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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子龙纪念园区__常山雪·水云间
赵子龙纪念园区

沧浪之水

梦蝶公主

  (一)
  
  天快亮了。
  诸葛亮披上衣服走出卧房。昨晚不知是怎么回事,做了一宿噩梦,也许是年纪大了吧,连睡觉都不塌实。他笑着摇了摇头:人不服老不行啊。
  诸葛亮信步来到后花园,几名仆人正在打扫着园中落叶。清凉的晓风飘来几许寒意,树叶上残留的露珠,被风摇的滴到地上,迅速渗透到泥土里。深邃微白的天空中散布着几颗星星,夜如同一片淡紫色的花瓣,慢慢消融于白色的微光中,四周笼罩着一层神秘透明的薄雾。这样的天气,最适合晨练了。诸葛亮舒展着筋骨,练了一套拳法。这套拳是赵云教他的,主要作用就是强身健体。想到赵云,诸葛亮不由得笑了笑,今天是赵云六十大寿,一会就到他府上闹去!一个月前伯约、邓芝等人就商量着要好好为他祝寿,也不知到底出了些什么新花样。
  正想着,忽然间听到门外一阵喧哗,紧接着老管家陈生慌里慌张的跑了进来,满面泪痕。诸葛亮大惊,忙问缘由。陈生泣道:“赵、赵、赵将军去了。”诸葛亮听了这话,眼前一阵眩晕,险些栽倒在地上,吓的陈生连忙扶住。
  诸葛亮无力的靠在陈生肩头,面色惨白,颤声问道:“哪、哪……哪位赵将军?”
  “就是、就是赵云赵子龙将军啊!”
  啊!诸葛亮眼前一黑,高叫一声:“子龙!”就昏厥过去。
  
  丞相府。
  诸葛亮的床榻前被家丁仆人、文武大臣围了个水泄不通。众人“丞相丞相”的一通乱叫,生怕他会有什么闪失。诸葛亮微微睁开双眼,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姜维知道他是在找赵统赵广,连忙推开人群,把站在后面的赵广领到床榻前。
  赵广跪在床边,叫了声“亮叔叔”,眼泪就再也止不住,大河决堤般涌了出来。
  诸葛亮抚了抚赵广的头,悲声问道:“广儿,你父亲、得的是什么病?”
  “我父亲没得病。”
  什么?诸葛亮一呆:“那他为什么、为什么去了?”
  “亮叔叔!”赵广悲愤的抬起头:“我父亲、我父亲是被人害死的!”
  “不可能!”诸葛亮大叫一声从床上直坐起来,满头是汗:“当世之上,子龙武功无人能及!谁能够害的了他!除非……除非是他自己!”这句话刚一说完,乱哄哄的人群马上变的鸦雀无声,偌大的房中死一般寂静。一些去了赵府的人回想起赵云死时的情景,顿时感到头皮发麻,背脊上冒着阵阵凉气,一种神秘而难以言喻的恐惧迅速涌上每个人的心头。
  诸葛亮在床边呆坐了许久,一言不发。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吱声。空气仿佛凝固了,让人感到窒息般的寒冷。突然间,诸葛亮好象想起了什么似的,翻身下地,匆忙的披上衣服,高声叫道:“快!准备车帐,去赵将军府!”
  
  在众人陪伴下,诸葛亮跌跌撞撞冲进赵府。管家赵戎连忙在前面带路,引他到赵云卧房来。
  诸葛亮刚一进到卧房,抬眼便看见雪白的墙壁上有几行血红的字,不由得呆住了。很明显字是沾着血写的,颜色已经变暗,凝固的血迹在墙上汇成一条条蜿蜒的小溪,神秘诡异,看的人毛骨悚然。
  诸葛亮看完墙上的血字,脸色徒然一变,那几个字写的正是:
  “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
  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吾足。”
  
  (二)
  
