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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子龙纪念园区__常山雪·水云间
赵子龙纪念园区

三品莲台(四--六)

狐之影

  4
  幽州胡马客,绿眼虎皮冠。笑拂两只箭,万人不可干。 弯弓若转月,白雁落云端。双双掉鞭行,游猎向楼兰。 出门不顾后,报国死何难?天骄五单于,狼戾好凶残。 牛马散北海,割鲜若虎餐。虽居燕支山,不道朔雪寒。 妇女马上笑,颜如赪玉盘。翻飞射鸟兽,花月醉雕鞍。 旄头四光芒,争战若蜂攒。白刃洒赤血,流沙为之丹。 名将古谁是,疲兵良可叹。何时天狼灭?父子得闲安。
  ——《幽州胡马客歌》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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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枪,绰在他手中,枪尖在苍白的太阳下映出雪样的光。
  枪缨在风中,随着身体里复苏的热血一同飞扬起来。
  
  重兵围困,麾下的三十五名骑兵紧紧跟着他,他们的脸上,刻下了一种坚毅,也许就是人们所说的那个“决一死战”的决心。
  “将军!我们跟他们拼了!”副将孙渡的手因过度用力的握刀而指节发白,但言语之间没有丝毫惧意。
  赵云一手拢着马缰,环视四周的敌兵,神情一如往常的平静。
  “你们跟在我后面,我们冲出去!”他的声音低沉,话语短促而有力,仿佛具有一种奇异的煽动力。
  骑兵们的眼在霎时迸出希望来,“是!”他们望着前面的白袍将军。
  他们相信他,因为他还未曾败过,因为他与传说中的长胜将军同名——
  赵云,赵子龙!
  那一瞬,赵云沉静的眸中陡然的有了光芒,比枪尖更锐利的光芒。
  
  “扑!”
  雪亮的枪尖捅进了敌人的心窝,赵云面无表情的看着对手惊诧万分地倒下去,手腕一抬,枪已收回,如一条被驯服的毒蛇回到主人身边。
  枪尖上,没有一丝血,反而更加清亮。
  血泉在地上喷溅而出,渐渐的失去了生命,无力的没入黄土,诅咒的望着已绝尘儿却的那一朵白云。
  
  “我们的人死伤多少?”纵马向前,赵云大声问孙渡。
  “有五个被困住了,跟着的还有三十个!将军,敌军还在增多!”副将的声音沙哑,回起话来却仍是精神抖擞,顺手,砍翻了两个欺身逼近的敌兵。
  “跟紧我!”赵云握紧了手中的“惊艳”,望着前面不远处阻拦去路的一路人马,咬了咬牙。
  
  “你就是李璘手下的赵云?”前面的银甲将军吐气开声,向赵云扬起了手中的钢鞭。
  “让开!”赵云没有理会他。
  “找死!”大约是被赵云的态度激怒了,银甲将军咬牙拍马,钢鞭夹杂着风声向赵云的头部势大力沉的砸了下去……
  
  有一种时刻,叫做电光火石,有人说那一种速度已经超越了极限,凡人是无法达到的。
  但是,也许,他可以!
  没有人看见赵云如何闪避,只是觉得,平地里,陡然的掠起一道白虹,一闪即逝,在刹那间将一切的杀伐叫嚣导入寂静。
  连山路上的风,也仿佛为之一顿,停下来,愣愣的看着那银色的惊虹在面前闪过,然后,愈加惨烈的吹起来。
  那是——
  枪尖上的惊艳,“惊艳”的惊艳!
  只一个交错,只一个回合,生死已定!
  
  赵云听见身后尸体栽倒的声音,没有任何停顿,他继续向前疾冲。
  战场上,没有姓名,只有生死。
  后面,那三十骑兵紧紧跟着他。
  围着他们的敌兵不自觉的让开一条路,看着赵云,仿佛在看着一个神——死神。
  但死神,不是属于黑色的么?
  
