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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身穿白衣的将士围着一个棺材失声痛哭。
姜维远远地看着,眼神中充满了无奈。诸葛亮死后,他带着一些并不出色的小将屡伐中原,最后却落了个屯田沓中避祸的下场。北方的邓艾,还有蜀国内部的黄皓,内外夹击,使他劳顿异常。前些天,张飞的二儿子,尚书张绍,在打探敌情的时候被冷箭射死。如今,姜维手下已经找不出几个象样的大将了。 昏冷的天诉说着他的不幸。 丧事完毕,姜维回大帐里歇息。他找出将名册,将“张绍”二字划掉。又漫无目的地乱翻了一阵,上面黑色的勾几乎出现在每一页上。他惘然了:难道,蜀汉,刚刚存活四十多年的蜀汉,就要如此灭亡吗?难道,蜀汉的大将,一个都不剩了吗? 忽然,两个名字在姜维的眼前出现了,可他却又怎么也想不起这两个人来。他叫道:“来人,叫赵统、赵广来大帐!” “赵统、赵广到——” 姜维抬起头,看了看这两个人。其中一个年纪大点儿的,脸很白,像个书生,可眼神里却不乏英武之气。年纪小些的,显然是个武将,相貌堂堂,比他哥哥还高上半头。 “你们就是赵统、赵广?在我帐下做何事?” 年纪稍大的那个人答道:“臣赵统,字全定,官居虎贯中郎将。臣弟赵广,字仲宽,官居牙门将。” “公等何人?”姜维忽然觉得这两个人似乎在哪儿见过,但又记不起来。 “臣等乃顺平候赵云之子……” 赵云!姜维的脑海里突然展现出一张老当益壮的面孔,还有一匹白马,还有一杆银枪…… 刹那间,姜维想起来了。这两个人就是在自己刚降诸葛亮时,来报赵云去世的消息的,后来自己还跟后主说谥赵云为顺平侯,怎么都忘了? 姜维回过神来,用一种怀古伤今的眼神注视着二人,嘴里轻轻说道: “二位将军有礼了,维有眼不识将才啊。” 赵统、赵广面对姜维,忽然双双跪下:“臣等碌碌无为,有辱先父,请将军恕罪。” 姜维再也忍不住了,连忙从案前走下,想扶起二人,可是眼眶里有泪在打转。他背过身,说:“明早卯时帐外点将,勿误!” 风卷着黄沙漫天飞舞,连朝阳也隐没其中,使沓中的土地显得更加悲荒、凄凉了。也许自从诸葛亮逝去,蜀国就已经失去往日的威风了吧。姜维默默地看着地上的日晷,一步一步地走上了将台。 充斥着沙尘的空气使姜维很不悦地眯了眯眼睛,继而说道: “诸位可好!” 将士抱拳而立:“伯约将军好。” 例行公事完了以后,姜维熟练地喊道: “探骑校尉。” “在。” “将邓艾动向简略报来。” “是!邓艾派陈泰带三千兵马在沓中山地一带驻扎。不时派探子四处打听我军动向。” 姜维于是对众将说: “陈泰乃当今曹魏得力大将,而此次只带三千兵马,料必为邓艾派来探听我军虚实。这一战,要是败了,邓艾必定大举进兵。若胜了,邓艾则会拖延几月攻打我们。而这几月中,我们可以做多少事?所以此战定须胜。” “是!” “谁去下战书?”姜维提高声音道。 “谁去下战书?” “末将赵统愿往。”两行将士中站出一个书生。 姜维心里暗暗高兴,这个书生的胆识勇气志向昨日就在大帐里领教过了。唉,现在不让他去也没有谁能去了。 “赵统听令!带此战书去山后曹营。速去速回!” 赵统走上前来,接了战书和令箭,用充满感激的眼神看了姜维一眼,下去了。 姜维理解他的心情,是呀,荒废了几十年的本事谁不想再用用呢。何况……姜维又想到当初那个白马老将,眼眶红了一下。 “料想此次陈泰必战。所以我们大军也要充分准备。关彝何在?” “末将在。” “带领步军一千人马,于每日辰时操练。” “是!” “赵广!” “在。” “带领马军五百人,每日午时操练。” “是。” 诸将议论纷纷,奇怪姜维怎么让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将管马军。马军在战斗中很重要,谁敢敷衍了事呢。 “安静!”姜维递给关彝、赵广令箭,大声喊道。 鸦雀无声。只有一位武官还在愤愤不平地嘟哝。 姜维盯了那人一眼,又喊: “胡济!” “在。” “也给你五百马军,辰时操练。” “是。” 