  诸葛亮呆呆的盯着墙上的诗句,悲痛欲绝,半晌说不出话来。许久,他缓缓转过身,轻声道:“带我去见子龙。”话音刚落,他两腿一软,就要倒地。信亏姜维反映机敏,赶忙伸手将他扶住。
  姜维见诸葛亮面白如纸,双手冰凉,怕他悲伤过度,轻轻劝道:“丞相,丞相节哀。您还是先去休息一会吧,如果真哭坏了身子,赵将军泉下有知,也会……”“带我去见子龙!”诸葛亮打断姜维的话,无力的叫道。“是。”姜维叹了口气,只得和众人扶着诸葛亮走进卧室内房。
  房中早已站满了人,悲怆凄切的哭声连成一片,把原本干净整洁的房间压抑的沉重悲凉。众人见到诸葛亮,都止住哭声,闪向两旁,为他让出一条道来。
  赵云静静的躺在房中的床上,全身用白布盖着。床前点着香烛,赵统跪在地上烧着纸钱。赵夫人被两个丫头搀扶着,不停的低泣,声音微弱而凄凉,充满了绝望的悲哀。
  诸葛亮看到赵云的遗体,泪水夺眶而出。他哭着叫道:“子龙,亮来迟了!”蹒跚着冲到赵云床前,扑在赵云身上放声痛哭。诸葛亮一哭,其他人再也忍不住了,满屋立时子响起了令人心碎的哭声,众人黑压压跪倒一片,席地而泣。赵云平时是个极和蔼的人,他身为上将军,却没有一点架子,平易近人,爱兵如子。他性格温厚宽和,待人极为和气。蜀国上下,从文武百官到兵卒百姓,没有一个人不说他好的。众人想到他的平日的好处,哭得更是绝望伤心。一时间,赵府上下哭声震天,让人听了肝肠寸断。
  诸葛亮哭的死去活来,姜维等人苦劝不止。诸葛亮用颤抖手轻抚赵云的面颊,赵云面色安详平和,静静的躺在那里,仿佛正全神沉浸在梦乡中。
  诸葛亮轻轻撩开赵云身上的白布,顿时觉得眼前一红,一片血迹冲入眼帘。原来在赵云的胸口上,赫然显出一个血淋淋的伤口。诸葛亮呆呆的盯着那片血红,眼前一阵天眩地转,血色在眼中不住的放大、模糊,最后变成一团血雾。
  赵云征战沙场四十余年,从未受过一点伤,他武功盖世,是有名的常胜将军。如今魏蜀吴三国中,根本无人能与之抗衡。赵云怎么会遭人暗算?而且又是伤在胸口上,显然是受到敌人的正面袭击,到底是什么人如此高深末测?一团团神秘的疑云充塞在诸葛亮脑中,他立时明白当今首要的任务就是查明事情真相,以慰子龙在天之灵!
  诸葛亮强行止住悲哀,向管家赵戎问道:“是谁最早发现此事的?”
  赵戎还没来得及回答,一旁的赵统就抢先答道:“亮叔叔,是我先发现的!”
  “哦?还不快详细说来!”诸葛亮急切的叫道。
  “是。”赵统稳定了一下情绪,缓缓说道:“今天我和弟弟起的特别早,率领家人忙着筹办宴席,准备为父亲祝寿……”说到这里,赵统鼻子一酸,禁不住又流出泪来。诸葛亮想到今天是赵云六十大寿的日子,原是要好好庆祝一番,万没想到会出这种事情,本以忍住的泪水又涌出眼眶,人群中也传来一阵低泣声。
  赵统缓了一会儿,继续说:“父亲每天早上都要到后花园练枪法,今早却一直没有动静。我想也许父亲最近太累了,就没有去叫醒他,想让父亲多睡一会。”听到这儿,诸葛亮不由得又朝赵云望了一眼,想他现在竟永远的睡去了,心中又是一阵酸楚。
  赵统接着道:“约莫过了一个时辰,母亲让我把一件为父亲新做的袍子拿去给父亲试试,我想一会儿客人就要到了,父亲也该起来了,就拿了袍子来找父亲。在父亲房门口,我叫了两声,父亲没有回答。我料想父亲还没起来,就推门进了屋。”诸葛亮知道,家仆是不敢随意进主人房间的,因此赵夫人派长子赵统给赵云送袍子。
  “我刚一推开门,就、就看到……就看到外屋墙上的血字,我知道出了大事,叫了两声‘父亲’就冲到内房来,没想到……没想到……”赵统哽咽着说不下去,掩面哭起来。
  诸葛亮双目噙泪,悲道:“没想到你父亲已经遇害了是吗?”
  赵统还未答话,赵广忍不住插嘴道:“害死父亲的人也没得到好下场,他已经死了!”
  “什么?”诸葛亮听得有些糊涂,急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快讲!”
  赵统看了弟弟一眼继续说:“我一进屋,就看到父亲躺在地上,身上一滩血迹。父亲旁边还躺着一个黑衣人,也是浑身是血。我大惊失色,喊了声:‘快来人呀!’就冲到父亲身边,当我扶起父亲的时候,才发现,父亲面色灰白,已去了多时……”
  赵统话音一落,房内立时寂静无声,只有窗外风吹树叶沙沙做响。诸葛亮闭目想了一会儿,突然睁开双眼,坚定的说道:“带我去看看那黑衣人的尸体!”
  
  (三)
  