  “你们说他叫赵云?”在叛军的大营里,一个黑袍将军端坐在主帅的位置上,木然着神情,看着传讯兵的眼里,却隐有一丝冷冷的讥笑。
  “回将军,正是。”
  将军站起身来,走到帐外,看着山下缩得小小的一队人马,依稀还可以看到为首白色的那个身影。
  “那个赵云,”他指着那个小小的身影,“有点意思。我几乎以为是长坂再现。”
  “将军,那我们……”手下的将领过来,阴狠着眼神,做了一个了断的手势。“他们只有三十人,绝对逃不出去!”
  “难得有一个这么有意思的人,不要这么心急。”黑袍将军牵牵嘴角,他笑起来的时候,分明的带了一种死亡的气息,宛如来自地狱的神。
  轻轻的,用手指在脖子处划一道弧,“我要慢慢玩。”仔细听,竟觉得他的声音都是带了颜色的,比他的战袍还要黑的黑色。
  
  “孙渡呢?”好不容易冲出重围,赵云拨马回头,身后的骑兵队里,不见了孙渡和年纪最小的白平。
  “白平被困住了,副将好像回敌阵里找他了。”
  “你们先行回营,我去去就来!”赵云回头吩咐。
  “将军……”
  “不用多说,回去!”一纵马,那道白影已掠了出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就是这个时候,赵云想起了长坂坡,想起了当阳道。
  
  “将军,赵云又杀回来了!”传讯兵不知是否由于一路狂奔的缘故,声音不自觉的有些不连贯。
  “又回来了?”黑袍将军眯起眼睛,“他真的把这里当成当阳道么?”
  底下的人,没有人回答,大帐里死一般静寂。
  “备马,我们下去看看。”黑袍将军的唇角,泛起一丝冷冷的笑。
  
  “孙渡,白平,跟我走!”仍旧是一马当先,叛军们仿佛怕了赵云,生生的看着他从眼前掠过,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厮杀。
  如同三国时候一般,在那一瞬,赵子龙的名字又成了一个神话。
  
  不远的山丘上,一队人瞬也不瞬望着赵云,为首的人一身黑色的战袍,静静的伫立,仿佛亘古不变。
  然后,他弯弓,搭箭。
  弓是强弓,箭是好箭。
  弯弓的将军对着赵云的方向瞄了一阵,终于拉弦。
  他扣弦的姿势很独特,只用两只手指,慢慢的,慢慢的,将弓拉满。
  然后,发箭——
  那一箭,如赵云的枪,仿佛已经超越了速度的极限,如急电一般,连日色在那一瞬都为之一黯。
  箭的目标是赵云。
  赵云的背后没有眼睛。
  
  “哧!”
  血光飞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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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续赶了七天的路,李白的精神有些委顿,唯独见到酒的时候还是如同往日。
  云儿总是会在他犯瘾的时候为他暖一壶酒,却似乎从没有人知道她的酒是从哪里弄来的。
  杜峰和思齐显得更加疲惫,但他们赶路仍赶得很急,只恨不得须臾间飞回永王的军营才好。
  只有展昭,总还是那么不疾不徐的样子,仿佛只是平常的游山玩水一般,全然不把路途中的疲惫放在心上。他的脸上,总带着一层浅浅的笑,给人如沐春风的感觉。
  “总算快到了。”思齐看看前面的山头,“翻过这个山头就到了。”
  “也不知道赵将军又打了几场胜仗。”杜峰也开始兴奋起来。
  “赵将军?”展昭微微一愣,他实在不记得在这段历史中有哪个赵姓将军非常出名。
  “赵云,赵子龙将军!”提起赵云,思齐便不禁眉飞色舞起来,“说起来巧,他和三国时代的名将同名,自从他来了之后,我们还没有败过!”
  “赵云……”展昭沉下了头,沉下了神情。
  只是同名这么简单么?恐怕未必……
  “小展,走了,发什么呆?”休息了片刻的李白催着他赶路。
  “哦!”展昭方才回过神来,却突然神情一凛,眼光向左前方的一片林子里扫去,“只怕有人不让我们走。”
  “你说什么?”其余的人一脸的迷茫。
  “没什么,是有几个朋友来为我们送行罢了。”展昭握住了剑,看着那林子,云淡风清的笑着,“既然来了,就请出来吧。是好朋友,何必藏头露尾?”
  
  林子里“西西索索”了一阵,窜出几条黑影,神色木然而黯淡,但他们手中的刀却很亮,让人有些睁不开眼。
  “你们是什么人?”李白大声喝问,自腰间抽出了剑,他的剑也很亮,看得出主人经常擦拭。
  旁边,杜峰和思齐也亮出了兵刃。
  “杜峰,思齐,你们护着先生和云嫂子,这几个人交给我。”
  展昭向前一步,抱剑在怀,环视面前的六个敌人,表情却是满不在乎。
  “小展,双拳难敌四手,我不用人护着!”李白叫着,紧握着剑,剑尖有些微微的颤动。
  “展昭,我们帮你。”杜峰和思齐也叫。
  “不用,”展昭低声回答,带着笑意,“我的老朋友也许就没有活动了。”
  所有的人都看着他的剑,他的剑还没有出鞘,只那剑鞘黯淡无光,毫无修饰,看不出丝毫奇异之处。
  “你真的要以一敌六?”来人中有人忍不住问。
  “不错。”
  “那么,你死定了!”冷冷的声音还在飘荡,刀芒已化作一团寒光,直逼展昭胸前。
  “未必。”仍是淡淡的笑着,展昭蓝色的身影已没入了寒光之中。
  
