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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赵将军!赵将军!快醒醒!” 赵云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他皱了皱眉,似乎在分辨声音的方向。 “将军有反应了!快,醒酒汤!”刚才那个声音兴奋的叫道。 赵云觉得有人抬起了自己的头,接着,有一股温热的液体流入他口中,涩涩的有些苦。赵云皱眉,下意识的反抗着。 “将军,您醒醒!将军!”刚才的声音又在他耳旁响起。赵云努力睁开眼,隐隐的看到许多人影在眼前晃动,他的头一阵眩晕,又闭上了眼睛。 “赵将军醒醒!醒醒!出事了!”有人摇着他的臂膀,焦急的唤他。 “出事了?”赵云的脑子在迷糊中嗡嗡作响,出什么事了?刚才的声音……好象是王平? 他再一次睁开眼,强烈的光刺的他双目生疼,他努力忍住。王平模糊的影子逐渐清晰,几名仆人在旁边走来走去的忙碌着。 “将军,您可醒了!”王平擦了擦额上的汗珠,长吁口气,如释重负。 赵云脑中昏昏沉沉的一片空白。他轻轻“哦”了一声坐起来,转动着发直的眼珠,朝王平看去。 “你……怎么在这儿?”赵云的意识还没有完全恢复,他迷迷糊糊的问道。 “赵将军不好了!出大事了!三将军……三将军被人害死了!” 沉默。 经过了这么多事情,悲痛在赵云身上,激起的已不是眼泪,而是长久的沉默。 “…………什么时候?”王平在赵云脸上看不到任何表情。 “昨天夜里。昨天您和三将军喝的大醉,是三将军府上的人送您回来的。范疆、张达两个畜生趁三将军酒醉之时,就……就下了黑手!” 听了王平的话,赵云脸上掠过一阵痛苦的抽搐,他皱紧眉头,长长叹了口气。 “赵将军,您……”王平小声叫他,生怕他会有什么闪失。 “我没事。”赵云的声音有些沙哑:“你先下去吧,让我一个人呆一会儿。” “将军……” “去吧,不用管我。”赵云无法掩藏内心的苦楚,他看看房中的下人:“你们也退下,让我静一会儿。” “是!”王平不敢再说什么,和众仆人行礼而去。 屋子里只剩下赵云一人。一种凄冷的寒意在房中一点点扩大,似乎要把寂寞和悲凉充斥到每个角落。 赵云愣愣的坐在床上,一动不动。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脑子里乱得象一团麻,纠缠不清。一种突如其来的悲痛从他的头顶直压下来,把他紧紧包围住。赵云痛苦的闭上眼,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努力控制住自己不去想张飞的样子,他不敢想起关于张飞的任何事情,他怕自己会陷在悲伤中不能自拔。 可是,他真的可以停止思考、停止想象、停止回忆吗?他清清楚楚的觉得有一个什么东西在他的内心深处刺着,又连血带肉的把他的心撕碎,让它们在痛楚中一寸寸的流血、流泪。 从七月十九日开始,蜀国举办了为时三天的举国大丧。这场丧事原本是替关羽筹办的,可是谁也没有想到竟然会成为关羽和张飞共同的丧期。笼罩在剧烈的悲痛中的成都就象一位垂暮的老人,在凛冽的风中挣扎着哭泣,孤独无助。 赵云拖着极度疲惫的身躯回到府中,一头就栽倒在床上。他的眼前一直晃动着关羽和张飞的灵位。有谁会相信,曾经在战场上所向披靡、令人闻之丧胆的将军竟然变成了两块孤零零的木牌。 蜀汉建国还不到两年,他清楚的记得建国那天,未央宫里张灯结彩,到处是红色的灯笼和绚丽的烟花,张飞抱着酒坛,和几员武将拉住自己一通猛灌,声称要不醉不归。众人在大殿里无所顾虑的笑着,闹着,肆无忌惮……然而今天,笑声变成了哭声,红色的灯笼和绸缎被一片阴冷的白色所取代,而抱着酒坛豪饮的张飞竟化成了一块刻着名字的木牌…… 不知不觉中,赵云眼里蓄满了泪水,一股莫名的悲伤迅速涌上心头:其实辉煌只是一瞬间,正如建国那晚闪亮在夜空中的烟花,在最美丽的时候幻灭。