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茫茫红尘,活着芸芸众生。
三品莲台,端坐慈悲世尊。 世尊不忍见众生尝生老病死、求不得苦、爱别离苦、怨憎会苦、五取蕴苦等世间诸般苦。 迦叶尊者劝曰:下界众生法性未明,自甘堕于无名业火,世尊何故为诸生烦恼? 曰:非烦恼也,乃实不忍见众生苦而吾辈独出,安于极乐。” 遂于莲台取莲花三片,降于红尘。 众比丘领佛祖是言,齐诵佛号,领受世尊慈悲。 菩提一树,十年一悟。豁然清风朗跃,已是泡影;须臾红尘俗事,皆成虚幻。众生芸芸,甘受业火煎熬;我心不忍,愿驾扁舟临凡。心火一昧,烧断贪嗔痴念;莲花三片,渡尽前世来生。 -------------------------------------------------------------------------------- “神龟虽寿,犹有竟时。腾蛇乘雾,终为土灰。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盈缩之期,不但在天;养怡之福,可得永年。幸甚志哉,歌以咏志。” ——曹操《步出夏门行》 ****************************************************************************** 三国·蜀 这一天的太阳格外的有些晒人,暖得令人犯懒。 赵云的府邸,在这一片懒洋洋的阳光下安静的躺着,宛如一只在春天的中午午睡的猫,庸懒而惬意。 赵云坐在自己屋中擦着自己的枪。 他的枪叫做“惊艳”,但是少有人知道它的名字。 枪,要让人记住的是它的锋利,是它在战场上的威慑力,而不是它的名。 战将也一样。 赵云,这个名字在他的时代意味着不败。 无论是谁,都无法忘记长坂坡那一场惊心动魄的血战,无法忘记那一抹如闪电般的白色的身影。 然而,对于这不败之名,赵云并不在乎,有的时候,他甚至渴望失败。 因为,他的不败,是因为他没有失败的机会。 投效刘备的时候,他还只是一个少年,满怀着定国安邦的大志,他自信凭着自己的本领可以救民于水火。 他相信,只要有机会,他一定可以施展自己的抱负。 也许,长坂坡一战就是这样一个机会,至少,赵云曾经这样以为。长坂坡之前,他没有被托付过什么重任,他觉得是因为主公并不了解他真正的实力。 但是,当他经历了那成名一战之后,他的任务还是和从前一样,在什么人身边保护着,或者押运粮草。 他们,没有给过他一个独自主持战局的机会! 渐渐的,他开始觉得寂寞,一如他的枪,远离了敌人的鲜血,枪尖被他擦的愈亮,枪便愈寂寞。 枪的寂寞是惊艳,因为枪不会被岁月消磨。但是他不同,那一袭白色的战袍,在岁月的痕迹中渐渐模糊了原来的颜色。 所谓物是人非,不过如此。 所谓烈士暮年,不过如此。 赵云每一天都要把他的枪擦一遍。 他擦得很慢,很仔细,他的手也很稳。 是不是因为,他还在渴望着什么,不甘放弃? 他的“惊艳”一直在他的手中闪着光芒,白色的光芒,就连他的枪缨都不例外。 近来,他的枪缨下多了一个物件,是一颗小小的,浑圆的珠子。 那是他在军营的一角中发现的。连诸葛丞相都不知道这珠子的来历。 木质的珠子并不值钱,但却仿佛有着一种特殊的灵异,让赵云觉得很熟悉,很舒服。 大约就是在他将珠子挂到枪缨下之后,他的梦里有时会出现奇怪的景象。 一个人,有着慈和的面容,端坐在莲台之上,旁边的一个光头向他说了什么,那个人便自莲台上摘下三片莲花,投入下方世界。 有时候,在他的梦里出现的是一个陌生的世界,有着空前的繁荣,天子坐在明堂之上接受四方的朝拜。但是,那个世界在霎时间土崩瓦解,陷入一片兵荒马乱之中。有一个文人打扮的人,在举剑高呼。可是,赵云从来都无法听到他在叫喊什么。只是对那个文士觉得很熟悉,就如他对那颗珠子的熟悉一般。 又有的时候,他的梦里会出现一个红色的身影,他从没有看清楚过那个人的样子,唯一清楚记得的,是那个红衣人的一双眼睛——深黑深黑的眸子,让人看不透,望不穿。