  当剑招不再是剑招的时候,剑便会另有一种风情。
  没有人看到展昭是如何出剑的。
  只是记得恍惚间就有一道闪电破空而至,然后又蓦地消失无踪,仿佛还伴了一声幽幽的叹息。
  然后,他们见到了展昭的剑。
  没有耀眼的光芒,却有一种别样的清亮。
  “他的剑怎么会笑?”云儿呆呆的看着剑,“好像会在风中笑。”
  “好温厚的剑。”杜峰呐呐的感叹,“此剑一出,竟如春风拂面。”
  “它是一把好剑。”思齐的眼中满是神往。
  “世间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剑?”李白也仿佛完全被那剑吸引了。
  没有人留意到那六个敌人此时纷纷跛跌在地,手中的刀落在地上,在展昭的剑前,他们的刀没有丝毫的光华。
  “你这是什么招?”他们中有人咬牙切齿的问,血自他的肩头缓缓的流下来,这伤似乎并不严重,他却偏偏无法动弹。
  “剑招。”展昭笑答,然后,他收剑入鞘。
  他收剑的时候非常小心,非常温柔。
  “你的剑……”敌人们仍是不甘心,他们绝对不相信自己竟然在瞬间败得这么彻底,他们绝对不相信世间上竟有这样的剑,竟有这样的剑招。
  “我的剑,无名。只有一个习惯的称法,叫做巨阙。”展昭收敛了笑容,“回去告诉你们的主子,如果还想找李先生麻烦,展昭随时恭候。”
  等他打发了那群杀手,李白他们才回过神来,继续赶路。
  路上,他们仍时不时盯着展昭的剑看。
  “原来传说中的巨阙便是那样的。”一行人不约而同的想。
  那一剑的风情,从出现的第一刻开始,就深深的映进了每个人心里。
  
  “李先生,总算把你请来。”刚来到李璘的军营门口,李璘便已迎了出来,拉住李白,很是亲热。
  “一介草民,岂敢当永王如此礼遇。”李白到了这个时候,也不免要讲讲那一套繁冗的礼节。
  “这位想必是先生的家眷。”李璘看着云儿。
  “正是内子。”
  “这位……”李璘的目光停留在展昭身上,有些疑惑,他的计划里,没有这样一个人。
  “区区江湖草莽,王不必放在心上。”自从见到李璘,展昭便开始变得冷淡起来,“我不过是先生的长随。”
  “如此……各位先请进大帐吧。”碰了个软钉子,李璘有些尴尬,有些着恼又不好发作,只得转身朝大帐走去。
  “王,大事不好!”一个兵士气喘吁吁的跑来。
  “什么事?”
  “赵将军带人查探敌营,被对方发现,重兵包围,赵将军带人突围而出,现在为了就副将被敌人困住了!”
  “什么!”李璘的脸色霎时惨白,“立刻发兵去救!”他不能失去赵云,否则如断一臂。
  “慢着!”出声阻拦的人是展昭。
  “你想怎样?”李璘对展昭没有好印象。
  “被困的一共几人?”
  “听说是副将孙渡,骑兵白平,还有赵将军三人。”传讯兵看看李璘阴郁的脸色,不安的回答着展昭的问话。
  “不要派兵,我去!”话音未落,展昭已掠了出去。
  “这……”李璘一时语塞,焦急的望着李白。
  “王,小展说可以,他就一定能把赵将军救回来!”李白说的信誓旦旦,眼睛却一直望着那道蓝影消失的方向。
  可以的,小展一定可以!
  