赵云知道,属于五虎上将的风光已不复存在,关于他们的故事逐渐变成了神话,而刚建国不久的蜀汉也正在辉煌中一步步走向衰败…… 国丧刚刚办完,刘备就决定三天后亲帅八十万蜀军发兵荆州,为关张报仇。 赵云在房中默默收拾着行囊,准备出发。 蓝馨望着丈夫忙碌的身影,心中涌起一阵酸楚,她有些埋怨的嗔怪道:“不是三天后才发兵吗?你为什么这么早就收拾东西?” “我明天就走。”赵云淡淡的说。 “为什么?”蓝馨惊谔的问他。 赵云低头整理着东西,随口答道:“我这次负责押运粮草,俗话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我自然要早些出发,走在大部队前头了。” “什么?”蓝馨愣住了,她走到赵云背后,轻轻扶住他的双臂,赵云就势转过身,两人目光相对。 “为什么要派你押运粮草?”蓝馨疑惑不解。 赵云尴尬的笑了笑:“呵呵,押运粮草的事情总要有人去做呀,如果都去冲锋陷阵,八十万大军吃什么,我这次……” “皇上是不是不信任你了?”蓝馨打断了赵云的话,她凝眸盯着他的眼睛,似乎想从那里找到答案。 “…………”赵云迟疑着,转过头避开蓝馨的目光,沉默了一会儿,他温和的笑道:“看你说的,根本没这回事。皇上见我上次出兵一路辛劳还受了伤,没敢派我再上战场,就让我在后方押运粮草,好好休息休息。” “真的吗?”蓝馨的目光从赵云脸上移开,望向窗外。 “呵呵,”赵云搂住妻子:“你不相信我啦?” “没有啊。”蓝馨依偎在赵云怀里,眼中却噙满泪水:“我怎么会不相信你呢。不上战场了也好,你太累了,也该休息一阵了。你放心,家里我会照顾好的。” 赵云从来没有说过谎话,他刚才说话时,蓝馨一直看着他,她从他瑟缩的眼神中明白了一切。蓝馨心里酸酸的,赵云为了不让自己担心而隐瞒了事情真相,他的这番苦心让蓝馨很感动,同时她又不免为他担心起来,赵云的谎言证明刚才自己的想法是对的,刘备已经不信任赵云了。想到这儿,蓝馨流出泪来。她赶忙把头埋在赵云胸前,生怕他看到自己流泪的脸。 赵云见蓝馨没有怀疑自己的话,显得很开心,他抚摩着蓝馨的头,柔声嘱咐道:“你一个人在家别为我担心,注意身体,按时吃药;孩子们不听话就先不要理他们,别气坏了身子,等我回来后再教训;天气热了,我告诉厨房每天煮‘消暑汤’,你可要喝……” 赵云什么时候变的这么爱唠叨了?听着丈夫喋喋不休的嘱咐,蓝馨想笑,她仰起头看着赵云俊朗的面庞,心里想着:能够嫁给赵云这样的男人,她这一生还有什么可求的呢? (十) 的天气异常炎热,烧得大地就象着了火一般。行走了多日的蜀军快被晒干了,每个人都象刚从油饼锅里捞出来一样,满身油汗。被汗水浸湿的衣服上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气味,令人作呕。接连这几天,已经有十余人被活活热死。跟着皇上出征,士兵们表面上不敢发牢骚,实际上人人都是怨气冲天,心里及其不满。 刘备几乎被烤化了,他耷拉着脑袋骑在马上,早就没有了出发时欲与吴兵决一死战、浴血相拼的豪气。 “皇上,这天太热了,士兵们快受不了了,这可不利于作战。”马良跟在刘备身后,眯眼瞅着火球般的太阳说道。 “恩,”刘备懒洋洋的抬起头,他扫了扫四周的环境,问道:“这是到哪儿了?” “再往前十余里就是彝陵。” “哦?”刘备稍微提起点精神,他仔细观察着附近的地形,只见不远处是一片高耸的群山,山中荒芜人烟,偶尔传出几声猿鸣,阴森可怖。脚下则是奔流着的长江水,就象一条咆哮的巨蟒,张牙舞爪的翻起一阵阵怒浪。 刘备扬鞭指着江水说:“这里离长江近,会比较凉快,就在这里安营扎寨吧。” “不可!”马良马上反驳:“靠山吃水扎营寨是兵家大忌,若是东吴用起火攻,必会全军覆没。” “还没交兵就说这种丧气话!”刘备瞪了马良一眼:“朕看这里扎营挺好!让士兵们也凉快些。朕有八十万大军,还怕他东吴不成?