儿有些不好意思。
  “没什么,我习惯了。”展昭浅浅一笑,过去多少个夜,都是他在大人的书房外守着,唯独这样,他才觉得安心。
  “那……你早些休息。”云儿见他坚持,也不好多说什么。
  “多谢云嫂子关心。”
  
  在睡梦不可抗拒的占领了几乎整座军营的时候,一抹深蓝色的身影如夜风一般掠了出去……
  
  很少有人能够看见黑袍将军开怀大笑的样子,甚至有人怀疑他是否真的会笑。
  所以,当麾下们看着将军拿着李白的回复大笑的时候,他们的吃惊是可想而知的。
  他们都在猜测着,究竟那个李白写了什么样的字句,让将军如此好笑。
  “好一个李白!”黑袍将军仍然笑个不停,但笑容越来越锐利。
  笑后,藏刀,杀人的刀。
  他将那封回信交给身边的亲卫兵,示意让手下的将领们传看。
  几十双眼睛盯着一张薄如蝉翼的白纸,目光从期待好奇转成了惊讶。
  没有李白赖以出名的磅礴瑰丽的诗句,纸上只有一笔狂草,三个字——
  知道了。
  一封战书,即将开启一场战争,即将揭开一幕血腥,何况出自黑袍将军之手,到头来也不过换来李白轻描淡写的一句“知道了”。
  知道了,就是接受挑战!
  
  散了大帐,黑袍将军独自一人踱出营帐,立在山头,遥遥的望着对面的军营。
  有意思的人越来越多,后日的一战,看来胜负难料。
  对方有赵云,有展昭,如今,又有一个狂人李白。
  说不定,自己会败。
  他的嘴角弯起一个角度,摆出一个自嘲的表情,然而
  笑容一现即逝——
  背后,有人!
  敌人!
  他的敌人!
  一股冰凉而且霸道的杀气抵在背后,透过铠甲渗入皮肤,他可以感觉到自己为之而起的寒栗。
  然后,他就听见一个人说话。
  “不要转身,也不要回头。”声音冰冷,和那股杀气非常配合。
  “你是谁?”他没有动,只微微垂下了头。
  清冷的月光从后面透射过来,他看见一个黑色的影子叠在自己的影子上。
  “我是谁不重要。”冰冷的声音回应。
  “你来干什么?”
  “来求证一些事情。”
  “什么事?”
  “那三支冷箭是你放的?”
  “是。”
  “好,你非常坦白。”
  “你知道了,现在有想如何?”他感到身后的杀气开始消退,于是试着转身,但刚一动作,那股霸道的寒冷又逼上来,将他完全压制住。
  “我知道你下了战书,想要公平一战。”
  “说下去。”
  “但是赵将军已经受伤,我来为他求一个公平。”
  “你是李璘的人?”
  “不是。我只不过是个求公平的人。”
  “战场上没有公平,只有强弱,强者胜,弱者败,这才是真正的公平。”
  “你不过是依靠暗算而已,无所谓强。”
  “战场上只要能胜,哪里有暗算一说。”
  “我来自江湖,最看不起以暗算取胜。”
  “那么,你现在胜我,是否也是暗算?”
  “我不过以牙还牙而已。”
  “你究竟是谁?”
  “该知道的时候你自然会知道。”
  “你到底是谁的人?”隐隐的,声音里有些怒气,从来没有人能够这样,让他连一点反攻的机会都没有。
  “我不属于任何一方,也无心插手你们的事。我只是一个锱珠必较的江湖人,以牙还牙,以血还血罢了。”
  寒气集中到了将军的右臂,他只觉得一道细小却凌厉的冰冷滑过皮肤,没有疼痛,只有冰冷,过了一会,鲜血才慢慢的流出来。
  “够了吧,这就是你所要的!”将军咬牙。
  “从此以后,我不会插手你们的事。”背后的人收起了剑,但杀气未去。
  “我想知道,你怎么肯定放冷箭的是我。”将军没有转身。
  “因为你的杀气太重,太好辨认。”
  “你很诚实。”
  “你也一样。”
  “你也很大胆,只要我大叫,你就一定跑不掉。”
  “但你没有。”
  “你不问为什么?”
  “你会回答么?”
  “因为我大约已经猜到你是谁了。”
  “……”
  身后的人没有回答,直到杀气渐渐淡去,将军才转过去,背后没有人,只有月光婆娑的洒下来。
  