  5
  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闲过信陵饮,脱剑膝前横。将炙啖朱亥,持觞劝侯嬴。
  三杯吐然诺,五岳倒为轻。眼花耳热后,意气素霓生。
  救赵挥金锤,邯郸先震惊。千秋二壮士,焕赫大梁城。
  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谁能书阁下,白首太玄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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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崩——”
  弦响
  箭矢飞逝
  如一道黑色的流星,夹杂着风声向赵云的后心呼啸而去。
  赵云的背后没有眼睛。
  但他感到了身后迅速迫近的凌厉杀气。
  赵云回头,侧身,举枪格箭。
  他回头,但没有见到暗箭,因它已超越了速度的极至,他只能感觉,蓦地,目中精光一凛。
  
  正前方,有敌人趁他分心挺枪刺来,那是竭尽全力的一枪,如一条迅速扑向猎物的毒蛇,向赵云的咽喉噬去。
  赵云惊觉,侧身。
  刺向咽喉的枪尖堪堪的擦过他白色的盔甲。
  
  然而,箭矢已到,尖利的箭头撕裂风的屏障,发出尖锐的啸声。
  赵云举枪格箭。
  枪快,更快的是箭。
  黑矢飞掠,白光探起,黑矢已过。
  枪,落空,倏地一沉。
  
  箭尖划破银色的战甲,带起一串刺目的鲜红,依然去势不减。
  “啊——”一声惨呼,方才偷袭赵云的敌将不及反应,坠下马去。
  胸口,停着一杆黑色的箭矢,墨黑墨黑的那种黑色。
  
  赵云只觉得右臂一疼,半个身子突然一麻。
  惊艳在他手中陡然失去了光彩,失去了生命般的,沉了下去。
  血花在银色的甲上慢慢绽放开来,与亮银色一同在阳光下闪耀出一片刺目的色彩。
  赵云的眼中有深深的惊悸,这是他从未有过的体验。
  箭矢不过伤他皮肉,而真正伤他的却是附在箭上的那股霸道无双的杀气。
  
  “将军!”孙渡和白平立刻靠近他身边,紧张的环视四周重又围上来的敌人。
  “无碍!”赵云一咬牙,左手一点,惊艳重又抬起头来,现出逼人的光芒。
  汗珠细密的布在他苍白的额上,浸润着他秀气的鸦黑的眉。但他的眸子却很宁静,像映着远方的天,带了些透明的蓝。
  在那种蓝色之后的,是狂风都无法吹散的坚忍。
  
  “他受了伤,大家上!活捉了他们,向张将军请功!”不只是谁突然喊了一嗓子,原本缓慢包围赵云的士兵加快了脚步。
  他们的脸上还带着恐惧与谨慎,但眸子里却映着另一种颜色,绿色,幽绿幽绿,贪婪的颜色。
  只要能活捉赵云,便是大功一件!
  他们没有看见——
  笑容。
  赵云在笑,薄唇抿紧,却在嘴角翘起笑容。
  他笑得极淡,极薄,似刀。
  惊艳在笑,被赵云单手握着,白色的枪缨在风中舒展,宛如一道白色的幽灵附在发亮的枪尖上,现出妖媚而嗜血的笑。
  枪尖带笑,便是杀人的时候。
  
  “扑——”
  是枪尖刺入身体的声音,是鲜血飞溅的声音,是尸体栽倒的声音。
  人们的眼里蒙上了更深的恐惧,不自觉的,向后,退一步,两步……
  马上的赵云却在这时,眉峰一蹙。
  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右手,只是虚虚的扣在马缰上,轻微的颤着。
  血,兀自流个不停。
  
  “好一个赵云。”
  山上,黑甲将军神色淡漠得看着一切,灰色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感情,只在他说到“赵云”这两个字的时候,才似乎带了些欣赏。
  “将军,他已受伤,现在再增派人手,他们必是我们的囊中之物。”一旁的将领再次劝谏。
  “你的话太多了。”黑甲将军森然的望了劝谏者一眼,后者只感到来自上司的一股无形的压力,他低下头不敢看那对灰色的眼睛,无言的退回自己的位置。
  没有人敢再说什么,于是只能无言的望着山下那尚在左冲右突的三人。
  “拿我的箭来。”黑甲将军又抬起了他的弓。
  随行的亲卫兵捧上一支黑色的箭矢。
  
  于是
  二次弯弓搭箭
  那两根手指将弓弦绷得极紧,却迟迟不放。
  将军眯起眼睛,看着自己的弓,唯独这时候,他的眼波是温柔的,仿佛在赋予弓箭一种独特的魔力。
  直到那对灰色的眸子浮起一层冷笑,“再接我一箭!”
  又一次,流星乍现。
  又一次,天地失色。
  唯独,
  赵云已经受伤!
  
  赵云在暗暗心惊,身后那股杀气再起,隐隐的侵入他的铠甲,他只觉得一阵透骨的凉意。
  他的右臂已伤,左手虽也灵便,却绝不比右手更快。
  这一箭,难道便注定了他避不过?
  