哼!传令下去,就地安营,起火造饭!” 士兵们听说可以休息,就象死囚获得大赦一样,马上来了精神,兴奋得有说有笑,全然没有大战将近的紧张感。 开饭了,士兵们边吃边聊。 “江虎大哥,你说这赵将军本应冲锋陷阵才对,这次却成了押运粮草的后勤官,啧啧,奇怪。”一个小个子士兵边吃边说。 江虎喝了口汤,道:“赵将军也不容易。你以为这后勤官好当?这八十万大军要吃几个月的粮草,从成都运到这儿,一路上又是山又是水的,容易吗?” “可不是。”一位弓弩手走过来:“我看这也就是子龙将军,要是换了别人,咱们前方早就断粮了。” “兄弟,你说这次出征皇上为什么不带上赵将军?”小个子转过身问他。 “哼,”弓弩手还没说话,坐在旁边的胖子忿忿不平的接道:“还不是因为这次出兵赵将军极力阻拦,皇上心中有气,就让他当后勤官,故意寒碜他。” “好象丞相也不同意打东吴,所以这次丞相也没跟来。”江虎插嘴。 “不会那么简单吧?”弓弩手说:“我听说根本原因是皇上怀疑丞相和子龙将军要谋反。” “什么?”小个子一声惊叫:“丞相和赵将军要谋反,怎么可能呢?” “你不要命啦。”江虎扔下手里的馒头,捂住小个子的嘴。 “行了行了,都别说了,赶紧吃饭吃饭。”胖子看看左右,警惕的说道。 傍晚,刘备坐在大帐中盯着关羽和张飞的灵位出神。有风吹进来,昏暗的烛光象是受了惊吓,簇簇而动。刘备一惊,转过身叫道:“二弟三弟,是你们来了吗?” “皇上受惊了,臣罪该万死。”一个声音恭敬的答道。 “是季常呀,”刘备有些泄气:“这么晚了,有事吗?” “皇上,”马良躬身行礼:“子龙将军派人送来一封加急书信。” “哦?”刘备皱了皱眉:“拿来我看。” 就着微弱的烛光,刘备接过信,眯着眼睛看起来。 他只看了两眼就大怒而起,“啪”的一声把信摔在桌上。他气得涨红了脸,不停的喘着粗气,额角上的青筋也随着呼呼的气息一鼓一胀。 “皇上,您怎么了?”马良不知道刘备为什么忽然生那么大气,他扶住刘备,小心的问道。 “哼,不好好押他的粮草,管那么多事干什么?他也配管朕的事?!”刘备咬着牙齿忿忿的说,也不知是和马良说话还是在自言自语。 马良听得有些糊涂,他战战兢兢的问道:“皇上,四将军信里说了些什么?” 马良不问还好,这一问更是触动了刘备全身的反映系统。他顿时气得浑身哆嗦,双手发抖,眼睛瞪得溜圆,两道愤怒的光利剑般射向马良。他暴跳着,歇斯底里的大叫:“什么四将军?谁是四将军?哪来的四将军?只有二将军三将军,没有四将军!我只有两个兄弟,死了!全死了!以后谁也不许再叫他四将军!我根本没有这个兄弟!他叫赵云!叫赵子龙!不过是我手下一个爪牙、一个卫队长!知道吗?听懂了没有?”刘备象是一匹被迫窘了的野兽,他抓起桌上的信,狂笑着撕成碎片。马良站在墙边,怜悯的看着疯狂的刘备,觉得眼前这位孤独的老者可怕又可怜。 一片片信的残骸在空中旋转着、飞舞着,最后及不情愿的落在地上。刘备尊贵的脚睬过它们的身子,发出及轻的“嚓嚓”声,仿佛是在说:“包原隰险阻而结营,此兵家之大忌。惝彼用火攻,无以解救。连营七百里如何拒敌?东吴陆逊不可小视,望陛下速改屯诸营,以敌吴军…………” 赵云带着一队人马,沿着长江一路狂奔,扬起滚滚烟尘。 王平看着跑得满头是汗的赵云,不解的问道:“赵将军,我们这样冒冒失失的赶去彝陵,皇上肯定不乐意。到时候又说我们不听号令私自出兵,他老人家一生气再治咱们的罪,这不是自讨没趣吗?” “军务紧急,也管不了这许多了。”赵云扬起马鞭,说:“陆逊绝非等闲之辈,此次皇上出兵凶多吉少,我真是不放心。” 两人正说着,忽然见前面闪出一个黑影,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却是一个穿着蜀军号衣的小校。 那小校见到赵云,赶忙翻身下马。 赵云一看,是前日派去彝陵送信的张勇。 张勇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赵云,他奇怪的问道:“赵将军,您怎么在这儿?