  在众人的簇拥下,诸葛亮随着管家赵戎来到屋后柴房。
  赵戎刚一打开柴房门上的大锁,赵广马上跳进去把尸体拎了出来。尸体用绳子捆着,身上是一片血肉模糊。诸葛亮知道赵氏兄弟对此人恨之入骨,即使他死了也不愿轻易放过,就用刀剑在他身上乱砍一气,以解心头之恨。赵广把尸体扔到地上,狠狠的踹了两脚,忿忿的说道:“等父亲出殡的时候,就砍下这恶贼的狗头,以祭父亲在天之灵!”
  诸葛亮朝那黑衣人脸上瞧去,见他不过三十岁左右的年纪,脸旁清秀俊朗,生前定是个英武不凡的青年。诸葛亮端详着那张脸,隐隐觉得这张面孔有些眼熟,好象在什么地方见过,一时却也想不起来了。他回身问赵广:“此人的来历查出来了吗?”
  “我已经派人去查了。”
  “恩”诸葛亮点了点头,他仔细检查着黑衣人身上伤口,虽然此人已被赵氏兄弟砍了数刀,但是那些伤痕均是一道道的乱砍,根本不足以至人已死。唯一能够要他性命的,是胸口的一个血洞。他显然是被长剑穿胸而亡的,胸上伤处竟和赵云身上的伤口惊人的相似!诸葛亮翻过黑衣人的身子,见他的右手食指上凝固着的血痕,黏糊糊的,显然墙上的诗句是他咬破手指留下的。
  “亮叔叔!”赵统提着一柄带血的长剑走过来:“亮叔叔您看,这就是插在恶贼身上的剑!很奇怪父亲身上虽然也有伤口,却不见任何兵器。而此人身上却插了柄长剑。如果此人是父亲杀死的,他身上插的剑就应该是父亲的青冈,而这柄剑却名幽云,定是恶贼身上的兵器。如果恶贼用此剑杀了父亲,为什么这柄剑最后又插在了恶贼自己身上?”
  诸葛亮听完赵统的分析,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他知道这兄弟二人性格截然不同:赵统沉稳平和、心思周密、考虑问题非常全面;赵广则是勇武刚强、英姿勃发,对什么事情都无所畏惧。以至于平日赵云经常开玩笑说‘这两个儿子各继承了我一半的特点,如果我再有个儿子能把两兄弟的性格结合起来,那可就太好了。’
  “统儿。”诸葛亮拍了拍赵统的肩头:“照你这么说,你父亲的死只有两种可能性。”众人一听,赶忙聚到诸葛亮身旁,凝神细听。诸葛亮继续说:“一种可能性就是你父亲和这黑衣人均是被第三人所杀;另一种就是黑衣人先杀了你父亲,而后又自杀身亡。”听完诸葛亮的话,大家都沉默了。虽然沉默的时间并不长,但其间,各个人的内心活动是异常复杂的。
  “丞相!”姜维打破了沉默的局面:“我认为,第一种可能性应当排除。”
  “哦?”诸葛亮扬起眉毛:“说下去。”
  “第一,如果真的是另有第三人杀了赵将军和黑衣人,这人也应该把兵器带走。如今他却留下一柄幽云宝剑,这不是自报行迹吗?第二,赵将军武功盖世,能够害死将军的人,也一定是当世之高人。高手间过招,必会有一番恶斗,刀剑相交,那动静不会小,肯定会惊动赵府众人。而从目前的情形看,赵府的人对昨晚发生的事情根本毫不知情。”
  “恩。”“对呀!”“有道理。”众人听了不约而同的点了点头。
  姜维看了看诸葛亮,见他双眉紧皱,面色凝重。继续答道:“这死去的黑衣人年纪轻轻,就算武功再高强,在赵将军面前也不会走过三个回合。说他能杀赵将军,我是死也不会相信的。”他顿了顿:“唯一的解释就是赵将军心甘情愿被他杀死!”
  这番话惊的全场哑然无声!诸葛亮痛苦的闭上双眼,两行浊泪无声的淌下来。他在心底一直不敢想的原因终于被姜维说了出来,他心里凄冷的象踩在深秋遍地僵死的落叶上,那种肃杀凋零,人生末路!
  “不!不!不会的!不会的!”赵广突然跪倒在地上,失声悲号:“父亲不会自愿让他杀死的!不会的!昨天……昨天父亲还说要教我和哥哥‘盘蛇七探’,父亲怎么会主动寻死呢?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你这个恶贼!杀了我父亲,我要把你剁成肉泥!”赵广发疯般拼命抽打黑衣人的血肉模糊的躯体,飞溅起一片血沫。
  “唉!”诸葛亮仰天长叹:“子龙,子龙!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告诉我啊!”
  
  
  (四)
  
  无风之夜,万物静寂。
  丞相府的后花园笼罩着一层凄清之色,几颗星星的微光和几丝残月的灰线更照出这寒夜的清冷孤寂。轮廓朦胧的云片冷清清的漂浮在暮色寒天中,漫无目的的游荡。庭院里凋谢的花洒落了满地残红。
  诸葛亮静静的坐在暮色中,怅然操琴。一曲原本气势磅礴的《高山流水》被他弹的古朴悲凉,令人闻之落泪。子龙,我一生的挚友!多少次的征战,一同戮力携手;多少次的撕杀,一同笑傲疆场;多少次月下望故乡,君舞剑,亮抚琴;多少次举杯醉饮残酒,相对无言,冷月如霜……这样的知己,一世,或许只需要一个。
  再抚一曲《高山流水》,弦断有谁听?诸葛亮的泪滴在琴弦上,溅出无数散碎的小水珠。每次诸葛亮操琴时,赵云最喜欢听的就是那曲《泛沧浪》。“子龙,”诸葛亮在心中默默说道:“今日,亮就为君再操一曲《泛沧浪》!亮发誓,君去后,亮终生不再操此曲!”诸葛亮想到这里,轻拨琴弦,一阵散音响起,深沉凝重,琴音铮铮,浑然不散。紧接着,散音转为泛音,琴声立时变得清脆高远,若隐若现,犹如天外之声。诸葛亮凝神抚琴,琴音时而圆润婉转,时而清亮高远,把《泛沧浪》中悠闲洒脱、与世无争、淡泊高远的意境发挥的淋漓尽致。
  “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
  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吾足。”
  “子龙,亮知道你最爱这两句诗。子龙的心,亮何尝不懂!可是子龙,为什么那黑衣人也知道你最喜沧浪之水?子龙,那黑衣人到底是谁?子龙,难道你还有什么事情瞒着亮吗?子龙!”诸葛亮静夜操琴,想到平日抚此曲时,必有子龙相伴,而今日却只剩他一人,形影相吊,不由得悲从中来,心潮起伏难平。
  有人轻轻为诸葛亮披上一件衣服,诸葛亮心头一震,失声叫道:“子龙,是你吗?”
  “丞相,是我。”身后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是姜维。
  “哦,伯约。来,坐吧。”诸葛亮有些尴尬的笑了笑。
  姜维坐在诸葛亮身旁,两人沉默着,谁都没说话。许久,姜维忽然叫道:“丞相!”
  “伯约,什么事?”
  “哦,没,没什么。”姜维欲言又止。
  诸葛亮笑了笑:“伯约,你有什么事情就直接说吧,别吞吞吐吐的。”
  “丞相!”姜维鼓起勇气:“我觉得那个黑衣人有些面熟,长得很象一个人……”
  “哦?”诸葛亮一惊,忙问:“你觉得他象谁?”
  “他象……他象……,他好象有点象赵将军……”
  诸葛亮听了这话,顿时觉得心往下一沉,有一股凉气从脚心直冲上头顶,浑身一阵发冷。
  “丞相,丞相!”姜维见诸葛亮脸色不太对劲,赶忙笑着解释道:“丞相,您千万别往心里去,我……我只是随便一说。从赵将军府刚一出来,马上又见到那个家伙,自然……自然觉得有点相象。我看这黑衣人长得到是挺英俊的,所以,所以就觉得他有几分象赵将军,其实,其实并不太象的……”
  “你……你也看出来了?”诸葛亮根本没有理会姜维后面说的话,喃喃的自语道:“我刚看见这黑衣人的时候,也觉得有点面熟,却想不起来在那里见过。你这一说,我倒想起来了,对,他象子龙……他的眉眼长得象子龙……”
  姜维安慰道:“丞相,丞相先别想这么多了。等查清楚此人的来历之后,我们就会明白了。丞相,太晚了,您去休息一会儿吧。”
  诸葛亮扶着姜维的手臂,摇晃着身子站起来。他疲惫的靠着姜维的肩头,凝视着地上的残花碎红,眼前一片茫然,他沉重的闭上眼睛,泪水顺着眼角直淌下来。
  “丞相!丞相!”姜维慌忙用袍袖沾去诸葛亮脸上的泪痕。
  诸葛亮抓住姜维的手臂,看着姜维惊慌的脸,突然间凄然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用手指着苍茫夜色,低声吟道:“云卷云舒天际暮,花开花落几人知。”然后,诸葛亮无力的倒在姜维怀里,喃喃的说了句:“伯约,咱们回去……”
  