姜维对胡济早心存不满,上次进攻中原前,他给了胡济一个镇西大将军的官。结果胡济守城不牢,害得后方没了支援,草草收场,损失了不少兵马。 “诸位各守本职,以备来日之战。散帐!” 姜维回到帐里,心里却还在想着赵家兄弟。曹营也是个虎狼之地,赵统能将信及时送到吗?还有赵广,这次考核他能不能顺利过关呢。姜维怀着这颗忐忑不安的心度过了一天。 深山、晨雾。 赵统带着几个兵士在蜿蜒曲折的山道上行走。这么险峻的地方,马是上不去的。赵统边走边观察附近的地势,不由暗暗惊叹:曹军在如此险峻高耸的地势上扎营,居高临下,沓中大营的的一举一动不是再清晰不过了,居心叵测呀。 朝阳从邻近地平线的地方升起。 赵统正想着心事,忽然一声大喝: “什么人?敢到这里!” 赵统马上意识到已经到了曹营,对着报信的兵士道: “我乃姜伯约帐下之人,特来下战书。请公速速报与陈泰将军。” 那兵士看了赵统一眼,说:“来者可稍等一会儿,我这就去通报。”转身走了。 突然,曹营兵士纷纷出动,各举刀枪,排成一列,站到赵统面前。远远的,似乎还有什么东西冒着黑烟,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 赵统手下的士兵有些惊慌,没见过阵势,吓得说不出话来。 赵统仔细看了看,心想:呵,让我钻刀枪林啊。这是考验我的胆量。我初次为伯约将军办事,可不能如此草草收场。 赵统回头对几个军士说:“你们在这儿等着,我去去就来。” 说完,大踏步进了刀枪林。 刀枪林顶上不高,而赵统个头比这高度高得多,一般人过去为了不碰到枪尖扎,就得低着头走。赵统可不。他昂首挺胸,旁若无人,大步流星地走。举枪的兵士暗想:“哟,两国交兵,不斩来使,这家伙可不好惹。”于是纷纷后退。 走过了刀枪林,就进了曹军大帐的范围内了。陈泰和众将士坐在大帐最内侧,距赵统所在的地方约有二十步。赵统面前,放着一口大油锅,冒着黑烟,锅底下柴火正旺。赵统想:我可不能绕过去走,让他们笑话。跳吧,不过,这招可没练过,万一掉进去可就没命了。他仔细观察了油锅边缘,定了定神,紧走几步,一运丹田气,右脚搭在锅边上,左脚就势往前一蹿,来个“小燕钻天” ,这一蹿,身体向前,右脚一蹬,稳稳地落在锅前面,正对陈泰。别说赵统学文,他小时可是跟着父亲练了不少武的,虽比不让赵广,也算是独当一面了。 陈泰大惊,心说蜀军帐下居然还有这般能人。连忙起身道:“真乃英雄也,陈某失敬,失敬。”赵统想:两国交兵不斩来使,你如此这番刁难,岂不叫人耻笑?不过我任务在身,还得好好行事。他向前一步,正色说道:“姜将军派我来下战书,请将军过目。”陈泰叫兵士把书信呈上,阅过一遍,批定“三日后决战”。然后还给赵统,请他暂留一阵。赵统觉得路途遥远,恐误大事,于是推辞几句要走。陈泰连忙说道:“公走不急,请在帐内与我叙话,稍等片刻即送公下山。”赵统推辞不过,只好入席。 陈泰说道:“公如此大才,文武双全,埋没与姜维帐下岂不惜哉。方今汉室衰微,公为何要为那临亡之邦效力呢。何不识清时务,投降本国,落个封妻荫子,名扬天下?” 赵统起身道:“汉室衰微,只因奸党作乱。尔等苟且,与奸臣同谋,罪莫大焉。我赵统不才,可也懂得子继父业,我父乃一代忠良,为汉苦心操劳一生。于此,统于国与家,皆为蜀臣,何有投降之理?!” 陈泰盯着赵统:“令尊何许人也?” 赵统也直视陈泰:“汉顺平候、镇南将军赵公。” 陈泰顿时变色。 二人闲聊几句,陈泰送赵统下了山。 烟火连天,旌旗敝日。 沓中处在群山环抱之地,平日光线就不好,今番大战,马蹄扬起的尘土犹如天然屏障一般,把人的视线定在二十步之内,是名副其实的沙场。这沙场上,两阵对圆,阵后是各军的统帅,一边举飞虎旗,上书大字“姜”;一边举飞龙旗,上书大字“陈”。 姜维身披银色铠甲,头戴凤盔,催马到阵前,喊道:“敌将陈泰出马喊话!” 陈泰闻言出马。姜维定睛一看,呵,这员大将:头戴御赐金龙盔,身披锁子甲,坐下一匹乌龙驹。一看就是将门之后。姜维点点头:“陈将军,别来无恙?” 陈泰一声冷笑:“姜维!你我休要罗嗦,看刀!”