  身后,一声闷哼。
  杀气陡然而止。
  赵云,再次回头。
  身后立着的是一个蓝衣男子,那支黑色的箭矢被他牢牢抓在手里,他的手在流血,他却看着赵云淡淡的笑。
  “你是子龙将军?”他问。
  
  赵云也忍不住一笑,“正是。”
  他只是觉得这个蓝衣男子很熟悉,很亲切,尤其是那双眼睛,分明平静而清澈,却深刻的仿佛印在他心里。
  蓝衣男子点头,“我是展昭,来带你们出去。”他轻描淡写的说。
  “有劳了。”赵云在马上微微欠身。
  他们两个的脸上都带着满满的自信,浑然的没有将眼前的敌人放在眼里。
  孙渡和白平的手心却在出汗,冷汗,他们不懂,为什么将军和那个陌生人在这个时候还能笑得出来。
  
  “那是什么人?”远远的,看见自己的箭被人徒手接去,黑甲将军不禁皱了皱眉。
  麾下们各自皱紧眉头,无言以对。
  对于展昭的出现,他们一无所知。
  对于展昭,他们仍然一无所知。
  他们只是在震惊着,这个来历不明的男子刚一出手便徒手接过了将军凌厉无比的一箭。
  一个赵云便已经寒了他们的胆,如今又来这样一个男子……
  若是他们联起手来……
  “他不象是打仗的人。”声音有力而短促,黑甲将军下了判断。
  “但是,他也很有意思。”灰色的眸子里,那种讥笑又浮上来,仿佛是一只狡猾的猫看见了可以供它玩弄的猎物。
  
  黑甲将军没有看错,展昭并不属于战场。从前他属于江湖,后来他属于公门,什么风浪都经历过,什么阵仗都见识过,唯独,没有真正上过战场。
  战场对于展昭来说是完全陌生的,正如他对于战场也是完全陌生一般。
  
  敌人们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他们没有见过一个人在战场上面对重重包围的敌人,居然仗剑而立,丝毫不见任何紧张。
  莫非,他不知道,只要他们一同进攻,他便立刻死无葬身之地么?
  赵云孙渡和白平看着立在他们马前的展昭亦是一脸疑惑。
  唯独展昭毫不理会别人的目光,他只是看着自己的剑,竟是说不出来的气定神闲。
  “你用剑?”他听见赵云问他。
  “是。”他回过头,看见了赵云眼中的担忧和疑惑,舒展了嘴角。“有什么不妥么?”
  “你要如何带我们出去?”赵云又问。
  “这样。”话音未落,展昭身形甫动,已疾冲出去,冲入了敌人的队伍,“跟紧我!”
  “跟上!”赵云催动坐骑,看着已没入敌阵中的蓝影,挂起一丝苦笑,“原来也是硬闯。”他喃喃自语。
  孙渡和白平对望一眼,紧紧跟了上去,他们的眼中除去赵云那样的担忧和苦笑,还有一种不信——他们不信任展昭,他们不相信他可以这样将他们带出去。
  
  敌阵大乱,谁都没有估计到这个来历不明的男子的威力。
  明明只看到眼前蓝影一拂,宛如一道清风,便已动弹不得。
  这是什么战术?那个人难道会妖法不成?
  
  “那是什么人?”第二次发问,黑甲将军的语气有些烦躁,他盯紧了那道在他的队伍中如风一般掠过的蓝色身影。
  依然没有人接口,但是不安的躁动已经悄悄蔓延开来,有人开始不断的握拳,有人时不时的抹去脸上淌下的汗,有人则只是望着黑甲将军,喉头滚了几滚,还是没有说什么。
  “将军,再这样下去他们就真的要冲出去了。”终于有人忍不住,小声说道。
  “我正是想让他们冲出去。”黑甲将军冷冷的牵扯嘴角,“难得遇上两个这么有趣的敌人,对付有趣的人自然要用有趣的方法。当年长坂坡,若不是曹操存心放行,你们当真以为赵云能够脱身么?”
  他向亲卫兵使一个眼色,第三次,弓箭在手。
  而这次的目标,是展昭。
  
  第九十八个!
  展昭在心中默数,他已经击倒了九十八个敌人,他的剑仍没有出鞘。
  直到现在,他都没有下重手,只是用剑鞘点下了敌人的穴道。
  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他绝对不下杀手。
  这是他的原则,在江湖,在公门,在战场,都是一样。
  
  然而,他的瞳孔开始收缩——
  背后,有一股霸道的杀气迅速逼近!
  来得好快!
  他不自觉的握紧了手中的巨阙,身法却丝毫不慢。
  
  果然——
  “小心!”警告在身后响起,是赵云!
  黑色的箭擦过那个白色的身影,笔直的,向着他的后心奔来。
  
  赵云的眸子也在收缩,这已经是第三次,他遭遇那股杀气。
  他再次举枪,格箭。
  然而,他用的是左手。
  无形之中,便慢了一慢,只是一瞬,但那箭矢已然飞逝而过。
  枪,又一次落空。
  他只能出声提醒展昭。
  
  展昭猛然回头。
  黑色的箭矢飞向他的面门,近在咫尺!
  身陷敌阵,他要如何闪避?
  
