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骑兵生涯 　　第一部分（寻主） 　　 　　（一） 从征 　　我是一个农民的儿子，读书、耕作、玩耍、练武便是我所有的事情。至于那些帝王将相，我从不去想它，我默然接受这份平庸，我不是个英雄。 　　在我十八岁那年，附近的好多人都参加了太平道，父亲说我还太小，不让我去从征。我太幼稚，不明白造反的确切含义，更不知道战场是哪般光景，不管怎么说，我没去，我仍然在家里习武、耕作，年复一年，日复一日…… 　　乱世风云迭起，兵勇就显得弥足珍贵，四处征兵的有志之士层出不穷。 　　终于，有人发现了我住的这个偏僻的小村。 　　父亲让我去了，他说：“儿子，你出身卑微，器重你的人很少。你还年轻，剩下的路还长，万万不可轻生啊。” 　　他说完，递给我一个大包袱，看了我两眼，就回去了。 　　我的眼角有些湿，这一去…… 　　那年，我二十岁。 　　令我惊讶的是，我要投的竟然是一个和我年纪相仿的少年。他时常骑着一匹白马，拿着一杆银枪来回飞奔。不知怎么的，我挺佩服这个少年，小小年纪就胸怀大志，四处征兵，我自叹不如。后来我知道了他，他的名字叫赵云，字子龙，因为武艺高强，已经被常山太守封为郡望，统领兵马。这次征兵就是他的主意，他说他要领一批人马投奔明主，将来安邦定国，成就一番大事。听了他的话，我很激动，跟着这么一个年轻有为的将军，何愁功业不建乎？ 　　他喜欢到我们的军营里和我们一起谈话，征询我们的意见，使我觉得这个将军仿佛是我的亲兄弟一般，倍加爱戴。 　　我在他的帐下当兵，武艺有所长，已从步兵提升为骑兵，并被赵云编入一支五百人的精锐部曲。他曾对我们说：“等有仁慈之主来，我们就投奔他，你们在战场上一定要奋勇杀敌，为国立功！”一番话说得我热血沸腾…… 　　我开始了我的骑兵生涯。 　　------------------------------------------------------------------ 　　（二）初见战场 　　过了一阵子，听说袁绍在冀州征兵，声势很大。赵云跟我们思忖再三，还是去投奔了袁绍。袁绍看来不怎么看重我们这支“青年军”，把赵云授个护军就完了，平时有什么事情，也从来不与我们商议。唉，这也难怪，我们都是平民布衣的子弟，他袁绍可是堂堂正正的四世三公那！ 　　袁绍这个人很奇怪，经常把我们调来调去。刚说明天要打仗，就把我们迁回远营，弄的起寨拔寨忙得不亦乐乎，众军事多有怨言，但都知道说也没用，索性把气憋着，因此好多军士都病了，我们这支部曲也战斗力下降，一个个都懈怠了。 　　赵云为此很是着急，他对我们说不如另寻明主。我自然不反对，在这儿混着，除了吃军粮几乎没别的事做，再说我又没主意，还是听他的好。 　　于是赵云推说家中老母生病，欲回家探亲，袁绍满口答应，还拨了两百贯钱给他。半夜我们一行就浩浩荡荡回常山去了。我真是暗暗为袁绍感到可惜。 　　后来赵云在一次与袁绍的战斗中救走了公孙瓒，公孙瓒大为高兴，收留了我们，编为左骑军。赵云看来也还高兴，公孙瓒比袁绍还是识人的。 　　第二天我们就随着赵云上战场了。公孙瓒似乎还不大信任我们，明明是左骑军，却让我们担任后援，不许轻举妄动。尽管如此，我还是万分激动，这是战场那！ 　　公孙瓒的军士在前面乱作一团，隐约中还看见有几个敌将在往里冲，然后旗子倒下了，兵也跑了大半，最后公孙瓒也满头大汗地奔了过来。我附近有些军士也动摇了，我也有点心神不定。这时候还是赵云大施神勇，我在后面看得清清楚楚，他一枪把一个敌将刺下马去，然后大喝一声，拨马就不见了。我也性起，也不知道是哪儿来的勇气，也拨马撞了进去， 　　我算领教什么叫做“乱军”了。四面全是人，我刺倒了几个敌兵，在里面乱窜，这无疑是制造了更大的混乱，后来不知怎地，周围的敌将渐渐少了，没了，我便拍马往原来的地方跑，沿途还碰到几个小兄弟，一块儿回去找赵云。 　　赵云正和几个陌生人说话，公孙瓒也在那儿。过了一会儿，失散的几十个军士大都回来了，难免，我有个小时候的好朋友没能够回来……唉，这就是战场！ 　　----------------------------------------------------------- 　　(三)等待 　　听说有三个人投奔公孙瓒，他们和赵云关系也很好。