  (五)
  
  诸葛亮昏昏沉沉的躺在床上,头痛欲裂。一夜之间,他苍老了许多。灰白色的头发蓬乱着象是一堆枯叶,一条条皱纹象一道道沟壑深深的嵌在脸上。岁月的风霜留下的痕迹告诉人们,曾经飘逸神俊的卧龙先生已经不在了,代替他的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
  “丞相,该吃药了。”陈生端着一碗汤药走过来。
  诸葛亮挣扎着起身,问道:“赵府有人来过了吗?那黑衣人的来历查清楚了没有?”
  “少将军赵统刚才派人来过了,说三日之后要为子龙将军发丧。皇上也派人来说请丞相为赵将军封溢号。至于那黑衣人的下落,好象还没有什么消息。”
  “唉。”诸葛亮叹了口气:“赵将军戎马一生,立下战功无数,曾两次救得皇上性命!这样的功臣,皇上不亲自为他封号,却要我来封,这是什么道理!”
  正说话间,姜维从外面走了进来,一进门便问:“丞相!丞相好些了吗?”他来到诸葛亮床前,用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皱眉道:“烧还没有退!定是昨夜受了风寒。丞相,这两天您一定要好好休息,什么都别想了,赵将军的事情就交给我办好了。”
  诸葛亮微微点了点头,他望着姜维,欣慰的说:“伯约,这几日多亏有你在。以后,蜀汉的江山就要靠你了!对了伯约,刚才皇上派人来说要为赵将军封号,你看是…………”
  “丞相!丞相!”诸葛亮的话还没说完,就从门外跑进一个家丁。
  “混帐!”一旁的陈生冲那家丁斥道:“怎么越大越没规矩了?没看到丞相在和姜将军谈话吗?慌里慌张的乱闯什么!”
  诸葛亮皱了皱眉,对陈生说:“别怪他了,他定是有急事禀报。”
  那家丁低头跪在地上,一声也不敢吭。
  “有什么事情你就说吧。”姜维对家丁说道。
  “是!”家丁偷偷瞧了诸葛亮一眼,结结巴巴的说:“启、启禀丞相,启禀将军,少……少、少将军赵广来了,在、在在门外等……等候。好象,好象那恶、恶、恶贼的身份已……已经查……查查……查出来了……”他听赵广管黑衣人叫恶贼,自己就来了个鹦鹉学舌,也叫起恶贼来。
  “什么!”诸葛亮听了这话,马上从床上坐起来:“你怎么不早说!还不快请他进来!”
  “是!”家丁急匆匆的跑了出去。
  不一会儿,赵广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诸葛亮一看见赵广,也顾不得自己的病了,起身下地,急问:“查得怎么样了?”
  赵广身穿孝服,双眼又红又肿,眼窝深陷,脸色极其难看,显然是忙碌了一宿。他向诸葛亮和姜维拱了拱手,哑声说道:“亮叔叔,那恶贼名叫沧浪,魏国人。暂时只查到这些,我怕亮叔叔着急,就先来禀报一声。”
  “沧浪……沧浪……,他叫沧浪……。”诸葛亮惊得象半截木头般愣愣的戳在那儿,嘴里浑浑噩噩的重复着黑衣人的名字,两眼木呆呆的盯着赵广,一动不动。
  “丞相,丞相您怎么了?丞相!”姜维和陈生见诸葛亮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吓的赶忙把诸葛亮扶上床去,不停的呼唤。
  赵广从未见诸葛亮如此失态过,他又惊又怕,实在不知道自己刚才到底哪句话伤到了诸葛亮。
  “沧浪……沧浪……,沧浪之水……沧浪……”诸葛亮躺在床上,兀自喃喃的呓语着。他心中隐隐觉得,赵云的死因查得越清楚,事情就会越复杂。这决不是简简单单的暗杀,在它的背后一定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六)
  