  “看来也是个有意思的人。”展昭一路飞掠回去,他不想被别人发现他的行踪,一边,想着那个黑袍将军,若那个人在江湖,当又是一个可以痛饮狂歌的朋友。
  
  “谁!”在快要到达军营的时候,他的身形陡然顿住,咽喉出,抵着银色的枪尖,在月光下一片雪亮。
  再近一步,展昭必死。
  “赵将军,这么晚了,还没有休息么?”他顺着枪的方向望去,枪的主人隐身在一片黑暗里,直到被他唤出名字才从黑暗里走出来。
  月光下,赵云一身雪白的装束,面色如雪,目光似冰。
  “你究竟是谁?”他问展昭,一字一顿。
  展昭却在看着赵云的手,赵云的手很稳,执着惊艳,稳如磐石。
  “我是展昭。”他答。
  “展昭是谁?”赵云问得很绝,很霸道,也很没有道理。
  “展昭是我。”展昭答得很绝,很委婉,却同样没有道理。
  “你到这里来有什么目的?”赵云眼中的寒意更盛。
  “我是李先生的长随,先生来了,我自然也来了。”展昭笑答,笑得有点苦,不久之前他还用剑指着别人问话,而现在被枪指着问话的是他自己。
  “你不是普通的长随。”
  “为什么?”
  “普通的长随不会在这个时候跑到敌营去,你去那里干什么?”
  “去干你也干过的事情。”展昭看着赵云,从一开始,他就只是看着赵云,没有看过惊艳一眼,虽然他知道它随时会要了他的命。
  “谁让你去的?”
  “只要我愿意,天下无处我不可去。”
  “你探到什么?”对于敌情,赵云不得不问,他确信展昭不敢骗他。
  “放冷箭暗算你的人是他们主帅,现在他也受伤了,和你一样,伤了右臂。”
  “他怎会受伤?”
  “他暗算你,我暗算了他。”展昭苦笑,“现在你又来暗算我,这算不算报应?”
  “你去行刺?”
  “不,我没打算杀人,我不过弄伤他,好让你们公平一战。”
  赵云不说话了,看着展昭,用一种奇怪的眼色。
  “我记得你说过,你年纪大了。”半晌,他收回了枪,“可是年纪大了的人不该象你这么锐气。”
  “年纪大了的人有的时候和小孩子没什么分别。”展昭松了口气,毕竟被枪指着咽喉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情,尤其是赵云的枪。“我是重新活过一次的人,只是想选一种比较轻松的活法,你不必觉得这么奇怪。”
  重新活过一次!
  赵云目光一凛,不可思议的看着展昭,等着听展昭说下去。
  会不会……
  会不会……
  他和他一样……
  “因为,”展昭于是说下去,看着赵云,一字一顿,“你也是重新活过一次的人吧!”
  “你怎么知道?”震惊,赵云抬头,目光里满是不可思议。
  他有什么地方露出破绽么?为什么被那个人看出来?
  “如果我没有猜错,你不是和三国的名将同名,你就是三国的名将赵云!”
  展昭的每一个字都很有力,象重锤一下一下敲在赵云的心上。
  那一瞬,赵云的脸色苍白,“你知道?”
  “我知道。”
  “你凭什么知道?”
  “你是个上惯战场的人,但是你却从来没有受过伤,这是其一。”
  “我方才说我自己重新活过一次的时候,你的脸色变了,我看的清楚,那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你也有相同的经历。”
  “你有如此战力,又喜欢穿一身白色,你的枪是名枪‘惊艳’,就凭这些,我可以断定,你就是三国时候的赵云赵子龙!”
  “那么,你又是谁?”赵云盯着展昭,用尽量凌厉的眼神。
  眼前的人已经知道了他的一切,但他还是不能分清展昭究竟是敌是友。只是觉得,那双眼睛,很熟悉,很熟悉,好像在遥远的年代里就曾经见过。
  他能否相信这样的感觉?他能否信任展昭?
  赵云在犹豫,战场上犹豫不得,更大意不得。
  “我方才说过了,我是展昭。”展昭笑了,如同第一次在敌阵中见到赵云的时候一般的笑了。
  