出什么事了吗?” “我不放心前方战况,带兵去看看。信送到了吗?皇上怎么说?” “赵将军,我看您还是别去了。”张勇的神色有些失落:“皇上……皇上看完信后大发雷霆,把您的信、把您的信给撕了!” “什么?”赵云凝住眉头,双手紧紧纂住了缰绳,他转身朝后边的队伍嚷道:“大家加快速度,天黑前必须赶到彝陵。”言毕,他催马扬鞭,玉龙驹蹬开四蹄,飞一样掠过张勇身旁,腾起的尘土挡住了张勇的视线,等他回过神来,赵云已经没影了。 “赵将军!赵将军!您等等啊!”王平在后面边喊边追。 张勇愣愣的站在路边,一脸迷茫:“王将军,赵将军这是怎么了?” 王平无奈的笑了笑:“赵将军就是这样的人,他不管皇上怎么待他,他永远替皇上着想!” 此时刘备正在营寨中寻思破吴之计,忽然听到帐外“咣铛”一声巨响,中军旗幡无风自倒。 刘备问手下大臣程畿:“此为何兆?” 程畿说:“莫非今夜吴兵要来劫营?” “恩,”刘备点头,命关兴张苞各领五百骑巡营。 黄昏时分,关兴慌慌张张的跑回来,说江北营中起火。一会儿张苞又来报说御营左屯起火。刘备大惊,正要派人救火,就听后面喊杀震天,不知有多少吴军铺天盖地的杀了过来。两营人马四散而逃,自相践踏,死伤无数。 刘备急忙上马奔冯习营中避火,走到半路,正遇上冯习带着数十骑往这边赶来。原来冯习营里也着了火。一时间,江南江北火光连天而起,照耀如同白日。 冯习保着刘备抄小路而走,途中被吴将徐盛拦截,引兵厮杀。刘备见了,拨马奔西而去。徐盛舍了冯习,引兵追来,刘备惊慌不已。忽然听前面一声炮响,又出来一队人马,乃是吴将丁奉,两下夹攻。刘备大惊,走投无路。幸亏傅彤张苞一通死战,杀出一条血路,才保着刘备往马鞍山而去。 刘备上山刚刚坐定,就听山下喊声又起,原来陆逊率领大队人马已将马鞍山团团围住。傅彤张苞死死的守住山口。刘备遥望山下,见遍野火光不绝,死尸重叠垒落,塞江而下。八十万蜀军和绵延七百里的连营在须臾间就被火海吞噬,一个个火球腾空而起,照亮了整个大地。天水间一片通红,天空被烧成红色,那是火焰的颜色,大江被染成红色,那是鲜血的颜色。 山脚下的陆逊狂笑不已,他高声叫嚷:“刘玄德!我看你能撑多久!放火烧山!” 一条条火蛇沿着山坡,迅速游向山顶的刘备。 此时刘备的力气已经耗尽,再也不觉得惊慌和害怕了,他怀抱着关羽和张飞的灵位,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好象失去了知觉,四肢百体仿佛全都麻木了。 “皇上,山上不能待了,快下山吧。”众军士扶他上了马,奔山下冲去。 吴兵见刘备下山逃走,皆要争功,各引大军,铺天盖地,泄了闸的潮水般往西追赶。正奔走间,不远处喊杀大震,吴兵先锋官朱然引一军从江岸边杀来,截住了刘备去路。关兴张苞等将纵马而上,左冲右挡,却被乱箭射回,各带重伤,不能杀出。这时背后喊声又起,陆逊引大军从山谷中杀了过来。 朱然倒提着亮月刀,一阵阵冷笑:“刘玄德,想不到你竟会落到我手上!哈哈哈哈哈。” “哼,”刘备怒视着朱然,啐道:“无耻狂徒!若我的五虎上将在此,安能让汝在这里逞狂!” “五虎上将?”朱然夸张地怪叫着,几乎笑得背过气去:“哈哈哈哈哈……五虎上将,你的五虎上将在哪儿?就剩下赵子龙了,你还不用他!嘿嘿,今天就让你和你的好弟兄们去地下团聚吧!”说着,他高举起手中大刀,朝刘备面门劈来。 刘备闭上痛苦双目,不觉坠下泪来。他不是怕死,经过了几十年的征战,死对他来说并不可怕。他是听到朱然提起赵云的名字才流泪,是啊,如果有赵云在,安有今日之败?直到现在他才猛然惊醒,赵云是真的为自己好。他开始怨恨自己,一种强烈的对自己的谴责,痛苦地揪住了他的心。 “子龙,”刘备心中暗道:“大哥对不起你!过去我一直错怪你,总是怀疑你。直到现在我才明白,子龙,你是真心为我好。可惜,我明白的太晚了。四弟!我的好兄弟,若有来世,你我还做兄弟。