  从丞相府出来,赵广忧心重重。他实在不明白为什么诸葛亮听到黑衣人的名字会如此惊讶,一团团疑云笼罩在心头,让他的心情乱的象是一把缠丝,怎么也理不出一个头绪来。
  赵广悻悻的回到府上,刚一进门就被管家赵戎叫住:“二公子!二公子快去后堂看看,大公子在那里等您呢!”赵广不知道又出了什么事情,赶忙穿过前院花厅,抄小路绕到后堂来。
  此时,赵统正在后堂焦灼的踱来踱去,不停的向门口张望。
  “大哥!你找我啊?出了什么事?”赵广人还没进来,声音就到了。
  “二弟,你可回来了!亮叔叔怎么说?”赵统拉着他的手进屋,急切的问道。
  “什么怎么说?”赵广被他问的有些糊涂:“大哥,你不在灵堂为父亲守灵,跑到这儿来干什么?”赵广有些气恼的抱怨道。
  赵统听了这话,脸色微微一变。他朝左右仆人一摆手,叫他们都下去,然后才低声道:“灵堂里人太多,我有话要和你单独讲,所以才到这里来。”
  赵广见他神色凝重,定是有大事要说,连忙凑到赵统身前,问道:“大哥,出什么事了?”
  “二弟,你看这个……”赵统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件东西来递给他,赵广伸手接过一看,竟是半块绿色的美玉。他不由得脸色大变,瞪大眼睛盯着赵统,惊声叫道:“大哥!大哥你怎么把父亲的玉给摘下来了?这可是父亲的宝贝呀,你怎么……你怎么……”
  “二弟,你再好好看看,这是不是父亲的玉?”赵统望着他惊慌的样子,面色平静的答道。
  “哦。”赵广疑惑的看了看大哥,又低头去瞧那半块玉。他知道,父亲项上一直挂着半块美玉,从来不摘下来。他小时侯曾经问过父亲为什么这块玉只有半块,另外半块在什么地方。父亲总是摇头不答,有时候他深邃忧郁的眼中还会蒙上一层雾水。
  赵广仔细看着手中这半块玉,见它晶莹剔透,温软光滑。定是块难得的好玉。玉上还刻着两行小字,写的是:“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赵广一下子恍然大悟,叫道:“我明白了!这半块玉和父亲的半块合起来才是一块完整的玉!父亲的玉上刻的字是‘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吾足’,正是这句诗的下半句!大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是从哪里得到的这个?莫非……莫非是……”说到最后,赵广声音颤抖,再也不敢说下去了。
  赵统眉头紧皱,点了点头:“你说的不错,这块玉和父亲的玉合起来才是一块完整的玉。我是从黑衣人沧浪身上发现的。”
  “大哥!”赵广呆了半晌,忽然扑倒赵统怀里,失声痛哭:“大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大哥……沧浪到底是什么人?他为什么会有这半块玉?他为什么要杀父亲……大哥……我们该怎么办?大哥……”两天来发生的离奇古怪的事情让这个十八岁的少年彻底崩溃了,一直硬撑着的坚强这时候再也撑不下去,他无助的倒在哥哥怀里孩子般哭起来。
  赵统搂着弟弟,拍了拍他的后背,含泪安慰道:“二弟!二弟别哭。记住!我们是赵子龙的儿子!我们不能给父亲丢脸!坚强起来!二弟!”赵统心里明白,他现在是家里的支柱,不论发生什么事情,他都不能倒下!不能退缩!不能崩溃!
  “大哥……”赵广抬起泪眼:“大哥,刚才亮叔叔听到恶……听到黑衣人的名字时,惊讶极了。你说亮叔叔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呀?”
  “哦?”赵统的脸色马上严肃起来,他背着手想了一会儿,坚定的说道:“我要去见丞相!”
  “大哥!”赵广叫住他:“你真要去?你可要想清楚呀,我觉得这事不太对……”
  “二弟。”赵统打断他的话:“二弟,亮叔叔和父亲是最亲密的朋友,他们之间可以说是无话不谈。现在只有亮叔叔可以帮助我们,明白吗?”赵统双手扶住赵广肩头,一字一句,恳切的说道:“记住,不论事情的结果到底是什么,你一定要相信大哥、相信丞相、相信父亲!”
  
  (七)
  