  精光乍现,一闪而没。
  巨阙出鞘,如击打毒蛇七寸的闪电,猛地击在黑箭上。
  箭矢颓然失去力道,无声的坠地,却因为附在它身上的杀气而微微颤动,仿佛一条垂死挣扎的蛇。
  一时,战场无声。
  这宛如闪电的一剑将所有的人都震慑住。连那远远观望的黑甲将军,也不禁脱口而出,“好剑!”
  只不知道,他所指的是巨阙还是破去他暗算的那一招。
  而展昭,已然又一次展开身形,冲入敌阵,“还不让开!”
  猛地一声大喝,对于刚刚见过他出剑的敌人们而言,仿佛天神的指令。
  不自觉的,前面让开一条路来。
  
  “我们冲!”赵云双腿夹紧马腹,招呼孙渡与白平。
  跨下的白马如一道白色的旋风,窜了出去。
  已然看见希望,前方的敌人因不敢和他们正面碰撞而纷纷让开道来。
  孙渡和白平振奋了精神,挥舞兵器护住自己,直冲出去。
  
  “你们走!”自一个缺口冲出来,展昭对着赵云喊。
  “你……”赵云孙渡白平同时一愣。
  “我来断后。”展昭平静而自信。
  “要走一同走。”赵云坚决而淡定。
  “好。”展昭妥协,对着赵云无所谓的笑笑。
  笑容未去,他已出剑。
  方才在敌阵之中,他也仅因为要破去暗算而亮剑,此刻,却在赵云毫无防备的时候——
  巨阙再现!
  这一剑,宛如自晴空而下的霹雳,裂了天地,惊了鬼神!
  剑光之后,一切恢复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除了赵云略带惊讶的看着展昭,没有人知道他出剑的真正用意。
  可是倏然,两旁的山石仿佛给切开似的直坠下来,挡住了后面追兵的路。
  
  “这是……”白平傻了。
  “原来一剑的竟然可以有这样的威力!”孙渡感叹。
  “好快的剑!”赵云开始兴奋起来。
  “将军过奖。”始终,展昭的笑容都是那样淡淡的,若有若无。“将军的伤不碍么?”
  放松下来,才感到伤口传来阵阵的痛,赵云的眉猛地拧住,看着伤口,他咬紧了牙。
  “你……也受了伤。”他看着展昭流血的右手。
  “不妨,只是没有料到那一箭居然霸道如斯,一时不防,所以才震裂了虎口。”展昭的语气,竟是毫不在意。
  “将军,一切回应在做计较吧。”孙渡劝道。
  “也好。”
  
  “赵云,还有那个人,哼,我现在开始觉得一切都有意思了。”山上,黑甲将军仍只抱着观望的态度。
  “将军,主上有消息到。”一名亲兵捧过一只信鸽。
  黑甲将军取下绑在鸽子腿上的字条,展开阅读。
  “原来他叫展昭。”他忽然一笑,字条,在他手里化成了碎片,随风飘走,远远望去,如大片大片的雪花。
  