今生欠你的,备也只能来生再还了,再见了子龙,我的好兄弟!” 其实,刀起刀落只是瞬间的事情,刘备却觉得朱然的刀迟迟没有落下。怎么回事?莫非是刀速太快,自己没有感觉到痛就已经死了?他正琢磨着,突然听到身边的张苞激动得大叫了一声:“四叔!” 四叔?莫非是……?刘备惊谔的僵在那儿,赶紧睁开双眼,立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呆住了。 刘备看到朱然举着大刀定在马上,脸上还挂着狂妄的笑容,血从他胸前不断渗出,那里赫然现出一个碗口大的血洞,里面穿过一支沾血的枪尖,那杆枪是从朱然后心刺过来的,能够看得出当时的这一刺用了多大的力气。 朱然的尸体旁是一位白袍将军:银盔银甲,白马长枪,是赵云! 怎么可能呢?赵云已经被自己派去押运粮草了,怎么会在这里出现?刘备的嘴唇和喉咙蠕动着,频频摇头却说不出一句话,他几乎是不知所措的呆在那儿,傻愣愣的看着赵云,恍若梦中。 赵云轻蔑的踹下朱然的尸体,冷冷的道:“若不是当时情形紧急,我会让你死个明白的。”他从尸体上拔出长枪,一簇血花喷薄而出,在赵云的白袍上绘成一树凄美的梅花。 “子龙?真的是你吗?”刘备用异常干涩的声音问道。 “陛下!”赵云下马来到刘备跟前,单腿跪地:“臣赵云参见陛下!赵云救驾来迟,让陛下受惊,赵云之罪!” 刘备缓缓的搀起赵云,用衣袖替他抹去额上的汗珠。他仔仔细细的端详着他,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原本有太多的话想对赵云说,可是现在却一句也说不出。 “四弟,”刘备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哽咽着,一字一顿的说:“我—的—好—兄—弟!”他的声音并不大,却是发自内心的最真实的情感流露。 赵云的眼睛渐渐的模糊了,他咬住嘴唇,无声的流下泪来。此时他还能说什么呢?透过泪水,他看到刘备孤独而苍老的面容,心中陡地泛出一股凄酸的感觉。 不远处喊杀震天,烟尘滚滚。陆逊和他的东吴兵马正朝这边杀来。没有时间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赵云振作起精神,有条不紊的调动着人马:“关兴张苞你们二保着皇上从东边小路走,往白帝城杀去,王平你带一千人马保护!我亲自断后,以抗吴兵!” “可是四叔,傅彤冯习吴班张南等人现被困在吴军中,生死未卜!” “哦?”赵云微微皱眉:“你们先走,我这就去接应他们!” “四弟!”刘备拉住赵云的手,老泪纵横:“四弟,你一定要小心……大哥,大哥就你这么一个亲人了!四弟……” “大哥!”赵云双目含泪,哽咽着叫出这两个字。三十年了,这是他第一次称刘备为大哥。有谁知道这两个字中包含了多少的辛酸和凄苦? “大哥,”赵云的声音很轻但是很决绝:“您放心,二哥、三哥虽然去了,但是子龙还在、丞相还在、蜀汉的江山还在!”言毕,他飞身上马,轩昂气度,犹胜当年。他挺枪扎如东吴的军队中,头也不回的直冲进去。所到之处,人仰马嘶…… “大都督——!不好啦——!赵云杀过来啦——” “什么?赵云来了?” “他……他他怎么……怎么……来了?” 东吴诸将听到赵云的名号,脸上立时变了颜色,刚才还洋洋得意的神情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 陆逊惊恐的看着前面不断甩出的吴军尸体,吓得魂飞魄散。他拨马就往回跑,边跑边叫:“快!快!快撤兵——!” 赵云——一位悲壮的英雄,用自己的枪和剑捍卫着五虎上将的威名,用自己的忠和义书写着平凡而伟大的一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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