  赵统赶到丞相府的时候,已是晌午。
  门外家丁看到他,叫了声“少将军”,马上就要进去禀报。赵统伸手拦住问道:“丞相现在干什么呢?”
  “丞相正在吃午饭。”家丁恭恭敬敬的答道。
  “哦?”赵统一听,沉吟片刻:“那我先在前厅候一会儿,等丞相吃完饭你再叫我。”
  仆人给赵统上了些茶点,赵统根本没心思吃。此时他早已是心急如焚,恨不得马上飞到诸葛亮身旁,但他又实在不忍心打扰诸葛亮吃饭,只好先在前厅等着。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工夫,一个家丁气喘吁吁的跑来,向他行礼道:“少将军,丞相请您到偏房一叙。”
  赵统赶忙整了整衣冠,跟随家丁来到偏房。
  诸葛亮心情沉重,又在病中,根本吃不下东西。姜维在一边苦劝,他才勉强动了几下筷子。这几日,姜维片刻都不敢离开诸葛亮,生怕他会有什么闪失。诸葛亮刚吃完饭,就有人来报说赵统正在前厅等候。他心想上午赵广刚来过,怎么这时候赵统又来了?定是又有要紧事禀告,他片刻也不敢耽误,赶紧叫人有请。
  赵统刚进来人还没站稳,诸葛亮就迎上去问:“统儿,这么急着赶来,可是又有什么事情吗?”
  “恩……”赵统犹豫着朝两旁看了看。诸葛亮会意,对左右家丁道:“你们退下吧。”
  这时候房里只剩下诸葛亮、姜维和赵统三个人。诸葛亮对赵统说:“统儿,有什么事情就讲吧。”
  赵统瞧了瞧姜维,欲言又止。
  诸葛亮笑了笑,说道:“统儿,伯约是自己人,我们不必瞒着他。”
  赵统听他这么一说,脸上不禁一红,忙向姜维施礼道:“姜大哥,刚才多有冒犯,还请姜大哥见谅!”
  姜维赶忙还礼,笑道:“兄弟说得这是哪里话!兄弟有什么事,还请明言。”
  赵统点点头,从怀里把那半块玉掏出来,交到诸葛亮手里:“亮叔叔,您看这个。”
  诸葛亮接过玉,凝视许久,眼中渐渐泛出泪来。
  “这是从沧浪身上发现的?”诸葛亮声音有些颤抖。
  “是的。在父亲身上也佩带着半块这样的玉,父亲视为珍宝,一生从未摘下。沧浪所带这半块玉上刻着‘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而父亲的玉上刻的则是‘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吾足。’这半块玉与父亲的玉合起来才是一块完整的玉。”
  诸葛亮长叹一声,缓缓说道:“你父亲所佩的那半块玉,我从来没有都见过,可见它是及其宝贵的了。”
  “亮叔叔!”赵统满面泪痕,哽咽着问道:“亮叔叔,沧浪和父亲到底是什么关系?他为什么会有这半块玉?”
  “统儿”诸葛亮顿了顿:“沧浪和你父亲一定有着很不寻常的关系!”
  诸葛亮的声音很轻,却重重打在赵统心头。他知道诸葛亮所说的不寻常的关系意味着什么,这层关系诸葛亮不敢说,他自己根本不敢想!在沧浪身上发现这半块玉以后,他就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听完诸葛亮的话,他的心情已经由最开始的悲愤变成了绝望,突如其来的噩难犹如一把利斧,狠狠的敲碎了他的头。他扑倒在诸葛亮怀里,放声痛哭:“亮叔叔!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会这样啊?”
  诸葛亮轻抚着他的背脊,轻声说道:“‘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吾足。’我知道你父亲很喜欢这首诗。其实,亮又何尝不喜沧浪之水?你父亲的梦,在常山;亮的梦,在隆中。我和你父亲今天所做的一切,均是情非得已。如果不是这样的乱世,我想我们都会选择另一条路。”
  窗外有风吹过,枝叶乱摇。
  阳光透过窗格,洒下班驳的光点。
  “如果不是这样的乱世,我想我们都会选择另一条路。”诸葛亮最后一句话回响在赵统耳边,久久不散……
  
  
  (八)
  
  下雨了。
  秋日里灰白色柔和而忧伤的天际,有丝一般纤细的雨线在逍遥的飘飞,冷的风扶动着它们,于是,那透明的雨便弯曲了,飘动了,好似天空流的泪在风中跳舞。
  
  诸葛亮在赵云灵前,敬上三炷香。
  听着窗外滴滴答答的雨声,诸葛亮的思绪又回到很多年前的卧龙岗……
  那一日的雨下的很大。大雨织成一张密匝匝的水网,漫山遍野的覆盖下来,把整个卧龙岗都置于水气氤氲之下。
  诸葛亮装了一车的书,用雨布小心的盖住,全然不顾打在自己身上的雨点。
  “先生,这样会生病的。”身后传来一个陌生而又温和的声音,紧接着有一块白色雨布罩在了自己的头上,挡住了萧瑟的风和连绵的雨。
  诸葛亮回过头,看到一张带着爽朗笑容的年轻面庞。一身白袍随风轻扬,雨滴顺着面颊流下来,他也不去擦一擦,只是冲自己孩子般快乐的笑着。诸葛亮也笑了,问道:“你可是主公派来接我的?”
  少年脸上一红,不禁低下头,轻声道:“那到不是。我见今日下大雨,路上一定不好走,就前来接先生。先生带的书可真多啊!”少年望着满车的书,脸上闪过一丝惊喜。
  “你可是子龙将军?”诸葛亮笑着问道。
  “正是。在下姓赵名云字子龙,河北常山人氏。先生快上车吧,我来帮您收拾东西。”
  诸葛亮微微点头,望着赵云,拈须而笑。
  赵云腼腆的笑了笑,转身投入到茫茫雨幕中……
  
  灵堂外的脚步声打断了诸葛亮的思绪。
  赵广从外面走进来,带了一身的雨水。
  一袭白袍的赵广一如当年的子龙,袍裾翩翩,随风轻扬。
  “亮叔叔!”赵广疾步走进来:“门外忽然来了一个女子,说是要给沧浪收尸!”
  “什么?”诸葛亮一惊:“快带我去见她!”
  