  “我是展昭,我来带你们出去。”
  月光下的展昭和初见时候的那个带着清浅微笑的蓝衣人重合起来,赵云看了许久,如释重负一般的松了口气。
  “展昭,是个好名字。”他说。
  “我也这么觉得。”展昭朝赵云走过去。
  
  天边,已开始泛起隐隐的蓝色……
  
  八)
  风咆哮,马嘶鸣。
  旌蔽日,敌若云。
  雄关散漫征战地,
  刀剑寒,身相殉。
  
  两军对垒。
  两将对峙。
  
  黑袍将军横枪马上,目光自灰色的眸子中直射在对面的赵云身上。
  “好,好一杆惊艳的枪!”
  他竟然开口便称赞对手的枪。
  他竟然开口只称赞对手的枪。
  莫非,赵云在他眼里,也不过是依仗了利器,才有与他一战的资格?
  
  “我的枪,唤作惊艳。”白马上的赵云单手执枪,抬起一双沉静的眸子,平静而不失锐气的目光于黑袍将军肃杀的眼神撞到一处,于无声处,陡然的撞出了灼痛人眼的火花。
  “来将通名。”
  
  “无名。”
  “你决非无名之辈,无名之辈,配不得你手中那杆好枪。”
  “无名之人,用无名之枪。”
  “好一个无名之人,好一杆无名之枪!今日请与一战!”
  “请!”
  
  寒暄未落,枪影漫天。
  所谓先礼后兵,原来如此,不过如此。
  
  战争是残酷的,因不可避免的厮杀。
  然而,战争的残酷也有很多种,有些时候,当有些人遭遇上战争的时候,这样的残酷甚至可以变得非常君子。
  由两军将领单独分出胜负,以此为胜败论。
  然而,这样的君子之后,是否有更大的残酷?
  
  “当!”
  枪尖相触,刺耳的金属交鸣如一线霹雳,生生的欲将人的耳膜撕裂。
  黑白两匹战马似也不能承受这尖锐的声响,各自长嘶一声,向后跃开。
  马上将军,持枪对望,彼此眼中,似乎在瞬间都掠过一丝笑意。
  
  “九步。”无名将军单手擒枪,手腕一抬,乌黑的枪尖在黯淡的日色下泛起一层光泽,遥遥的,指着赵云。“七十二枪,你只退九步,难得。”
  “是么?”赵云垂下手中的惊艳,嘴角微微一扬,现出他淡然的骄傲来。
  “只是,你已然无处可退。”黑色的枪尖划空而过,吁吁的怪笑。
  “是么?”赵云的眸子映着阳光,锐利的目光回应黑色的枪尖,竟也在笑。
  焦躁的战马打着鼻响,不安的跺着蹄子,激起地下阵阵的粉尘。
  马上骑士不动。
  枪在他们手中安静的挺立,宛如随时待命出击的毒蛇。
  
  时近正午,烈日当空。
  狂风披着刺眼的日芒穿过战场
  日芒骤盛!
  
  赵云控缰,挺枪,拍马。
  白马猛冲,如一道白色的旋风。
  赵云出枪!
  三峰却立如欲催
  翠崖丹谷高掌开
  这一枪
  如被风雷
  雷厉
  风行!
  这只是
  赵云的一枪!
  
  无名如何?
  无名不退,拍马,迎枪——
  他对着漫天白色的风雷
  迎了上去
  然而风疾雷迅,有什么能快过这风雷?
  闪电!
  黑色的闪电!
  在白色的天空上,陡然的劈开。
  天,裂了。
  雪白的风雷因黑色的闪电悄然死去。
  墨黑的电光因白色的风雷陡然凝结!
  
  无名架住了!
  以后发之势,用手中的无名,架住了赵云手中的惊艳,架住了那风雷一枪!
  
  赵云的脸色微微一变。
  刚才那一枪,无名虽是后发,但无名却向前进了六步!
  敌进我退!
  赵云的军队,因为主帅的后退,而渐渐向身后的山谷中收拢。
  山谷狭长,两边岩壁森然而立,如欲搏人之恶鬼。
  
  “我早已说过,你无处可退了。”无名看着赵云,居然笑了,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赵云不答,抿紧双唇,两久才缓缓的自牙缝迸出两个字——
  “好,枪!”
  “这一战,你已败。”
  “未必。”
  
  无名冷笑,话音未落,他又出枪。
  他的枪,很快,很准。
  黑色的毒蛇张开大嘴,用它发亮的毒牙噬向赵云的坐骑。
  射人先射马
  擒贼先擒王!
  