那天晚上，赵云按理说应该到军营里和我们一起聊天的，可是他派人跟我们说他有重要的事，今天不能来。军士中有人叹息，我也有点失落，这个晚上干什么呢？ 　　这天晚上，我睡不着，又不能在营外乱逛，心烦得很。 　　第二天，我们练完兵，跑完马，赵云忽然走过来，一脸的神秘。 　　我连忙围过去，小声问：“将军，怎么了？” 　　他说：“你们觉得……觉得公孙瓒如何？” 　　我不以为然地说：“他，我觉得跟袁绍没，没两样。” 　　他看了我一眼，忽然叹气：“唉，我们虽得其时，不得其主呀。” 　　我听不太懂，楞着。 　　他冲我笑了笑，拍拍我的肩膀，就低着头回他的大帐去了。我感觉到，他对公孙瓒有些不满意了，但我知道，他不会这么快就卷铺盖走人的，他不是那种小人。 　　但我毕竟是一个小卒，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卒，不会想那么多，一会儿就忘得一干二净了，我仍旧老老实实地尽我骑兵的职责，无他。 　　过了几天，那三位客人走了，赵云送了很远。 　　也许，中间那个人就是他所谓的明主吧。 　　今天晚上，他来了，军士们都围过来，一天不见，我们好象丢了魂儿似的。 　　“头儿”，我身边一个步兵问道，“那天你干什么去了？” 　　“我和几个朋友谈论天下大势去了。”赵云说。 　　“咳，我们不懂什么天下大势。我只是想问问，难道我们一生就定在这儿了吗？” 　　他摇了摇头，表情很奇怪，那是一种十分无奈的表情，“公孙瓒有点心胸狭窄，他要成大业，难。” 　　“那你为什么不转投呢？” 　　“上次弃袁绍而走，就有人在私下里说我不忠，如今我刚刚投奔公孙瓒，又要背主，这不是更败坏我们名声了吗？你知道那三个人为什么来投我们，就是因为他们势小，到处投奔，以至于现在谁都不敢收留。去投之事不可轻率啊，我不想给我们弟兄落个不忠不义的名声。” 　　我点点头，这些话还是很有道理的。 　　走之前，他意味深长地说：“现在，我们仍要尽心尽力地辅佐公孙瓒，至于以后的事情，先不要想它，我相信我们会找到一个明主的。” 　　我们开始了漫长的等待，等待着赵云找到一个真正的明主。 　　-------------------------------------------------------------- 　　(四)教训 　　他走了，派来的只是一个送信的小卒。信上说，他要和刘备去徐州救孔融，得过几天才能回来。军营中哗然。我无所谓，对于一个真正的将军来说，辗转作战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我们这些小卒能理解的了吗？ 　　我苦笑，当然，只有我理解。 　　我们渐渐适应了他不在的日子，都是男子汉，难道非得依靠他才能获得乐趣吗？军营里渐渐地可以听到喝酒、划拳、打闹的声音，我喝酒，但从来不和他们一起。公孙瓒对这些充耳不闻，军营里酒气熏天。 　　我有些晕乎乎的，整天想象着赵云回来后如何如何地生气。 　　他离开已经有七八天了，我怀疑赵云会一去不返。也许他找到了他心中的明主，抛我们于不顾？剩下的我不敢想了，我也懒得想，我的脑袋发涨的很。 　　军营里七荤八素的，闹哄哄的，跟赵云在时完全是两番景象，天壤之别。 　　……一天，一天，一天。 　　在一个漆黑的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他回来了。 　　借着微弱的烛光，我看得出来他很疲惫，但又十分高兴，远远的，他的身影向这边走来了，军营里一点反映都没有，毫无疑问，那些醉鬼又在倒头大睡了，我也没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走过来。 　　“这家伙，人呢？”他喃喃自语。 　　赵云往这边看了两眼，惊讶的很。我知道他看见了什么，他一定看见了抱着酒坛子睡着的巡夜兵，并且闻到了熏天的酒气。 　　我在帐篷里瞪大了眼睛看他的反映。 　　果不其然，他年轻的脸上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愤怒，但立刻又平静下来。