那双眼睛,不知道为什么,轻而易举的印在他的心里,清晰而深刻。同样的,他对红衣人也有同样的感觉。 但是,为什么?他从没有见过他们,为什么会熟悉? 昨天夜里,那个端坐得莲台上的人又来他的梦里。 “白莲,切莫贪恋此世,莫要忘记你与青莲、红莲为何下界。”那个人第一次开头对他说话。 “你是谁?白莲是谁?”赵云不懂。 “你我身份并不重要。赵子龙,我只问你,在这一世,若能让你一展抱负,你当如何?” “救黎民于水火,平天下之战乱。” “好,你总算未忘记你的责任。”莲台上的人拈花一笑,“既然如此,我便赐你一世再生,速去会合青莲红莲,不可迟疑。”声音越飘越远,终于完全消失在黑暗之中。 “一世再生?什么意思?”赵云想要追上去问个明白,意识,却渐渐随着周围模糊,黑暗…… 三天后,蜀国丞相诸葛亮收到消息,老将军赵云过世。 但是,民间另有传闻,据说,老将军下葬之时,葬下去是一口空棺。 北宋·神宗年间 四川,青莲乡。 春色正好,暖风拂面,熏人欲醉。 老四是青莲乡中唯一一家酒肆的老板,这家小酒肆是家传的事业,平素只有村里的人在忙过农活之后过来小坐,可是今天,酒肆里的生意却好的出奇。 老四几乎忙得连喘气的工夫都没有,眯这一双混浊的眼睛,看着满店的人,他并不感到高兴。经验告诉他,像今天这样的情况,店子里能平平安安已经很不容易了。 店堂里有四张桌子。 靠门的那张桌子旁,围着几个虬髯大汉,金刀大马的坐着,让人看了不免有些害怕。更何况,他们的脸上,都有一道长长的疤痕,不知道是什么造成的,只越发的显得他们骇人。 在靠左墙的那一桌,坐着三个人,看上去象是一家子,夫妻俩个领着一个孩子。三人长得都很好看,男的俊秀而飘逸,女的艳丽而不可方物,那孩子在父母中间不时的要果子吃。 靠右边的两桌,一桌被几个和尚道士占着,他们虽然出家,却似乎并不守清规,要的尽是大鱼大肉。“师兄”、“师弟”的称呼着,老四也弄不清楚他们谁是谁。 最后一张桌子旁只有一个客人,一身灰衣,看他的样子,已是六十开外的人了,可是那双眼睛还是黑的那样年轻。他没有带武器。修长的手指把玩着桌上的一双筷子。 不知道是否错觉,老四总是觉得这个灰衣人不时在看着其他几桌的人。 他看他们干什么?难道那些人脸上开了花不成? 店子原本不大,这些人一来,便有些挤,挤得老四胸口有些发闷,仿佛是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死一般的安静。他能看到那些人的唇在动,但是,他听不到任何声音。 为什么? “到底是谁发的贴子讲我们兄弟约到这里?”一个虬髯大汉猛地将酒碗摔在地上,骂骂咧咧起来。 “老三,你急什么?”另一个按住了同伙,眼光却不自禁地瞟在邻桌的少妇脸上,好美的小娘子…… 无声无息的,一道寒芒直奔那个大汉的眼珠而去,伴着一声轻叱,一声幽叹。 “昭老二,瞎了你的狗眼!居然敢打老娘的主意!”那美貌少妇骂起人来居然一点也不害羞,流利得很。 “咄!”一声轻响,那道寒芒钉入了酒肆的门梁,赫然是一把银色的飞刀,飞刀上面,居然还有一根筷子。 那大汉原来已经闭目待死,因为那道寒芒着实让他避无可避,须臾之间,却又由死到生,不禁怔怔地望着门梁上的飞刀和筷子。 “韩夫人,你下手未免太重。昭老二虽然好色成性,还不至于胆大到敢向你韩夫人出手,你们这‘全家福’,他们可是惹不起的。”说话的,是那个灰衣人。 “你是什么身份?”韩夫人冷冷的看了灰衣人,“你也配这么和我说话?” “透儿!”旁边的男子一把按住了自己的夫人,盯着灰衣人的眼光却有如刀芒。“如果我没有猜错,是个下将我们聚集到这里来的吧?” 他说话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是这一句话,却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灰衣人身上。 那些目光,有畏惧的,有不屑的,有冰冷的,有惶恐的。 但是,他们,似乎都不知道他是谁。 因为他们的目光里都有着疑问。 “霸林三虎,一好色,一贪财,一嗜杀,三年来为恶无数,伤人命四十条,抢夺钱财五千余两。”灰衣人目光如刀,沉静,但是光华洗练。 “‘全家福’,三人杀手集团,两年来共杀死朝廷命官四十五人,其中政绩卓越者二十五人。”灰衣人将目光转向那一家三口。“韩公子不愧为全家福的首领,不错,邀请诸位的正是在下。” “你究竟是谁?”那一桌僧人道士按耐不住的发作了。 “我不过是一个小老百姓而已,只是看不惯你们的作为,想替受害人说句公道话。”灰衣人闲闲的呷了口酒,他的神情始终淡淡的,却带了一种说不出来的倦意。 “那就看看你有没有那个能为!”韩夫人冲着丈夫一使眼色,两道寒芒就朝着灰衣人直射过去。 灰衣人还在低头看着杯中的酒,他喝酒的时候,神情很严肃,很恭敬,仿佛对这酒很尊重,虽然,这只是劣质的白干。 两道寒芒在要射中他的时候,不知怎么的,竟堪堪的被他避过,虽然他始终只看着他的酒。 然而,在寒芒之后,还有长剑,韩公子的剑。 如席卷这风雷之势,极尽阳刚的气魄,却又在剑式的变化之间夹杂了一些阴柔的诡异。 他这一剑,直取灰衣人的胸膛命门。 灰衣人仍然没有抬头,“嗯。这酒酿得不如从前了。”他轻轻叹了一声,左肩向后微微一让,卸去了韩公子的剑势。 “韩夫人的刀,韩公子的剑,‘全家福’中,我还没有领教韩宝宝的金玲。”他竟又开始为自己筛酒。 “宝宝的金玲,只怕你接不得!”一个苍老的声音出自那个原本粉妆玉琢的娃娃,说话前,三点金光自他手腕上飘忽而来,分别取灰衣人眉心、左右太阳穴。 灰衣人“噫”了一声,左手在空中一拂一捉,“不错。还值几个酒钱。”那三个金玲在瞬间全落入他手中。 “全家福”的脸色变了,他们尽出绝招,到头来也不过只是让灰衣人“噫”了一声,说了一句“不错”。这个灰衣人到底什么来头? 不但是“全家福”,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分光捉影!”一个和尚叫起来,“你用的是分光捉影!” “胡乱学来的招式,不值一提。”灰衣人对那和尚笑笑,“只是各位大师与道长曾在半个月前在东京犯下的事,我们需好好核计核计才是。” “我们?”那和尚只觉得手心一阵冷汗,“我们……” “我们和你拼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这么一声,一干出家人将灰衣人团团围住,“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们死!” 霸林三虎和全家福也跳入战团。 他们都明白,这个灰衣人不死,他们,都没有活路。 “好。就这么决定吧。”灰衣人神态自若,仿佛对他来说,敌人的多寡并不是问题,甚至,有没有敌人也没有区别。 如果有人问老四:十把刀同时朝着一团肉剁下去会有什么结果? 老四会肯定的告诉你,肉被剁烂了。 可惜,灰衣人不是砧板上的肉。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然后,左肩处一阵剧痛,伤口似乎并不很重,但却足以让他们无法在发力运功。 灰衣人却似乎一直坐在原位没有动过,唯独他手中的那根筷子,在端处隐约渗着这腥味的红色。 这个人究竟是谁?竟然在一瞬间,连伤十名高手,而他所用的,不过是一根筷子! “看来,我还是闲不下来啊。”灰衣人笑了笑,有些自嘲,朝着众人举了举杯,“我还真是个劳碌命,你们说呢?” “你究竟是谁?”有人咬牙切齿。 “我只是一个老百姓罢了,我叫展昭。”灰衣人一口干了杯中的酒。 劳碌命。 是的吧,因为他是展昭。 从当年选择了开封府开始,他就没有闲下来过。渐渐的,忙碌仿佛成了习惯,就算是后来包拯去世,他又在欧阳修手下效力了十年,依然忙碌不已,再后来,欧阳修也死了,他也到了告老的年纪,却还是闲不下来。虽然,这些年忙碌的有许多琐碎,虽然,他并不是什么非常关键的人物,甚至他明白,自己不过是那几位大人手中的棋子。但是,他还是认了,心甘情愿了,渐渐习惯了。 后悔么?他没有想过。 没有命运可以让他第二次选择,就算有,他也没有像过要怎样去选。 “红莲,我给你一个再生的机会,去找青莲和白莲,去唐朝。你的重生在那里,莫要忘记你是为何而来到这个世间的。” 那个晚上,展昭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里,有端坐莲台的佛祖。佛祖一直引着他走入一片茫茫的黑暗,渐渐的,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从那天以后,没有人再见过展昭,人们只找到他的包袱,里面有一颗浑圆的佛珠,灵气而神秘。 噫吁戏,危呼高哉!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蚕丛及鱼凫,开国何茫 然。尔来四万八千岁,不与秦塞通人烟。西当太白有鸟道,可以横绝峨嵋巅。地崩山摧壮士死,然后天梯石栈方钩连。上有六龙回日之高标,下有冲波逆折之回川。黄鹤之飞尚不得,猿猱欲度愁攀缘。青泥何盘盘,百步九折萦岩峦。扪参历井仰胁息,以手抚膺坐长叹。问君西游何时还,畏途岩不可攀。但见悲鸟号古木,雄飞雌从绕林间。又闻子规啼夜月,愁空山。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使人听此凋朱颜。连峰去天不盈尺,枯松倒挂倚绝壁。飞湍瀑流争喧,石冰崖转石万壑雷。其险也若此,嗟尔远道之人胡为呼来哉。剑阁峥嵘而崔嵬,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所守或匪亲,化为狼与豺。朝避猛虎,夕避长蛇。磨牙吮血,杀人如麻。锦城虽云乐,不如早还家。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侧身西望长咨嗟。 ——李白《蜀道难》 ******************************************************************************* 李白望着眼前的一片树林,轻呷了一口杯中酒,眼神变的深邃起来。他已在这里过了五年世外桃源的生活,已尝够了“采菊东篱下,悠然见难闪”的惬意。然而当年那颗怀有高志的心并为就此在这桃源中平息,他仿佛是一头苍鹰,只是在疲劳的飞翔了许久之后,在这里稍作停歇。 李白不知道,他还有没有翱翔天际的机会,他实在,已不再年轻了。 “夫子,外面风大,您还是先回去吧。”身后,一个青衣素装的女子为他披上一件披风。 “云儿,再去替我暖一壶酒来,可好?”李白在风中微咳了两声,拢了拢披风。 “夫子……”云儿幽幽的望着眼前的这个略显单薄的身影,心中一阵酸涩。她已在她身边五年了,她知道在这五年中她并不如表面看上去的这般安逸,那颗属于天空的心终于还是要回到天空。她只是一个平凡女子,只是想让他在自己身边多停留一下,但他却在她身边一天一天的消沉下去。每天,她都看见他痴痴的望着门前的那片树林,她知道,他其实并不在看那片林子。 他总是这样痴痴的看着,而她便痴痴的望着他。 当林子里的梨花盛开的时候,她便轻轻替他拂去那沾了一身的雪白。不知不觉的,他的黑发上也有了梨花的颜色,她怎么也拂不掉。 他只不过四十七岁啊! “如果能年轻二十年……”李白轻叹了一声。 云儿在他身后,一颗泪顺着脸庞滚落。 夫子,你还是放不下,放不下…… 那几乎与世隔绝的平静日子终于随着一个不速之客的出现而结束了。 李白和云儿都不知道那个人的出现将会给他们带来什么,荣耀还是灾难?无论是什么,当他们经历过一切之后,他们都不曾后悔,并且为这个改变他们生活的人而骄傲着。 “请问,我可以讨一口水么?”那个蓝衣青年出现的时候,李白正在梨树下喝酒,云儿正在他身边,轻轻唱着他新写的一首诗。 “此情此景,喝水岂不太没有兴致?”李白已很久没有见到生人了,此时见到蓝衣人,很是热情。 蓝衣人微微一笑,“我若喝酒,要酒对,人对,景对,时对,心情对。此刻只怕还不是时候。” “客人莫要理他,他不过是在昭人陪他喝酒罢了。”云儿笑着站起来,“请来喝一杯茶吧。”