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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建安四年即公元199年一月,绍破易京,瓒败,自烧杀,白马将军的势力就此消亡…………
一 浅灰色的天空凝固得像是一大块不透明的固体,风卷着战乱后的烟尘和烽火贴着地低低的呜咽着,北方的雪晶莹而洋洋却没有了冰寒之意,白妆下只有满地狼籍的尸首和已显焦黑的断壁残桓,火,尚在烈烈的烧。 远处间或传来不甚清晰的兵刃相交声和无助的哭叫,黑马低首断续的嘶着,马上的年青人锦衣银甲,绰枪默然而立。 血已凝成怵目的黑褐色,马蹄在地上轻轻而凌乱的刨着,兰紧了紧手中的缰绳,黑发在风雪中轻扬。 子龙,子龙……我还是来晚了么………… 雪花霜结了眉,兰蓦的仰天长啸,眼前却浮现起女孩笑颜如花的脸。 “是吧,会再见的吧……不是说好了吗?” 女孩站在翠绿色的篱笆前,信手掠过额际的发,笑笑的说。阳光即薄且脆,浸过风静静的照着女孩温滑如缎的脸,清新得可以入画。 “子龙……告诉我,我该做些什么……” 兰低低的呻吟了一声,似乎做了什么决定,眼神一凝,便拨马转身而去。 二 博望坡。曹军中孔明火计,大败而退。 兰万万没有想到,重逢来得如此突兀。 “小兰……是你……?” 喊杀声依旧不绝于耳,往事却历历在目。那个眉宇间跃动着光荣与梦的少年,总是喜欢仰望着天,他常说,有一天他会以一己之力,扶万民于水火,建不世之功。 兰笑了。 剑晃动着,阳光碎成一片片细小的镜子。 镂花的曲柄铜镜跌得粉碎,女孩别过眼看着窗外覆满白雪的牵牛花架,雪依然在下,刹那间像是阻隔了所有的声音。 “跟我走吧,这儿已是战乱之地。”兰轻轻的说。 女孩不说话,风吹起她橙色的衣裳,吹过她失神却依然美丽的脸。 …………………… 不停的走,不停的挥动着剑。 不记得杀了多少的人,血染红了蓝色的衣,银色的靴。 伸手拉过女孩的身子,一柄刀深深的划破了兰的腹侧,兰的剑随即斩破了盾,劈倒了刀的主人。 兰大口的喘着气,视线也开始模糊不清,全身上下数不清的伤口早已麻木得没有了痛觉,兰依然在飞驰,紧紧的抓住女孩的手,用近所有的气力,飞驰如电。 骤雨般的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了。 十余骑依旧不依不饶的向他们身后奔袭而来。 兰停下身子,转过身,以剑驻地,另一只手护住女孩。 “没事的,没事的……” 兰笑着,血流下他温柔而苍白的脸。 五十步……二十步…… 就算以后再也不能拿剑也没关系,就算是死在这里也没有关系…………只要………… 兰怒喝着,剑卷起无匹的气,他就以那样决然而然的势子迎了上去。 不知觉间,绢儿已是泪流满面。 三 “小兰……小兰。你怎会投身曹营?” 是的,难道要和最好的朋友为敌吗。告诉他重伤的自己是为曹军中的医师所救,告诉他自己和小绢正托身于曹营,告诉他自己只是为报操救命之恩…………但是,但是…… 兰扬起了剑。 “拿起你的枪,子龙……”兰笑笑,“我们只是各为其主。” 天边落霞成阵。女孩微微的荡着杨木秋千,衣袂曳地,长发在近晚的光和微凉的风中轻舞。 兰的剑开始凝聚紫红色的电殛,砾石四散。白衣的将军不说话了,赤金枪斜指,大风平地而生,呼啸着卷起他银白色的披风猎猎如旗。 两马交错。 兰的剑忽的劲力全消,他闭上眼,风拂过脸颊,像女孩温软如玉的手。女孩的手托着浅底碎花的瓷碗,红米粥香馥可口。她极小心的轻轻将热气吹散,水雾濛濛的贮满她柔若秋水的眼。 挟着狂飙之势的赤金枪却在间不容发间生生往右挪了半寸,枪尖击碎了兰的肩甲,刺进了他的肩头,鲜血四溅。 “兰,你……” 兰捂住创口,在马上极力稳住身子,汗透重衫。 “绢儿喜欢你。” 他想笑着平静的对自己的朋友说,然后转身离去。可他说不出来,痛楚让他一阵阵晕眩。 “兀那曹贼,休走!” 乱军中飞出一骑,马上的大汉豹眼环须,将一柄丈八蛇矛使得虎虎生风。 “小兰,你快走,这里我来应付!快啊!” 兰抬眼看看,想说什么却又默然,只是拨马而去,一路绝尘。 四 荆州城郊。 辽远的天空没有耀目的光,云像故乡的柳絮一样自在的飘飏。兰随意的靠着一棵高大的翠柏,舒适的叹了口气。他知道他要等的人一定会来。 兰笑了笑。 