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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州胡马客,绿眼虎皮冠。笑拂两只箭,万人不可干。 弯弓若转月,白雁落云端。双双掉鞭行,游猎向楼兰。 出门不顾后,报国死何难?天骄五单于,狼戾好凶残。 牛马散北海,割鲜若虎餐。虽居燕支山,不道朔雪寒。 妇女马上笑,颜如赪玉盘。翻飞射鸟兽,花月醉雕鞍。 旄头四光芒,争战若蜂攒。白刃洒赤血,流沙为之丹。 名将古谁是,疲兵良可叹。何时天狼灭?父子得闲安。 ——《幽州胡马客歌》李白 ******************************************************************************* 枪,绰在他手中,枪尖在苍白的太阳下映出雪样的光。 枪缨在风中,随着身体里复苏的热血一同飞扬起来。 重兵围困,麾下的三十五名骑兵紧紧跟着他,他们的脸上,刻下了一种坚毅,也许就是人们所说的那个“决一死战”的决心。 “将军!我们跟他们拼了!”副将孙渡的手因过度用力的握刀而指节发白,但言语之间没有丝毫惧意。 赵云一手拢着马缰,环视四周的敌兵,神情一如往常的平静。 “你们跟在我后面,我们冲出去!”他的声音低沉,话语短促而有力,仿佛具有一种奇异的煽动力。 骑兵们的眼在霎时迸出希望来,“是!”他们望着前面的白袍将军。 他们相信他,因为他还未曾败过,因为他与传说中的长胜将军同名—— 赵云,赵子龙! 那一瞬,赵云沉静的眸中陡然的有了光芒,比枪尖更锐利的光芒。 “扑!” 雪亮的枪尖捅进了敌人的心窝,赵云面无表情的看着对手惊诧万分地倒下去,手腕一抬,枪已收回,如一条被驯服的毒蛇回到主人身边。 枪尖上,没有一丝血,反而更加清亮。 血泉在地上喷溅而出,渐渐的失去了生命,无力的没入黄土,诅咒的望着已绝尘儿却的那一朵白云。 “我们的人死伤多少?”纵马向前,赵云大声问孙渡。 “有五个被困住了,跟着的还有三十个!将军,敌军还在增多!”副将的声音沙哑,回起话来却仍是精神抖擞,顺手,砍翻了两个欺身逼近的敌兵。 “跟紧我!”赵云握紧了手中的“惊艳”,望着前面不远处阻拦去路的一路人马,咬了咬牙。 “你就是李璘手下的赵云?”前面的银甲将军吐气开声,向赵云扬起了手中的钢鞭。 “让开!”赵云没有理会他。 “找死!”大约是被赵云的态度激怒了,银甲将军咬牙拍马,钢鞭夹杂着风声向赵云的头部势大力沉的砸了下去…… 有一种时刻,叫做电光火石,有人说那一种速度已经超越了极限,凡人是无法达到的。 但是,也许,他可以! 没有人看见赵云如何闪避,只是觉得,平地里,陡然的掠起一道白虹,一闪即逝,在刹那间将一切的杀伐叫嚣导入寂静。 连山路上的风,也仿佛为之一顿,停下来,愣愣的看着那银色的惊虹在面前闪过,然后,愈加惨烈的吹起来。 那是—— 枪尖上的惊艳,“惊艳”的惊艳! 只一个交错,只一个回合,生死已定! 赵云听见身后尸体栽倒的声音,没有任何停顿,他继续向前疾冲。 战场上,没有姓名,只有生死。 后面,那三十骑兵紧紧跟着他。 围着他们的敌兵不自觉的让开一条路,看着赵云,仿佛在看着一个神——死神。 但死神,不是属于黑色的么? “你们说他叫赵云?”在叛军的大营里,一个黑袍将军端坐在主帅的位置上,木然着神情,看着传讯兵的眼里,却隐有一丝冷冷的讥笑。 “回将军,正是。” 将军站起身来,走到帐外,看着山下缩得小小的一队人马,依稀还可以看到为首白色的那个身影。 “那个赵云,”他指着那个小小的身影,“有点意思。我几乎以为是长坂再现。” “将军,那我们……”手下的将领过来,阴狠着眼神,做了一个了断的手势。“他们只有三十人,绝对逃不出去!” “难得有一个这么有意思的人,不要这么心急。”黑袍将军牵牵嘴角,他笑起来的时候,分明的带了一种死亡的气息,宛如来自地狱的神。 轻轻的,用手指在脖子处划一道弧,“我要慢慢玩。”仔细听,竟觉得他的声音都是带了颜色的,比他的战袍还要黑的黑色。 “孙渡呢?”好不容易冲出重围,赵云拨马回头,身后的骑兵队里,不见了孙渡和年纪最小的白平。 “白平被困住了,副将好像回敌阵里找他了。” “你们先行回营,我去去就来!”赵云回头吩咐。 “将军……” “不用多说,回去!”一纵马,那道白影已掠了出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就是这个时候,赵云想起了长坂坡,想起了当阳道。 “将军,赵云又杀回来了!”传讯兵不知是否由于一路狂奔的缘故,声音不自觉的有些不连贯。 “又回来了?”黑袍将军眯起眼睛,“他真的把这里当成当阳道么?” 底下的人,没有人回答,大帐里死一般静寂。 “备马,我们下去看看。”黑袍将军的唇角,泛起一丝冷冷的笑。 “孙渡,白平,跟我走!”仍旧是一马当先,叛军们仿佛怕了赵云,生生的看着他从眼前掠过,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厮杀。 如同三国时候一般,在那一瞬,赵子龙的名字又成了一个神话。 不远的山丘上,一队人瞬也不瞬望着赵云,为首的人一身黑色的战袍,静静的伫立,仿佛亘古不变。 然后,他弯弓,搭箭。 弓是强弓,箭是好箭。 弯弓的将军对着赵云的方向瞄了一阵,终于拉弦。 他扣弦的姿势很独特,只用两只手指,慢慢的,慢慢的,将弓拉满。 然后,发箭—— 那一箭,如赵云的枪,仿佛已经超越了速度的极限,如急电一般,连日色在那一瞬都为之一黯。 箭的目标是赵云。 赵云的背后没有眼睛。 “哧!” 血光飞溅—— ******************************************************************************* 连续赶了七天的路,李白的精神有些委顿,唯独见到酒的时候还是如同往日。 云儿总是会在他犯瘾的时候为他暖一壶酒,却似乎从没有人知道她的酒是从哪里弄来的。 杜峰和思齐显得更加疲惫,但他们赶路仍赶得很急,只恨不得须臾间飞回永王的军营才好。 只有展昭,总还是那么不疾不徐的样子,仿佛只是平常的游山玩水一般,全然不把路途中的疲惫放在心上。他的脸上,总带着一层浅浅的笑,给人如沐春风的感觉。 “总算快到了。”思齐看看前面的山头,“翻过这个山头就到了。” “也不知道赵将军又打了几场胜仗。”杜峰也开始兴奋起来。 “赵将军?”展昭微微一愣,他实在不记得在这段历史中有哪个赵姓将军非常出名。 “赵云,赵子龙将军!”提起赵云,思齐便不禁眉飞色舞起来,“说起来巧,他和三国时代的名将同名,自从他来了之后,我们还没有败过!” “赵云……”展昭沉下了头,沉下了神情。 只是同名这么简单么?恐怕未必…… “小展,走了,发什么呆?”休息了片刻的李白催着他赶路。 “哦!”展昭方才回过神来,却突然神情一凛,眼光向左前方的一片林子里扫去,“只怕有人不让我们走。” “你说什么?”其余的人一脸的迷茫。 “没什么,是有几个朋友来为我们送行罢了。”展昭握住了剑,看着那林子,云淡风清的笑着,“既然来了,就请出来吧。是好朋友,何必藏头露尾?” 林子里“西西索索”了一阵,窜出几条黑影,神色木然而黯淡,但他们手中的刀却很亮,让人有些睁不开眼。 “你们是什么人?”李白大声喝问,自腰间抽出了剑,他的剑也很亮,看得出主人经常擦拭。 旁边,杜峰和思齐也亮出了兵刃。 “杜峰,思齐,你们护着先生和云嫂子,这几个人交给我。” 展昭向前一步,抱剑在怀,环视面前的六个敌人,表情却是满不在乎。 “小展,双拳难敌四手,我不用人护着!”李白叫着,紧握着剑,剑尖有些微微的颤动。 “展昭,我们帮你。”杜峰和思齐也叫。 “不用,”展昭低声回答,带着笑意,“我的老朋友也许就没有活动了。” 所有的人都看着他的剑,他的剑还没有出鞘,只那剑鞘黯淡无光,毫无修饰,看不出丝毫奇异之处。 “你真的要以一敌六?”来人中有人忍不住问。 “不错。” “那么,你死定了!”冷冷的声音还在飘荡,刀芒已化作一团寒光,直逼展昭胸前。 “未必。”仍是淡淡的笑着,展昭蓝色的身影已没入了寒光之中。 当剑招不再是剑招的时候,剑便会另有一种风情。 没有人看到展昭是如何出剑的。 只是记得恍惚间就有一道闪电破空而至,然后又蓦地消失无踪,仿佛还伴了一声幽幽的叹息。 