说着,向他们住的屋子走去。 “如此,打扰先生与小姐了。”蓝衣青年在李白身边坐下。 “她不是小姐,是我的夫人。”李白的语气有些不悦。 “啊!”蓝衣青年怔了一怔,“抱歉。” 李白盯着蓝衣青年,很久才懒洋洋的移开了视线,“这么好的景致,这么好的酒,只可惜遇上一个无趣之人。可惜啊,可惜。” 蓝衣青年并不介意,只低头笑笑。 云儿已捧着香茶出来,“我知道,夫子可惜了半天还是抱怨没有酒伴。” 蓝衣青年接过茶碗,微掀碗盖,一股清香扑鼻而来。 “好茶。”他忍不住赞了一句。 李白为自己斟了杯酒,“头一次碰上比小杜还要不喜欢酒的人,云儿的茶好,难道我的酒便逊色?”他一口干了酒,轻轻叹了一声,“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 蓝衣青年的面上本来一直带着微笑,这时忽然收敛了笑意,看着李白的眼,带了一些吃惊和崇敬。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先生莫非是青莲居士?” “嗯?”李白已有些微醉,斜眼瞄了瞄青年,“你知道我?” “先生大名,我已久仰了。”青年的神色十分恭敬。 “不好,不好。”李白连连摇头,“你知道我,我却不知道你。你喜欢喝茶,我却喜欢喝酒。不好,不好。” 青年闻言一怔,不禁舒展了嘴角,“但使主人能醉客,不知何处是他乡。既然遇上先生,便大醉三日又何妨?” “好小子,有意思!”李白终于露出了笑容,“你叫什么名字?” “展昭。” ——战争意味着什么? ——权力!欲望! ——只有这些么? ——难道还有别的? ——莫非,你看不见那些权力和欲望之前的东西么? ——什么东西? ——死亡。 自从安禄山起兵反叛,李隆基被迫离开长安,大唐,这片曾经充满了繁华的土地仿佛堕入了炼狱。 死亡,战争,战争,死亡,好像没有尽头般的,无止尽的循环下去。 各路节度史打着“平乱”的旗号,为了不为人知的目的起兵,参战。 他们心里都很清楚,乱世,是他们的大好时机。 乱世,出英雄,也出枭雄。 但是,无论是英雄还是枭雄,在他们的路上,都只有一种颜色——红色,血红血红的那种红色。 李璘走出营帐,脸色阴郁。 这个唐王朝的王,听着士兵们的呻吟,看着斜靠在营帐外便已鼾声大作的士兵,明亮的眸子中蒙上了一层雾气,雾的后面,是别人无法看见的——哀伤。 他原是王者,养尊处优,应有尽有,那么,究竟他在哀伤些什么? 抬头看天,仿佛他在向天发问,问一问大唐的运数,问一问世间百姓。 天,碧蓝碧蓝的,那一轮太阳挂在上面,放着温柔不刺目的光芒。 天有一个很好的心情,因为她不懂得李璘心中的阴郁,也不懂得李璘眼中的深沉的哀伤。 “王,今天我们的损失不是很大,伤了两员副将,士兵重伤者三十五,轻伤者两百。”营帐里,走出一位白袍将军。 “自从你来了之后,情况好转了许多。”李璘没有回头,他知道来的人是谁。 “我说过,我不能看着百姓受战乱之苦。我一定会竭尽所能将他们救出来。”白袍将军的语气中充满自信。 “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还以为你是一个文弱书生,没料到你这么会用兵。”李璘终于回过头,看着站在他身后的人,笑了。 “王……”白袍将军显然并不太适应李璘如此带些揶揄的口吻,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云,你信不信天意?”李璘的视线又回到天上。 “王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来了?” “我觉得,你的到来像一种天意。你与三国时候的长胜将军同名,自从你来了之后,叛军锐气大减,我们终于有了复兴大唐的希望。”李璘伸手拍了拍白袍将军,“所以,我一直觉得,你是上天派来,助我们胜利的。你就是我们的天意。” “王,你过将了。如果没什么事,末将告退。”白袍将军的脸上有一丝不自然。 “噢,好吧,你也该好好休息一下了。”