白衣布芒鞋的男子飞扬了眉,眼还一如少年时明亮。 “我想带你去见一个人。” 修竹林很静。 女孩寞寞的抚着苍翠欲滴的叶,风吹起发饰上桔黄色的铃铛,清脆得像是初晨的雨,落在小塘的荷上。 归巢的雏燕掠过竹梢,惊了女孩的脸。她不经意的回眸,却看到了正站在门廊下的兰。几缕黑发黏在兰的额上,左肩胡乱的用布条包扎住,战袍凌乱而且血渍斑斑。 “夏侯大哥……”女孩的脸明显的因为关心而变得苍白。 你从来都是称我夏侯大哥……兰涩涩的笑笑,说,“我没事。” 女孩低下头,如云的发垂下,半掩住脸。她随即用手娇俏的轻揉着眸子,笑着说,“啊,沙尘迷了眼。” 只想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兰狠狠的握了握自己的手,说, “子龙还活着……”没有去看女孩的表情,兰强制自己转过身,忽又侧过脸笑道,“……不用担心,你一定会见到 他。” 兰走了,略有些摇晃的步子。 他看不见女孩忧伤的眼。 修竹林依旧苍翠。 “小绢……真的是你?” 记忆在岁月的烟尘中清晰起来,像是一首很旧很旧的歌,歌者在早晨的树林里灵致的笑着,眉目清新得可以入画。 绢儿低下了黛色的眉。兰的神色一黯。 “子龙,我们单独说说话……好么。” 兰转身走了出去。 没有我在身边,你会幸福吗……会吧。 五 斜阳渐渐落去,天边有霞气炽成忧伤的红。 “子龙……”,兰吁了一口气,幽幽的说,“带着绢儿走吧,她喜欢的人一直是你。” 再也不会有思念,再也不会有悲伤,本就该这样的。不该在这里的人不正是自己吗。 绢儿,绢儿。白衣的子龙笑笑,说, “你喜欢她吧,兰。” 兰的笑容萧索,兰说,“我对不起你。” 空气忽然变得肃杀了。拐角处转出一个虎背熊腰的男子,一柄阔剑搁在肩上,玄色的甲胄泛着冰冷的光。 “我是曹真。赵子龙,你已回不去了。” 风遒劲的从天外吹来,兰拔出了剑,剑若秋水照亮了子龙的眼。 暮光把女孩的影子拖得好长,好长。 子龙迅急的伸出了手。 然而都已迟了。 兰将剑深深的刺入了自己的胸膛。 钢铁穿透了胸甲发出“咯”的一声响,这声音细微而悠悠的划过记忆的墙。兰的身体晃了晃。 女孩惊恐的捂住了脸,那刹那间没有了颜色,没有了声响,没有了形状。 …………………… 子龙抢前一步扶住了兰将倒的身子,他急切而慌乱的唤着兰的名字。 兰的眼神已经涣散了,连他在醉里梦里也念念不忘的人,也看不见了。兰极勉强的笑笑,喃喃的说,“带,带着绢儿离开这里……我……我……” 疼痛远去了,光影也远去了,女孩悠悠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初晴的天空蓝得近乎有些透明 ,薄脆的阳光浸过风静静的照着女孩温滑如缎的脸。 “是吧,会再见的吧………不是说好了吗。”女孩站在翠绿色的篱笆前,信手掠过额际的发,笑笑的说。 绢儿,我不想走了。 缓缓闭上眼睛,兰停止了气息。 将兰的身体轻轻的放在地上,子龙慢慢抽出佩剑,忽的怒叱一声,剑光矫折如雷霆直斩向曹真,两人立刻缠斗起来。 竹林摇曳着橘红色的光焰,女孩蹲下身子将兰的头轻倚在自己胸前,仔细的抚摩着兰淡笑的脸。 “是我害了你……我总是你的累赘……总是让你受伤……我害了你……”女孩泪眼婆娑的说着,濡湿了弯弯长长的睫,“兰,我喜欢的是你啊……可我以为你是因为责任才……兰!兰!……你说话啊兰……”女孩哽咽着,泣不成声。 女孩抬起了眼,最后一缕光线化作一只小小的有着红色翅膀的精灵,在兰胸前的剑上舞着,轻巧的舞着。 曹真捂着右胸踉跄而退。 子龙转过身,霓霞辉映下女孩提着剑的样子,像极了一只翼展如花的蝶。 “子龙哥,对不起……我不能让他一个人……” 女孩凄然而灿烂的笑着,剑光在颈上一闪即没。 女孩倒在了兰的身上。泪痕犹湿。 持着刀戈的甲士蜂拥而入,白衣将军的剑悲啸着顿作须发皆张的龙。 天已黄昏。 ---------------------------------------------------- 初晴的天空蓝得几乎有些透明。 黑发的少年一再的回头,看着绿色篱笆旁女孩的身影渐渐淡去。 你知道吗……我喜欢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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