  赵云勒缰。
  座下白马人立起来,赵云枪尖一点,堪堪的隔开无名的一枪。
  然后,他居然掉转马头——
  赵云逃入山谷。
  带着他的军队,拼命奔逃!
  
  无名仿佛没有料到赵云的突然遁逃,微微一怔。
  “将军,此谷地势甚险,恐怕有诈。”手下副将唯恐无名一时意气,追赶赵云。
  “地势甚险,好得很!”无名冷冷的看了副将一眼,招手唤过一个将军,“陆铭,朗日是不是已经去了他该去的地方?”
  陆铭恭敬答道:“朗日一个时辰前便已经到了。”
  “好。”无名眉毛一扬,再传将令,“陆铭带手下三百军士跟我追,其他人,回营等候!”
  “将军!”副将看无名的神色,便知道将军是一定要追。
  “不必再说,回去!”无名冷漠的神色间浮出一些不耐烦,左手一挥,“我们追!”
  三百军士,跟着两名将军,不徐不急的进入山谷。
  副将望着无名渐渐没入山谷的背影,皱紧了眉头。
  
  这个山谷,被当地人称作“小盘蛇”,谷内道路蜿蜒,另一个出口处,便是一片平原。
  无名的队伍,在进入山谷约一百步的地方便停了下来。
  “将军。”陆铭不明所以。
  “我们不用追,就在这里等赵云出来。”无名钢枪一抬,指着谷内。
  陆铭尽力向里面看去,蜿蜒了的道路在他的视线尽头被岩壁截断,哪里有赵云的影子。
  “可是……”
  他话未说完,又被无名打断。
  “你以为,赵云是真的败逃,而进入山谷么?”
  “不,末将认为,敌将是故意将我们引入这里,他们逃跑的时候,并不散乱。”陆铭的态度很恭敬,但是眼神却很锐利,“但是末将不明白,将军既然已经看穿赵云的伎俩,为什么还要追来。”
  “因为,”无名顿了一顿,神秘莫测的笑了,“我从一开始交手,便故意让他逃入小盘蛇。”
  
  赵云在等。
  他的兵马隐在山岩的阴影处,军士们直勾勾的望着山谷外面的路。
  军士们也在等。
  然而,一柱香过去,无名未到。
  “将军。”孙渡抚着跃跃欲试的战马,看着赵云。
  “等。”赵云没有回头,只看着进入山谷的路。
  “无名到现在还未追来,只怕……”
  “他会来。”
  “为什么?属下认为,无名他已经知道我们有埋伏了。”
  赵云的脸色没有变,但是心跳却有些加快,从入谷之后,他便有一种不好的感觉,仿佛是什么地方出了错。
  “撤!”
  “将军!”军士们不明所以。
  “走!”
  赵云一摆手,队伍后队变作前队,向着山谷的那边行进。
  
  “将军,谷内至今没有动静。”
  谷口的无名也在等。
  手下的三百名军士同样也直勾勾的望着山谷。
  “呼延烈究竟在干什么?”无名森冷的声音里,带了杀气。
  “将军,那我们……”
  “进去!”
  “将军……”
  “进去,看来赵云不见着我,是不准备露面了。”
  陆铭不敢再说什么,他只是觉得,将军有些变了。
  以前,将军从未在对敌的时候,露出过笑容,至少,是这样渴望与对手一战的笑容。
  
  谷口,平原。
  赵云的队伍才踏出山谷,便遭到了早已埋伏在谷口的朗日的袭击。
  身着黑色铠甲的士兵们弯弓搭箭,黑色的箭矢仿佛巨大的蝗虫,密集的飞向刚刚从山谷出来的敌方军队。
  赵云的军队猝不及防,走在前面的几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到了下去,身上刺猬般的插着黑色的箭。
  红得发黑的血,在他们身子底下慢慢渗出来。
  士兵们立刻转身,向山谷内狂奔,身后追着箭矢划破风声撞在岩壁上的声响。
  山谷大乱。
  逃回的士兵一面高叫着“外面有埋伏”,一面被敌人的武器穿透了身子。
  血无声的漾开来,沾在了因为恐慌而从同伴尸体上踏过去的人的鞋底。
  踏出了一地血腥。
  后队,还在向前,和前队溃散败逃的人们撞在一处,于是恐慌在人们之间如此传播开来,向山谷内涌来的人潮越发汹涌。
  “回谷!有我在,不会让你们白白送死!”
  仿佛从半空里,赵云的声音炸了开来,于是,骤然的,人们安静下来。
  赵将军还在!
  没有败过的赵将军还在!
  将军一定有办法的!
  “整齐队伍,进谷!”
  “是!”
  掉转马头,赵云没有让手下看见他皱紧眉头的样子。
  无名的兵力远胜于他,山谷里无水无粮,也绝非久留之地,如此下去……
  今日一战,终于要败了么?
  他败了,并不要紧,但是,他背负不起手下这么多军士的性命!
  背不起
  败不得!
  