  
  6
  朝作猛虎行,暮作猛虎吟。肠断非关陇头水,
  泪下不为雍门琴。旌旗缤纷两河道,战鼓惊山欲颠倒。
  秦人半作燕地囚,胡马翻衔洛阳草。一输一失关下兵,
  朝降夕叛幽蓟城。巨鳌未斩海水动,鱼龙奔走安得宁。
  颇似楚汉时,翻覆无定止,朝过博浪沙,暮入淮阴市。
  张良未遇韩信贫,刘项存亡在两臣。暂到下邳受兵略,
  来投漂母作主人。贤哲栖栖古如此,今时亦弃青云士。
  有策不敢犯龙鳞,窜身南国避胡尘。宝书玉剑挂高阁,
  金鞍骏马散故人。昨日方为宣城客,掣铃交通二千石。
  有时六博快壮心,绕床三匝呼一掷。楚人每道张旭奇,
  心藏风云世莫知。三吴邦伯皆顾盼,四海雄侠两追随。
  萧曹曾作沛中吏,攀龙附凤当有时。溧阳酒楼三月春,
  杨花茫茫愁杀人。胡雏绿眼吹玉笛,吴歌白纻飞梁尘。
  丈夫相见且为乐,槌牛挝鼓会众宾。我从此去钓东海,
  得鱼笑寄情相亲。
  ——《猛虎行》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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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朔风野大。
  在风中立着的,是二十八名骑兵。
  岩石般坚毅的脸上,隐隐的带了焦灼的神色,他们都在等待,等待一个人的出现。他们坚信,他们一定能够等到。
  山谷口,尘埃涤荡起的迷雾中,渐渐现出几个黑影,骑兵们期待的眸子里迸出希望的光芒来。
  渐渐的,人影近了,近了,在视野中越来越清晰,骑兵们不约而同的迎了上去。
  “将军!”
  四个人,三匹马,自黄色的雾霭中走出来,当先一人白衣白马,正是赵云,后面跟着孙渡和与展昭共乘一骑的白平。
  “你们还在这里?”赵云见到麾下的兵士,不由心头一热。
  这些热血男儿,头可断,血可流,只是情义是万万不可抛的。
  情之一字,不是生死相许么?
  义之一字,不是生死相交么?
  “属下们在此恭候将军回营!”异口同声的,二十八个铁塔般的汉子说的豪气冲天。
  雄壮的誓言蓦的在山谷间直撞上去。
  “好!回营!”赵云一挥手,催马向前。
  前面的骑兵齐刷刷的让出一条路来,待赵云与孙渡过去,才一个一个跟上。
  白平因为年纪最幼,走在了最后,他的身后是展昭。
  展昭只觉得在这支只三十余人的队伍井然有序,别有一番冲天的气概,在赵云和骑兵之间有一种莫名的默契。
  “你们一直都跟着赵将军征战么?”他问白平。
  前面那年轻人回过还分明带着稚气的脸来,颇有些自豪的回答,“从三个月前赵将军出现,我们就跟着他了!”
  “才三个月?”展昭低声自语,“那将军从何而来?”
  “不知道,将军从来没有提过,王也没有说起,我们自然也不多问。”方才他见识过展昭的剑术,对展昭很是佩服,只是此刻见到展昭不停的打听赵云的事,才又皱起了眉头,“你问这么许多做什么?”
  “不,没什么。我只是在找一个失散多年的朋友。”展昭看白平一脸的防备,温和的笑了笑。
  他的笑容仿佛有一种特殊的魔力,很给人安定感,白平在这样的魔力下重现出稚气的神情来,十分放心的转过头去。
  他没有看到,身后的展昭在下一瞬望着赵云的时候现出的神情。
  是一种疑惑,一种不轻易自展昭的眸中现出的疑惑,掺杂了些迷茫。
  走在最前面的将军,究竟是不是如他所猜想的一样,来自遥远的年代?如果不是,那么自己就这般轻易的被卷入历史又是为了什么?
  “还是太鲁莽了。”他轻轻自嘲。
  “什么?”前面的白平没有听清楚他的话。
  “不,没什么。”
  
  “云,你受伤了?”李璘原本焦躁的神情在见到赵云的瞬间蒙上一层忧虑。
  “不妨事。”赵云躬身施礼,不料眼前突然一黑,险些栽倒,他只觉得身后有人扶了自己一把,有一种温厚的力量自那人的手上只传到自己身体里。他定了定神,眼前的一切又恢复了正常,回头看时,见到身后的人是展昭。
  “王,将军被敌人杀气所伤,而且连番厮杀,只要稍加休息应该没有大碍。”展昭看着赵云,对李璘说话的时候还是维持着原来不温不火的口气。
  “如此,云,你且回帐休息。”李璘此刻只担忧的看着赵云的开始泛起苍白的脸色,并不理会展昭的语气,“来人,传军医,用最好的药给赵将军调理!”
  “王,只是小事,无碍的。”反是赵云笑了出来。
  “不必多说,”李璘打个手势,不让赵云说下去,“来人,送赵将军回营。”
  帐中的将领幕僚们目送赵云离开,神情中多少的带些羡慕与嫉妒。
  李白站在李璘身后,望着这个年轻的王,微微点头,嘴角一舒,笑了。
  除了他,望着李璘的还有一个展昭,不同的只是,那双深黑色的,温和的眸子,在望着那个王的时候,结起了一层薄薄的冰。
  黑色的冰,有时候也很冷。
  