  诸葛亮跟随赵广来到会客厅。
  刚一进门,诸葛亮便看到厅中端坐着一位黄衣少女。
  她看上去不过二十岁左右的年纪,没有血色的面庞白的几乎透明,一对清冷冷的眸子里蒙着一层水雾。她静静的坐在那里,自有一种天然的娇柔风韵,好象摇曳在雨中的花儿,楚楚动人。
  少女看到诸葛亮进来,站起身向他点了点头,欠身一拜:“想必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诸葛丞相了?没想到小女子居然惊动了丞相大驾,失礼了。”
  诸葛亮微微一笑:“请问姑娘芳名?从何处来?”
  “小女贱名冬雪,从魏国敢来特为沧浪收尸,还望丞相成全。”
  “哼哼!”诸葛亮冷笑了两声:“你想的太简单了吧?沧浪害死了赵将军,蜀国万民欲剥其皮、饮其血、食其肉、噬其骨!他的尸首只等后日用来祭奠赵将军英灵!任何人都休想带走沧浪的尸体!姑娘请回吧!”他说这几句话声音并不高,语气却绝对威严,让人根本无法拒绝。
  冬雪站在那里一言不发,眼中却已泛出泪来。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冬雪无法抑制住颤抖的声音悲愤的问道。
  “你错了。不是我要这样做,是蜀汉的百姓和官兵要这样做。”诸葛亮望着水晶般的雨帘,幽幽的回答。
  冬雪凄然一笑:“好!说的好!” 她晶莹的眼中忽然射出两道阴冷的寒光,狠狠盯着诸葛亮的背身:“诸葛丞相,您可知道沧浪为什么要杀赵云?”
  诸葛亮听她这么一问,心中不由得打了个颤。赵云的死已让诸葛亮悲痛欲绝,他曾经暗下决心,一定要将子龙的死因查清楚,以慰好友在天之灵。然而近几日来离奇古怪的事情让诸葛亮不敢再查下去,他竟有些害怕知道事情的真相!
  望着窗外飘飘渺渺的雨雾,诸葛亮轻轻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顿了顿又道:“有些事我应该知道,有些事我不该知道。”
  “诸葛丞相果真名不虚传啊!”冬雪冷笑着称赞道。“可是,”她看了看一旁的赵统赵广,脸上掠过一丝诡谲的笑容:“丞相不想知道,并不代表其他人也不想知道!”说道这里,冬雪一改刚才柔美的少女情态,突然厉声叫道:“我今天就要揭穿赵子龙的本来面目!赵云是魏国的叛徒!”
  
  
  (九)
  
  冬雪话音未落,旁边的赵广举起右手一巴掌掴在冬雪惨白的脸上。
  冬雪几乎被打倒在地上,她用力支撑住身旁的桌子,不停的喘着粗气,一丝血痕顺着嘴角淌下来。几名魁梧的家丁赶过来抓住她的手臂,只等诸葛亮下令,就要将她拿下。
  冬雪抬起苍白无色的脸庞,毫无畏惧,傲然凝视着诸葛亮。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这个疯女人抓走!”赵广冲家丁吼道。
  “你以为把我杀了就能就能掩盖事情真相了吗?你怕什么?如果你相信你的父亲,你为什么还怕我这个疯女人说的疯话?”冬雪一边挣扎一边大叫着。
  诸葛亮靠在墙边,朝家丁无力的摆了摆手:“放开她,你们先下去。”
  “亮叔叔!”赵广不解的望向诸葛亮。此时他恨不得把眼前这个女子碎尸万段!他不能容忍任何人对他父亲的不敬。
  诸葛亮看了看怒不可遏的赵广,轻声说道:“广儿,是我们该面对事情真相的时候了,我们谁都无法逃避。”
  “可是……”赵广欲言又止。
  赵统朝他轻轻摇了摇头,让他别再说下去。
  此时房间里只剩下诸葛亮、赵氏兄弟和冬雪四个人。
  另人窒息的寂静在空气中一点点弥漫开来。
  赵广偷偷看了一眼诸葛亮,发现他这几日苍老了许多,在他脸上再也找不到当年卧龙先生潇洒飘逸的风姿。赵广眼圈一红,禁不住掉下泪来。
  “冬雪姑娘,你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吧。”赵统打破了沉默的僵局。他已经做好了一切思想准备倾听冬雪要说的话。丞相说的对,我们无法逃避,这件事情到了该了结的时候了。在赵统心里,一直有一个信念支撑着他:不论曾经发生过什么事,他永远相信父亲!
  “你们真的想听?”冬雪试探的问道。
  不知为什么,诸葛亮无助的样子让她忽然动了恻隐之心,她竟有些不忍心再去伤害这个孤独的老者。
  “你说吧。”诸葛亮从口中吐出这三个字,声音极轻。
  冬雪微微点头,她吸了口气,平静了一下心情,轻声说道:“赵云早年本是曹操手下的将领。”
  听完这句话,赵统赵广两人不禁面面相觑,一脸的不解。诸葛亮却是浑身一阵,抬起头愕然望向冬雪。
  “当时曹操已经看出了刘备的篡汉野心,决定先下手为强,在他羽翼未丰的时候派人除掉他。赵云投奔曹操不久,曹操见赵云武艺高强且机智勇敢,便命他假意投降刘备,并寻机会将刘备刺杀!曹操知道刘备当时极缺人才,定会将赵云这样的武将安排在自己身边,所以赵云会有很多机会。果不其然,赵云来到刘备身边,刘备喜不胜收,安排他做了‘主骑’,几乎从不离开刘备身旁。然而,三年过去了,赵云不但没有下手杀刘备,在战场上反而杀了曹操手下不少士兵。这时曹操才明白,原来赵云已经投降了刘备!这件事一直让曹操耿耿于怀,他暗中培养了二十名杀手,目的就是要杀害赵云!沧浪是这二十人中最出色的一位。曹操在世时就策划着暗杀赵云的计划,却一直没有成功。他临终时把沧浪叫到身旁,让沧浪一定要亲手杀掉赵云!这么多年以来沧浪一直没有忘积曹操的嘱托,他多次来赵府门口探路,对赵府的情形了如执掌。赵云是当今第一武将,要想杀掉他简直就是个神话。沧浪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他只希望能和赵云同归于尽……”
  诸葛亮闭目坐在椅子上,任泪水肆意流淌。现在他什么都明白了,一个偶然注定了一生的错!
  “亮叔叔!”赵广突然扑到诸葛亮怀里:“亮叔叔,她说的是真的吗?”
  诸葛亮缓缓睁开双眼,他没有回答赵广的话,向冬雪问道:“你可知道沧浪的父亲是谁?”
  “他没有父亲。在他没出生的时候,父亲就死了。他母亲违字‘幽幽’,在他两岁的时候也抱病而亡,是曹操一手将他养大的。”
  诸葛亮从自己怀中掏出半块玉,递到冬雪手里:“姑娘可认识这个?”
  “这半块玉我当然认识。这是沧浪的宝贝,是他母亲留给他的传家宝,沧浪从未摘下过的。你们、你们为什么把它摘下来?”冬雪声音有些哽咽。
  诸葛亮轻轻摇了摇头:“你错了。这半块玉根本不是什么传家宝。沧浪的父亲当时也没有死,这半块玉是沧浪和自己父亲相认的证物!”
  “你胡说!”冬雪打断了诸葛亮的话:“沧浪大哥是不会骗我的!”
  “他当然没有骗你。这个秘密他自己根本不知道。只可惜他母亲死的太早,来不及告诉他半块玉的事情。”诸葛亮顿了顿:“这块玉的另一半在赵将军的身上!”
  