  山谷内,等着赵云的是无名黑色的长枪。
  “你总算来了。”
  无名笑,笑容仿佛古老的宝刀在月下的锋芒。
  “你总算来了。”
  赵云也笑,笑容在烈日灼亮的光芒下开出了一朵花,枪花。
  “你不奇怪么,我明知道你诈败,故意引我,还敢这样堂而皇之的进来等你。”
  赵云的脸色微微一变,但这神色一闪即逝,“方才,在谷口遇到埋伏的时候,我就已经隐约猜到了。你的人,只是想把我赶进来罢了。”
  “那你还敢进来?”
  “没办法,没别的地方可以去。”赵云耸肩。
  “看来你清楚得很。”
  “杜峰带在山上埋伏的人已经落入你手,但是我在山谷内这么长时间已然平安无恙,你不觉的奇怪?”
  无名的脸色也变了。
  他举起了手中的枪,枪尖指天。
  
  没有动静。
  无名脸色再变,“呼延烈!”
  依然没有动静。
  良久,山崖上才冒出两个人影。
  “将军可是在找这个人?”一个似笑非笑的声音从上面懒洋洋的飘下来。
  无名终于悚然动容,“是你!”
  他几乎咬牙切齿!
  赵云精神一长,“是你!”
  惊喜,在眸子里笑出了声。
  两队的军士都向上望去,只隐约看见一个蓝色的人儿,左手提着一个高大的将军,身形凌空一纵,向山谷急坠下来。
  山谷无声,但每个人都仿佛已经听见了两人落到地上的声音,甚至那声可能无法发出的惨叫也清晰得在人们的耳旁回荡。
  然而
  没有
  一点声响也没有。
  蓝衣人在离地四丈高的地方右手宝剑向岩壁一点,整个人又向上拔起一丈多高,身形一折,然后,才稳稳的——
  落了下来。
  没有一点响动的落了下来。
  落在赵云马前。
  他手上提着的将军惊魂未定,但在无名的目光之下,竟不敢抬起头来,好半天才结结巴巴的吐出几个字:“末将……呼延烈……参……参见将军……”
  无名冷冷的“哼”了一声,冰冷的目光始终都只落在蓝衣人的身上。
  “又是你!”无名灰色的眸子几乎被怒火烧成了白色,手,不自觉的按在右臂的伤口上。
  似乎,又流血了,疼得有些厉害。
  “见过将军。”蓝衣人没感觉到他的目光似的,抬手抱拳行礼。
  “这就是你要的公平!”无名脸色铁青。
  “你伤了他,我伤了你,今日两个受伤的人作战,我不觉得不公平。”蓝衣人的笑容很浅,眸子却很深,深黑色的,让人看不到他的想法。
  “你当日允诺过决不插手。”
  “我承诺过不管你们的事情,却没有说不管我自己的事情。”
  “你不是战场上的人,这里和你没有关系!”
  “有。”展昭回头对马上的赵云一笑,“好歹,他是我的朋友,我在这里本就没几个朋友,少了他,岂不寂寞?”
  “你!”无名怒极,万没料到,自己精心策划的战局,居然让这个根本不懂打仗的人给搅了。
  在方才蓝衣人转身的刹那,他恨不得一枪戳死这个多事的局外人。
  然而,蓝衣人没有露出破绽!
  一点破绽也没有!
  更何况,蓝衣人的身后,还有白马银枪的赵云。
  “这位将军是我方才在路上闲逛的时候,碰巧遇上的。既然是将军的下属,我便还给将军。”蓝衣人松开手中的俘虏。
  呼延烈向前跌了两步,低着头回到无名的队伍。
  没有人看清他的表情,人们猜测他是在羞愧,也有人说,呼延将军在苦笑。
  