然后,他们见到了展昭的剑。 没有耀眼的光芒,却有一种别样的清亮。 “他的剑怎么会笑?”云儿呆呆的看着剑,“好像会在风中笑。” “好温厚的剑。”杜峰呐呐的感叹,“此剑一出,竟如春风拂面。” “它是一把好剑。”思齐的眼中满是神往。 “世间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剑?”李白也仿佛完全被那剑吸引了。 没有人留意到那六个敌人此时纷纷跛跌在地,手中的刀落在地上,在展昭的剑前,他们的刀没有丝毫的光华。 “你这是什么招?”他们中有人咬牙切齿的问,血自他的肩头缓缓的流下来,这伤似乎并不严重,他却偏偏无法动弹。 “剑招。”展昭笑答,然后,他收剑入鞘。 他收剑的时候非常小心,非常温柔。 “你的剑……”敌人们仍是不甘心,他们绝对不相信自己竟然在瞬间败得这么彻底,他们绝对不相信世间上竟有这样的剑,竟有这样的剑招。 “我的剑,无名。只有一个习惯的称法,叫做巨阙。”展昭收敛了笑容,“回去告诉你们的主子,如果还想找李先生麻烦,展昭随时恭候。” 等他打发了那群杀手,李白他们才回过神来,继续赶路。 路上,他们仍时不时盯着展昭的剑看。 “原来传说中的巨阙便是那样的。”一行人不约而同的想。 那一剑的风情,从出现的第一刻开始,就深深的映进了每个人心里。 “李先生,总算把你请来。”刚来到李璘的军营门口,李璘便已迎了出来,拉住李白,很是亲热。 “一介草民,岂敢当永王如此礼遇。”李白到了这个时候,也不免要讲讲那一套繁冗的礼节。 “这位想必是先生的家眷。”李璘看着云儿。 “正是内子。” “这位……”李璘的目光停留在展昭身上,有些疑惑,他的计划里,没有这样一个人。 “区区江湖草莽,王不必放在心上。”自从见到李璘,展昭便开始变得冷淡起来,“我不过是先生的长随。” “如此……各位先请进大帐吧。”碰了个软钉子,李璘有些尴尬,有些着恼又不好发作,只得转身朝大帐走去。 “王,大事不好!”一个兵士气喘吁吁的跑来。 “什么事?” “赵将军带人查探敌营,被对方发现,重兵包围,赵将军带人突围而出,现在为了就副将被敌人困住了!” “什么!”李璘的脸色霎时惨白,“立刻发兵去救!”他不能失去赵云,否则如断一臂。 “慢着!”出声阻拦的人是展昭。 “你想怎样?”李璘对展昭没有好印象。 “被困的一共几人?” “听说是副将孙渡,骑兵白平,还有赵将军三人。”传讯兵看看李璘阴郁的脸色,不安的回答着展昭的问话。 “不要派兵,我去!”话音未落,展昭已掠了出去。 “这……”李璘一时语塞,焦急的望着李白。 “王,小展说可以,他就一定能把赵将军救回来!”李白说的信誓旦旦,眼睛却一直望着那道蓝影消失的方向。 可以的,小展一定可以! 5 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闲过信陵饮,脱剑膝前横。将炙啖朱亥,持觞劝侯嬴。 三杯吐然诺,五岳倒为轻。眼花耳热后,意气素霓生。 救赵挥金锤,邯郸先震惊。千秋二壮士,焕赫大梁城。 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谁能书阁下,白首太玄经? ******************************************************************************* “崩——” 弦响 箭矢飞逝 如一道黑色的流星,夹杂着风声向赵云的后心呼啸而去。 赵云的背后没有眼睛。 但他感到了身后迅速迫近的凌厉杀气。 赵云回头,侧身,举枪格箭。 他回头,但没有见到暗箭,因它已超越了速度的极至,他只能感觉,蓦地,目中精光一凛。 正前方,有敌人趁他分心挺枪刺来,那是竭尽全力的一枪,如一条迅速扑向猎物的毒蛇,向赵云的咽喉噬去。 赵云惊觉,侧身。 刺向咽喉的枪尖堪堪的擦过他白色的盔甲。 然而,箭矢已到,尖利的箭头撕裂风的屏障,发出尖锐的啸声。 赵云举枪格箭。 枪快,更快的是箭。 黑矢飞掠,白光探起,黑矢已过。 枪,落空,倏地一沉。 箭尖划破银色的战甲,带起一串刺目的鲜红,依然去势不减。 “啊——”一声惨呼,方才偷袭赵云的敌将不及反应,坠下马去。 胸口,停着一杆黑色的箭矢,墨黑墨黑的那种黑色。 赵云只觉得右臂一疼,半个身子突然一麻。 惊艳在他手中陡然失去了光彩,失去了生命般的,沉了下去。 血花在银色的甲上慢慢绽放开来,与亮银色一同在阳光下闪耀出一片刺目的色彩。 赵云的眼中有深深的惊悸,这是他从未有过的体验。 箭矢不过伤他皮肉,而真正伤他的却是附在箭上的那股霸道无双的杀气。 “将军!”孙渡和白平立刻靠近他身边,紧张的环视四周重又围上来的敌人。 “无碍!”赵云一咬牙,左手一点,惊艳重又抬起头来,现出逼人的光芒。 汗珠细密的布在他苍白的额上,浸润着他秀气的鸦黑的眉。但他的眸子却很宁静,像映着远方的天,带了些透明的蓝。 在那种蓝色之后的,是狂风都无法吹散的坚忍。 “他受了伤,大家上!活捉了他们,向张将军请功!”不只是谁突然喊了一嗓子,原本缓慢包围赵云的士兵加快了脚步。 他们的脸上还带着恐惧与谨慎,但眸子里却映着另一种颜色,绿色,幽绿幽绿,贪婪的颜色。 只要能活捉赵云,便是大功一件! 他们没有看见—— 笑容。 赵云在笑,薄唇抿紧,却在嘴角翘起笑容。 他笑得极淡,极薄,似刀。 惊艳在笑,被赵云单手握着,白色的枪缨在风中舒展,宛如一道白色的幽灵附在发亮的枪尖上,现出妖媚而嗜血的笑。 枪尖带笑,便是杀人的时候。 “扑——” 是枪尖刺入身体的声音,是鲜血飞溅的声音,是尸体栽倒的声音。 人们的眼里蒙上了更深的恐惧,不自觉的,向后,退一步,两步…… 马上的赵云却在这时,眉峰一蹙。 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右手,只是虚虚的扣在马缰上,轻微的颤着。 血,兀自流个不停。 “好一个赵云。” 山上,黑甲将军神色淡漠得看着一切,灰色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感情,只在他说到“赵云”这两个字的时候,才似乎带了些欣赏。 “将军,他已受伤,现在再增派人手,他们必是我们的囊中之物。”一旁的将领再次劝谏。 “你的话太多了。”黑甲将军森然的望了劝谏者一眼,后者只感到来自上司的一股无形的压力,他低下头不敢看那对灰色的眼睛,无言的退回自己的位置。 没有人敢再说什么,于是只能无言的望着山下那尚在左冲右突的三人。 “拿我的箭来。”黑甲将军又抬起了他的弓。 随行的亲卫兵捧上一支黑色的箭矢。 于是 二次弯弓搭箭 那两根手指将弓弦绷得极紧,却迟迟不放。 将军眯起眼睛,看着自己的弓,唯独这时候,他的眼波是温柔的,仿佛在赋予弓箭一种独特的魔力。 直到那对灰色的眸子浮起一层冷笑,“再接我一箭!” 又一次,流星乍现。 又一次,天地失色。 唯独, 赵云已经受伤! 赵云在暗暗心惊,身后那股杀气再起,隐隐的侵入他的铠甲,他只觉得一阵透骨的凉意。 他的右臂已伤,左手虽也灵便,却绝不比右手更快。 这一箭,难道便注定了他避不过? 身后,一声闷哼。 杀气陡然而止。 赵云,再次回头。 身后立着的是一个蓝衣男子,那支黑色的箭矢被他牢牢抓在手里,他的手在流血,他却看着赵云淡淡的笑。 “你是子龙将军?”他问。 赵云也忍不住一笑,“正是。” 他只是觉得这个蓝衣男子很熟悉,很亲切,尤其是那双眼睛,分明平静而清澈,却深刻的仿佛印在他心里。 蓝衣男子点头,“我是展昭,来带你们出去。”他轻描淡写的说。 “有劳了。”赵云在马上微微欠身。 他们两个的脸上都带着满满的自信,浑然的没有将眼前的敌人放在眼里。 孙渡和白平的手心却在出汗,冷汗,他们不懂,为什么将军和那个陌生人在这个时候还能笑得出来。 “那是什么人?”远远的,看见自己的箭被人徒手接去,黑甲将军不禁皱了皱眉。 麾下们各自皱紧眉头,无言以对。 对于展昭的出现,他们一无所知。 对于展昭,他们仍然一无所知。 他们只是在震惊着,这个来历不明的男子刚一出手便徒手接过了将军凌厉无比的一箭。 一个赵云便已经寒了他们的胆,如今又来这样一个男子…… 若是他们联起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