  长安,行宫。
  原本属于李唐王朝的龙座上,此刻却被一个黑矮的丑陋汉子占据着。
  原本曼妙的《霓裳》、《六幺》如今也被异族雄壮的战舞之曲代替。
  粗犷辽长的乐曲在雄伟精致的宫殿里回荡,总显得一丝格格不入。
  当然,对于这些,安禄山并不在乎,他不是一个沉醉声乐的人。
  他所在乎的,是他的“曳落河”(即勇士)如何将李唐的最后一个士兵都赶尽杀绝,让他从此坐拥江山。
  “那个李璘,”他端起龙案上的夜光杯,一口将里面碧色的酒喝尽,“还一直在长安附近徘徊么?”
  “回皇上,”回话的大臣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安禄山的脸色,“昨日,李璘手下有人潜入我军中打探军情,几乎被张三捉住,却被人救走了。”
  “是谁!谁那么大胆!”安禄山脸色一沉,“那个张三,为什么不立刻派人追杀?”
  “据张三的描述,救走李璘属下的人可能就是那天救走李白的展昭。”
  “高尚,”安禄山发亮的小眼睛里迸出狼一般的杀气,“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除掉这个展昭。他太碍事了。还有,告诉张三,尽快把李璘解决掉,我们没有太过时间培李隆基的杂种玩!”
  “臣,遵旨。”高尚唯唯诺诺的退了下去,一直退到安禄山看不见的地方,他才褪去原本谄媚惧怕的表情,换上一张倨傲而高高在上的面具。
  
  “小展,你的伤不碍么?”李白回到自己的帐子里,看见展昭正在处理伤口,他将金创药递过去。
  “不碍,多谢先生。”展昭接过药瓶,熟练的为自己上药。
  “王其实很感谢你。”李白看看那一袭消瘦的蓝,不知为什么生出些孤单的感觉。从赵云回营之后,所有人的焦点好像都在那个白袍将军的身上,没有人问过展昭一句。他觉得李璘今天实在有些冷待了展昭。
  “他只是太在意赵将军。”展昭淡淡的回应,在面对李白的时候,他的态度才开始温热起来。
  “你能体谅就太好了。”李白开怀一笑。
  展昭看着他爽朗的笑容,自心底泛起一丝苦味来,传说中的李白是一个天真烂漫的人,看来果然不假。
  李白如此,那么,那个赵云呢?
  
  赵云也在包扎伤口,和展昭比起来,他包扎伤口的动作显得有些笨拙。他的左手在战场上用枪的时候虽然和右手一样灵活,但是同大多数人一样,他的左手在很多时候不如右手灵巧。
  “原来从军这么多年,我还不会替自己处理伤口。”他看看伤口,又看看自己的左手,忽然摇了摇头。
  “说起来,将军不像是在战场上历练惯的人。”云淡风轻的语气带些无恶意的嘲笑,一抹蓝色的影子随着声音飘进军帐。
  “为什么?”赵云颇不认同的抬头看眼前的人。
  “一个总是在战场上征战的人怎么会连小小的伤口都不会处理?”蓝色的人舒展嘴角,顺手替赵云上了药。
  赵云笑着叹了口气,“如果我说我从来没有受过伤,你信不信?”
  “我信,看你处理伤口的样子,不信也信。”
  “这么轻易相信?”赵云挑挑眉毛。
  “这是我对你的信任。”回应者一点开玩笑的样子都没有。
  “多谢信任。”赵云苦笑。
  “不用客气。”那双深黑的眼里,偷偷的,漏出一丝恶劣的笑容。
  “说起来,你也不是上惯战场的人。”
  替赵云包扎好伤口,展昭本准备离开,却因为赵云的一句话而停了下来。
  “你看得出来?”
  “上惯战场的人不会像你这么仁慈。”赵云清楚的记得今天展昭突围是的场面,从展昭出手开始,死亡就过早的离开了战场。
  他的剑,连一丝血都没有沾到。
  “我不是仁慈。”展昭看看了悬在腰间的剑,“只是上了年纪的人通常比较心软。”
  没有理会身后的赵云目瞪口呆的精彩表情,他径自走出了帐子,恶劣的笑容在黑色的眸子里悄悄绽放。
  “是么?”赵云半天才回过神来,“我是不是也该心软呢?”
  他想着展昭方才的话,温和的眸子里浮上一层不解,随之出现的,还有那种只属于战场的凌厉。
  这个展昭,究竟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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