  似乎,呼延烈也只能苦笑了。
  原本奉将军之命,突袭埋伏在山上的杜峰,然后伺机对进入山谷的赵云一队下手,这本不是什么难事。
  他几乎没费什么力便俘虏了杜峰,这位永王帐下的智将所带领的三百人在他呼延烈的铁骑之下,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
  当他命令手下将杜峰一队押往大营的时候,这个莫名其妙的蓝色的人便出现了。
  “什么人!闪开!”押送俘虏的军士们呵斥着。
  “闲人,偶尔散步路过这里,看见将军留下了我朋友的朋友,想替他们求个情,请将军放人。”蓝衣人微微一笑。
  “滚开!”军士们哪里有工夫和他闲扯。
  “正是,正是滚开!”
  话音未落,押着杜峰的士兵便真的斜斜的飞了出去,滚到路旁,哼哼着爬不起来。
  蓝衣人向前进一步。
  “请将军放人。”他看着呼延烈。
  呼延烈没有回答,一声冷笑,手中的钢鞭对着蓝衣人的脸砸了下去。
  这条钢鞭已经跟着他征战沙场多年,不知有多少个敌人丧生在钢鞭之下。
  眼前这个消瘦的蓝衣人如何?
  
  不知是否处于幻觉,深色的鞭影中,呼延烈好像看见一条蓝色的影子闪了一闪,又闪了一闪。
  他一咬牙,手上力道加重,钢鞭砰的砸到地上,山石陡然裂开,碎屑飞溅。
  蓝衣人踪影不见!
  
  “我劝将军,还是放人的好,否则,我对我的朋友不好交待。”
  冰冷的,剑鞘鬼魅般的贴到了呼延烈的脖子上。
  剑未出鞘,杀意已现。
  “不放!”呼延烈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就算杀了我,你也不能救走他们。”
  “不妨赌一赌,前几日我同着赵将军一同突围出去,想必你也在看着。你说我能不能救他们走?”
  “是你?”呼延烈瞳孔收缩。
  “杀人可能累一点,但是只点穴的话,对我来说不过小事一桩。”
  “……放……人……”呼延烈沉默许久,终于,虚弱的声音落了下来。
  
  “我原来算准了你兵力不足,手下没有得力的副将,要打败你并不是难事。”无名抬头看着赵云。“但是,我算漏了你的所谓的朋友!”
  “他就是我的朋友。”赵云一笑,“而且,你算漏的,不只这点。”
  “哦?”无名眉毛一挑。
  “你的兵力原来较我为多,但是现在你身边只有三百人,我的兵力远在你之上。”
  “所以……”
  “所以,今日,告辞了。”
  
  银枪再现!
  风雷咆哮!
  
  无名眼中杀意大增,一挺手中长枪,对准风雷的中心一枪刺去!
  风雷破!
  但是,赵云向前抢进一步!
  无名退!
  “将军,不宜力战!快走!”
  陆铭、呼延烈同声请求。
  
  无名咬牙,拈枪再刺赵云。
  黑色的霹雳破空而下,直取赵云左肩。
  赵云侧身,让过一枪。
  双腿一夹,坐下白马又向前蹿去!
  手中的惊艳顺着马的急冲,化作一道白虹。
  这一枪,来得太快!
  无名的无名还未收回!
  无名再退!
  
  “将军!走!”
  陆铭突然牵住无名的坐骑,掉头摧马便走。
  
  “你不追?”蓝衣人一跃,上了赵云的白马。
  “外面有他的大军,我追出去,不是送死么?”赵云伸手抹了抹额上的汗,“你怎么会来?”
  “说过了,闲逛。”
  “展昭是李先生的长随,莫非先生也闲逛至此么?”
  “明知故问。”
  “对了,杜峰呢?”
  “我让他回去了。”
  “为什么?”赵云的身子陡然一挺,“若他在上面埋伏,今日就一定可以胜了无名!”
  “一个无名,要多少人陪葬!”展昭的声音生硬起来,赵云与他相识至今,从未听见他如此恼火的声音。
  “这是战争……”
  “我是江湖人,我不懂什么战争!”展昭的声音冷了下来,“不要拿战争做什么借口,杀人就是杀人!”
  “你的闲事管得有些过头。”赵云沉静的声音里带了一丝怒气。
  “看来是了。”展昭叹了口气,飘身下马,“在你们两者之间,我原本就没有立场,我不过希望少些杀戮罢了。征战一生,也不过是为了帝王,没劲得很。此处非我久留之地,请将军转告先生,说展昭去也,从此两不相帮。”
  话音未落,蓝色的影子已然飘出了山谷。
  “将军,我们……”孙渡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望着赵云。
  赵云沉着头,看不清神色,只握着缰绳的手,因过度用力而暴起青筋。
  “回营!”
  