  (十)
  
  诸葛亮的话把冬雪惊得目瞪口呆,她瞪大眼睛紧盯着诸葛亮,仿佛要把他的心看穿。
  “不可能!”冬雪突然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大叫:“你胡说!你为了维护赵云利益就编出这样的故事来骗我、骗你自己、骗所有的人!真想不到英明神武的诸葛丞相竟然这样卑鄙!可是,不论你再怎么掩盖,也隐藏不了事情真相:名震天下的赵云是被魏国无名之辈沧浪杀死的!”冬雪发疯般的怒吼着。
  赵广气得忍无可忍,朝冬雪挥舞着拳头就要冲过去,却被旁边的赵统一把拉住。
  “冬雪姑娘。”诸葛亮面色平静的说道:“如果你不相信我的话,可以随我去赵将军的灵堂,赵将军身上一直带着另外块玉,你亲眼看看这玉的另一半,就知道我的话是真是假了。”
  “不!不!我不去!我不去!”冬雪慌张的大叫着往后退,眼里充满了恐惧。东雪突然间的惶恐让诸葛亮有些惊讶。
  “冬雪姑娘,你怎么了?”诸葛亮关切的问道。
  “我……我……”冬雪无力的靠在墙角,浑身颤抖着,满头是汗,两眼无神,头脑中是一片苍白的混沌。怎么会这样?冬雪做梦也没想到沧浪会和赵云有什么关系,如果赵云真的是沧浪的父亲,那沧浪岂不成了杀父之人?不!不!冬雪真的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她不敢去看赵云身上的另外半块玉,她不敢相信诸葛亮的话。冬雪双手用力的抱住头,蹲在墙角无声的哭泣着。
  诸葛亮望着冬雪起伏的身影,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怜爱之情。他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象是在安慰自己受了委屈的女儿。
  “沧浪的武功再高,也不可能杀害赵将军,除非赵将军自己愿意死!你刚才说沧浪的母亲名叫‘幽幽’,沧浪手中的宝剑却名‘幽云’,这正是赵将军当年留给幽幽的信物。沧浪深夜行刺赵将军,赵将军看到幽云宝剑心中就什么都明白了。曹操歹毒卑鄙,竟想出让儿子亲手杀害父亲的毒计!现在我猜想,当年幽幽的死也一定与曹操有关!赵将军心里明白沧浪就是自己的儿子,以他的为人,是不会将事情真相直接告诉沧浪的。他定会劝说沧浪效力蜀汉,沧浪当然不会同意,我想当时沧浪的要求只有两个,一个是要赵云将自己杀死,还有一个就是要赵云死!子龙当然不会杀害自己的亲生儿子,所以,他选择了死!”
  诸葛亮顿了顿,伸出一双苍老的手沾了沾脸上的泪痕,继续道:“至于沧浪,不管怎么说,赵将军已经死了,他必须从赵将军身上带些物品回魏国交差,以证明赵云被沧浪所杀。当他去摘子龙身上的青冈剑时,以外的发现了另外半块玉!…………直到此时,沧浪才明白赵云为什么要死,只有父亲才甘愿替自己的儿子死!沧浪后悔莫急,他咬破手指在墙上留下‘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沧浪之水濯兮,可以濯吾足’这两句诗之后,翻手将幽云宝剑插入了自己胸膛……”
  
  
  尾声
  
  冬雪在怿馆收拾着东西,准备退房结帐。
  “冬雪姑娘!门外有位将军找您!”店小二在楼下高声喊道。
  “知道了!”冬雪答应着跑到门口,却是赵统。
  “冬雪姑娘!”赵统向冬雪抱了抱拳:“沧浪大哥的尸体已经装殓好了,我将派人和姑娘一起送到魏国去。”
  冬雪愣了一会儿,勉强笑道:“多谢丞相和少将军美意,可我不想把沧浪带回去了。”
  “为什么?”赵统大惑不解。
  冬雪望了望天边的云,幽幽的说道:“沧浪生前没有和父亲在一起,死后就让他留在赵将军身边吧。能让他们父子团聚,赵将军和沧浪在天之灵也会安慰的。”
  “唉”赵统叹了口气:“姑娘言之有理。正象丞相说的那样,一个偶然注定了一生的错。如果当年曹操不派父亲暗杀先帝,也许现在的父亲就是魏国的一员上将。”
  “少将军,我有个请求。”冬雪转过脸看着赵统。
  “姑娘请讲。”
    “我想在离开以前,去灵堂祭奠赵将军!”
  “呵,”赵统笑了:“姑娘请!”他脸上温和的笑容象极了当年的子龙。
  
  公元229年,赵云逝世。
  溢号顺平侯。
  “柔贤慈惠曰顺,执事有班曰平,克定祸乱曰平。”这是诸葛亮对赵云的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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