说罢催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姜维砍来。 姜维举枪接招。 “当~”二人兵器相撞,迸出点点火花。陈泰感到虎口发麻。“不好!”他连忙圈马往回奔。待勒马回身,姜维早已横枪立马于对面了。 陈泰暗叫不妙。刚才一个回合,实是试探对方虚实,较较力气。这番碰撞,陈泰知道自己不是姜维对手,可又不能言败,就冲姜维说道: “久闻将军大名,今日相见实为幸事。今泰已摆下一阵,不知将军可破否?” 姜维道:“如何不敢?” “不敢劳烦将军亲自出马破阵。料想将军只需派些偏俾之将就行了吧?”陈泰摸着下巴上的短胡子,用一种古怪的声调说道。 姜维往陈泰身后望去,一眼就看出这是“两仪四象阵”,这阵虽好识得,却需要三位将军并力而破。姜维又琢磨一下刚才陈泰那番话,心想:哟,你是欺本帅帐下无人哪!“赵广、关彝、胡济何在?” 三将出马:“末将在!” 姜维转过脸去:“你看这三人可否破阵?” 陈泰笑道:那我在阵内恭候了。“说罢圈马回本阵。 姜维快速对三人进行了布属:关彝带一路步军穿两仪四象之中路而走。赵广率马军由左路而攻,胡济走右路。三路并进,最后左路、右路与中路会合,直捣阵心。 三将出马,各喊喝一声,率军入阵。 赵广头次出马,分外兴奋,心想:打小,父亲就教我武艺枪法,还把青冈剑交付与我,用心何苦?这次用上,一定要夺头功。想罢,银枪飞舞,敌兵粘上死,碰上亡。姜维在阵后看着喝彩。赵广率军急进。陈泰帐下校尉张毅当住,耍耍耍一连几枪。赵广一看乐了:就这么两下子。“看枪!”枪起处,张毅落马,上前复一枪结果了性命。 曹兵一见主将被杀,乱了阵脚,争相逃命,皆言一小将冲阵而来,勇不可挡。左路“二象”许峰、许山二兄弟闻言大怒,催马前来,一看是个白马小将,乐了:“娃娃何人?”“你家小爷赵广!”“哟,这么好的脸蛋儿,我都不忍心杀了。”二将正笑间,赵广一个怪蟒出洞,直奔许山后背。“尝尝赵家枪的滋味儿!”枪尖在许山背上一点。“啊!”许山顿时倒撞马下,气绝身亡。许峰一见哥哥死了,连忙回神,举刀相迎。二将碰了几个回合,赵广心说:“哟,这个比刚才那个厉害点。”于是抽枪刺去,许峰连忙架住,殊不知这是佯攻,枪尖一转,反从赵广身后飞出,直奔许峰肋下。“哎哟!”许峰肋下挂了花,疼痛难忍。赵广喝道:“我不杀你,还不快走!”许峰圈马落荒而走,鲜血洒了一路。 左路兵马已破,赵广顺利与关彝会合。只是胡济未到。二将等候多时,胡济仍不前来。赵广望见右路兵马纷杂。“要坏事!”转脸吩咐关彝:“在此稍等片刻。若左路余兵到右路去,就杀之。若右路兵逃到左路来,就放之。”然后自己掉转马头,奔右路而去。 却说胡济冲阵,却被王威、张力、何成三将困在当中,进退不得。胡济自己武艺欠佳,又寡不敌众,兵士伤亡过半,快撑不住了。姜维身边赵统眉头紧锁,姜维脸色也暗了下去。这时,赵广兵到,冲外围兵将几点枪尖,哗啦,纷纷退后。赵广冲开包围圈,正见胡济浑身是伤,遮拦招架,身边敌将却越战越勇。赵广也不吭声,瞅准机会。“啪,啪,啪”就是三枪。这个准哪!王威、张力、何成正杀到兴头上,还没意识到怎么回事,就掉下马了。赵广救出胡济,回见关彝,三路攻打,陈泰大败。刹那间,兵败如山倒,曹军漫山遍野落荒而走。三将追杀一阵,收兵回营。姜维大喜,握住赵广双手说:“今日若不是赵将军,阵难破。胡济也要身亡啊!”于是宴请诸将,欢宴一晚,并将赵统赵广之名记上功劳簿。当时,蜀军帐内一片欢呼。 真是没办法,蜀国亡了。 姜维打退了陈泰,邓艾果然三个月没有进兵。在这期间,姜维多次上书后主,劝他切莫投降。可是……这三个月中,邓艾走阴平小路……蜀军自乱,投降…… 得知这个消息,姜维傻了眼。蜀国亡了,他们这五万军马也算是“无名军”了。不行,姜维想,蜀国不能亡,自己手里还有兵马,还有希望!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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