  
  (九)
  
  当赵云带着队伍回营向李璘汇报战况的时候,李白正坐在永王的身边喝下第六杯酒。
  酒很烈。
  李白的酒量却没有人们传言中的那么好。
  “这个展昭,他究竟想干什么?”李璘在听完战报后愈发的对那个名字咬牙切齿起来。
  这个人,从一开始便没有将自己放在眼里,虽然展昭曾经救过李白,救过赵云,甚至这次他救了一支军队,但李璘只要一想到展昭看着自己的眼神便忍不住的恨恨。
  人总是要面子的。
  面子越大的人,往往越要面子。
  “你是说,小展走了?”
  不待赵云回答李璘,已带了几分醉意的李白插了进来。
  眯着双眼,用杯脚轻轻敲着桌沿,瓷器碰在木桌上,打着清脆的节奏。
  李白在等着赵云的回答。
  他已然听见了方才的战报,却仍然一心一意的等着赵云的回答。
  “是。”赵云用有些歉然的目光看着李白。
  李白一笑,似乎并不介意。
  “你不必觉得抱歉,小展他必然走不远的。”
  话音未落,他已喝下了第七杯酒。
  酒美,酒烈,酒醉人。
  带一双醉眼,岂不能将眼前的浊世看得更清?
  
  展昭的确没有走远。
  出了山谷之后,他上了一座山头,望着四野苍茫,他不禁升起一种茫然。
  梦中的佛曾对他说,他为救世而来。
  然而这个世界里,满满的,是他所陌生的战争。
  他能阻止一场战争么?他能阻止这天下的战争么?是否要制止战争只有依靠战争呢?
  想起自己初入公门之时大人的告诫,“以暴抑暴,没有尽头,亦没有是非,不过是一种依靠拳头说话的方式。唯有惩以律法,教以德化,才是解除暴戾之根本方法。”
  他能否将这样的准则带到这个世界呢?
  他曾经想过去开封,然而唐朝的开封于他而言至多亦不过物是人非。
  没有了共事的人们,那座熟悉而陌生的城市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一时间,茫茫天地,竟似是无处可去。
  所以,注定了,
  他没有走远,
  也走不远。
  
  “小展这人处事看来潇洒,其实他并不是这么放得下。”
  散帐后,李白拉着赵云回到自己帐中,方才蒙着醉意的眼神此刻无比清亮。
  “我只是不曾想到他翻脸竟如此之快。”赵云苦笑。
  “你我不妨赌上一赌,小展不久之后必然回来。”
  “你有把握?”
  “有。”
  “为什么?”
  “小展与你我相同,想护的是这河山、黎民,他日后必然明白,这场仗,你我不得不打。”
  “若他永远不明白呢?他毕竟不是属于战场的人。”
  “莫要忘记,小展亦是一个聪明的人。”
  