李璘显然很器重他。 独自回到营帐,白袍将军的脸上才现出一丝苦笑。 “……与三国时候的长胜将军同名……”不,他不是同名,他有一个顶天立地的名字—— 常山赵,赵云赵子龙! 3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天生我才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 岑夫子,丹丘生,将进酒,杯莫停。 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 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复醒。 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 陈王昔时宴平乐,斗酒十千恣欢谑。 主人何为言少钱,径须沽取对君酌。 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将进酒》李白 ******************************************************************************* 静。 寂静。寂静的只有风的呼吸,“呼呼”响着,像来自遥远地方的呼唤。 没有人知道,风在呼唤什么。总之,一定不是生命。 大地拱起灰色的脊梁,无垠地托起因失血过多而无法再装盛生命的载体,它的表面,映着一块一块黯然失色的红,有的还带些粘稠,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息。 一面残破而肮脏的大旗斜斜的被什么支在地上,垂头丧气地盖住了一个冰冷的身体。 一轮太阳在灰色的天空中发亮的红着,有些刺目,仿佛是泪眼干涸之后沁出的一点血。 赵云在远处望着这里的静默,很久都没有说话,只偶然,将视线转移到他的枪上,他的枪雪亮,只有白色的枪缨上不知怎么被风吹出一丝淡淡的红色来。 “云,在想什么?”李璘倒背着手,走到赵云身边。 “那片地方,”赵云指着他望着的方向,“刚才曾经有震耳欲聋的厮杀声……” “死亡不就是战争最直接的结果么?这么久了,你还不习惯?”李璘其实并不是不知道赵云的想法,只是……身在战场,即便尊贵如他,又能改变什么? “只是觉得安静来得太快。”赵云用手掌在枪杆上轻轻摩娑,微微的笑。 他的笑容很淡,时常淡得说不清它的味道。 “死亡好像总是安静的。”李璘也笑,“而且总是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候降临。” 他的笑和赵云的不同,很棱角分明,但是同样的说不出那笑容中包含的滋味,是苦笑?是安慰?有或者是包容了天下苍生? “王,怎么连你也突然感慨起来?”赵云回头看他。 “刚刚收到消息,杨玉环死了。”李璘的眸子里划过一丝冷冷的不屑。 “杨玉环?”赵云对这个名字其实还很不熟悉。 “是不是没有想到她也会有今天?”李璘对于他的反应有另一种理解。 “嗯。”含糊的应付着,赵云有些惊讶得看着李璘少有的戏谑的神情。 “他们说,她是在马嵬坡自缢身亡的。”没有理会赵云的反应,李璘的口气一如方才的带着嘲笑的意味,眼神却好像飘到了很远的地方。“应该没有人会想到她的下场,因为她的男人是当今天子……”他的话语转为低喃,含混不清。 毫无理由的,赵云想到了貂蝉。 “今天的伤亡如何?”不知过了多久,赵云听到李璘低声问道。 “伤亡不大,可是我们的兵力和对方相差太远,况且援军好像又受到阻碍,情况并不太妙。”赵云的眉宇间有隐隐的忧虑,毕竟他所能调配的,不过是自己手下的部队,如果说到全局……要是军师在的话…… 忽然有些怀念自己的时代,怀念军师,也挂念着少主。 “我明白,我想有一个人可以帮我。”李璘拍了拍赵云的肩膀,抬头望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