  无名是喜欢夜的,尤其是没有月亮的晚上。
  当独自一人面对着无垠的,纯粹的黑暗时,他冷漠的,灰色的眸子里才会有一丝迷惘的神色。
  那种神色,在茫茫的黑暗里,微乎其微得弱小。
  但微乎其微的,仍然存在着。
  存在着,便难免不被人看见。
  不,确切的说,是感觉到。
  “想不到将军也有如此迷惘的时候。”
  身后,一个声音响起来,同时带起一种凌厉的压迫感。
  无名没有回身,因为他认得那个声音。
  那天夜里,在月光下的,刺客的声音。
  “是你!”
  无名的声音冷冷,他的神情也在同时冷了下来,仿佛方才那个在黑夜前迷惘的人从来就不曾存在过。
  当那丝微弱的柔软神色的纤细的尾部也彻底隐没在灰色的眼眸中的时候——
  杀气骤现!
  无名的杀气!
  寒意逼人,如刀剑刻骨。
  然而,
  身后的人却似乎毫不在乎,无名甚至听见他的声音。
  声音在笑。
  “我不过想找你喝酒,不用这么紧张。”
  “我不喝酒。”
  “大丈夫顶天立地,没有酒岂不少了豪气?放心,我不会灌醉你。”
  余音仍在,一股劲风已向无名的脑后袭来。
  风声呜咽。
  无名左眉一挑,知道来袭的暗器极有分量,且速度奇快。
  冷冷的自鼻腔里哼了一声,无名没有回头,右手向后一伸,已将暗器稳稳托住。
  “没想到,你竟然第二次出手……”
  偷袭这两个字,并没有出口,只因为无名已经看清了手中的暗器。
  黑漆漆的,赫然,竟是一个酒坛。
  无名怔然。
  “难得今天景对,人对,酒对,心情对,你绝对不可以不给面子。”
  无名已然听到身后有人拍碎酒坛泥封的声音。
  “我为什么要给你面子?”一时也不知道哪来的兴致,无名打开了手中的酒坛。
  “因为我爱面子。”背后的人回答的很无理。
  “可是我不喜欢给人面子。”声音仍然很冷,却冻出了一些可爱的笑意。
  无论是谁,真心发笑的时候,总是可爱的。
  “这么说来,你是不准备喝酒了?”
  “谁说不给你面子,就一定不喝酒?”
  
  喝完一坛酒,对无名这样的人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他们可以喝得很快。
  然而,在他们还没将酒喝完的时候,战报已然传到了坐阵长安的安禄山手中。
  战报的传递速度,素来不慢。
  “高尚,速调五万精兵,由世子亲自统帅,半月之内,提李璘头来见我!”皇帝的宝座上,黑矮的胡人握紧了手中的战报,几乎咆哮!
  “万岁,区区一个李璘,又何需劳动世子亲自出征?”
  “废话!朕意已决,你无需多言!莫非你想抗旨?”座上的皇帝,提高了嗓音,行使着天子独有的霸道与威严。
  “臣下不敢!”高尚屈膝跪倒,竭尽全力的,用身体的颤抖迎合着想要维持自己威严的皇帝。
  “滚!”
  没有接到捷报,让安禄山异常的暴躁,以至于他根本没有在意高尚不见得高明的演技。
  “遵旨。”高尚此刻正巴不得离开这个胡人皇帝的视线。
  “慢着。”安禄山突然想起了什么。
  “陛下还有吩咐?”正欲离开的高尚诚惶诚恐的回过身子。
  “传旨,让张三立刻回京见我!”
  
  天色暗,夜风寒。
  歌声未起酒已干。
  
  手中的酒坛已然空了,无名始终没有能够回过身去,而身后的人也始终没有站出来。
  “你为什么会找我喝酒?”无名未醉,他只是奇怪。
  “喝完了才问,不觉得太迟么?”
  “总比不问的好。”
  “如果是从前在江湖上,你绝对是一个值得交的朋友。”
  “就为了这个?”
  “难道不够?”
  “我不是江湖中人。”
  “我知道。”
  “你也绝不是仅为这个理由而来。”
  “你看得出?”
  “我只是知道。”
  “我想劝你退出这场战争。”身后的声音开始严肃起来。
  “这话你为什么不去对赵云说?”无名反驳。
  “因为赵云并不是主动请战的人,他不过,是不得不战。”
  “可是在战场上,我们都一样杀人。”无名的声音里,竟然带了一种悲哀。
  难道,他这样的人,也会为了战场上那些死去的人们感伤?
  “不,你们不同,赵将军至多只是一个迫不得已才取人性命的无常,而你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死神。”
  “你既然认定我是死神,又为什么要劝我退出战场?”无名的语气竟很悲哀,寻常时候,没人会想到无名也会用这样的口气。
  “这场战争,安禄山必败,你又何苦助纣为虐,为害苍生?”
  “我凭什么信你?”
  “因为我不拿人命开玩笑。”
  “就算你说的是真,我也决不能退。”
  “为什么?”
  “因为我欠主公活命的恩情!”
  身后,不再有声响。
  当无名回过头的时候,结果仍与上次一样。
  来的人已然悄悄走了。
  无名知道,那样的沉默是一种懂得,因为懂得,所以不再规劝。
  “每次都忘了问你,你应该就是展昭吧?”
  难得的,
  无名
  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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