他走到巡夜兵身旁，敲了敲酒坛子，那巡夜兵睡得好香，不时发出梦呓声，根本就没有感觉到身边的变化。 　　赵云终于喊出了声：“醒醒，嘿！”说完摇着巡夜兵。 　　巡夜兵终于醒了，看见赵云，吓得跳了起来。 　　那边传来微弱的责问声。 　　忽然一声大喝：“都给我起来，集合！” 　　这下我可坐不住了，抄起家伙就跑。军营里其他军士也都跑了出来。转眼间军营都空了，我挺欣慰，他的号召力还是没有减。 　　他看着站成五排的我们，来回踱着步子。他脸上虽然很平静，但在我看来掩饰不住内心中无比的愤怒。 　　“我不在的时候，你们都干什么了。” 　　一片寂静。 　　他右手举起那个酒坛子，高声说： 　　“你们喝酒了对不？这是败坏军纪知道不知道，我赵子龙的军队中决不允许汹酒。你们是我精心选出来的壮士。你们是一支精兵。精兵精兵，纪律严明才是最重要的。将来，你们要随我南北转战，难道我不在的时候你们就这个样子？赵子龙的骑兵不是这样的。” 　　我们都低头不语。 　　他的表情又平静下来，把酒坛子放到地上，走了。 　　我们中间一个人都没有动。 　　赵云走了几步，有气无力地说：“散了，都回去吧。” 　　军士们三三两两的回去了。进帐前，我又望了一眼赵云，他的身影比来的时候更显得疲惫了。 　　我知道，这是一个教训，一个教训。 　　 　　------------------------------------------------ 　　（五）战前 　　经过那次教训后，全营的军事都严肃起来了，操练、跑马。一切都恢复了井井有条。赵云依旧天天和我们聊天，那件事不过是一个不大愉快的插曲。 　　虽然日子过得很平静，但是国中可一点都不平静。从赵云口里得知，现在各路豪雄都纷纷骑兵，互相战斗。特别是袁绍，他已经看好了这块地方，正在积聚力量，就要来攻打我们了。于是整个军营乃至所有将士都进入了紧张的备战状态，大家的言笑也明显减少了。 　　又是一个月明星稀的夜晚，赵云闷闷不乐地来到我们中间。我们都围上去问这问那，只不过嘴里吐出来的全是战事。 　　“云哥，怎么这么郁闷，怎么了？” 　　“袁绍近日就要来攻打我们了，挑战书都下了。这次袁绍可是声势浩大，起了十万大军，可我们这边呢，唉” 　　“然后呢？” 　　“我们这边只有三万军士，大多还是老弱病残。我劝主公向平原刘备他们求援，主公却大怒，我久辩不得，最后被他赶出了议帐，估计他今晚就要把咱们调走了……。” 　　正说着，一个小兵跑过来，说“赵将军，主公有请。” 　　赵云看了我们一眼，站起身，说：“这就去。” 　　我们目送着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后来的事情很简单，我们这支左骑军被派往后方屯田。虽然种地是我们的老本行，可在这个时候去谁都不愿意。赵云说，公孙瓒把我们调来屯田，就是怕我们霍乱军心，影响士气。听了这话，我心里自有一股不平气。 　　这样，我们只好在田里等待着大战的结果，这结果八成是公孙瓒……唉，这也是他自找的。 　　真是无可奈何。 　　----------------------------------------------------- 　　（六）无处容身的日子 　　公孙瓒兵败自焚了。 　　噩耗是在一个晚上传过来的，尽管我们都有心理准备，可这个消息还是使我们一颤，接着我们又把眼光投向了坐在田埂上的赵云。 　　他坐在那儿一言不发。 　　那个送信兵又转向赵云，说： 　　“主公点火前让我告诉你，你将来要找一个明主，千万别再投像他一样的了……”那小兵泣不成声。 　　赵云这才站起身来，对着天空长叹一声： 　　“我本有尽心辅佐你之心，怎料你不听忠言，以至如此。” 　　说完，他对着北方深深地拜了一拜，立刻又说：“走吧。” 　　“走哪儿去？” 　　“去投刘玄德。”他斩钉截铁地说，“他目前可能在徐州，我们去找他。” 　　“不……现在是晚上，明天再说嘛。” 　　“你就不怕袁绍的大军追杀过来？” 　　我们这可吓坏了，连忙回去收拾东西，于是又来了一个日夜兼程。 　　半路上，赵云又打听到吕布袭了徐州，刘备三人兄弟失散，刘备在袁绍处的消息。 　　“在袁绍处？”他大惊失色，“咱们现在不是南辕北辙吗？” 　　“那你怎么办？回去找袁绍？” 　　“袁绍这个老冤家已经和我没有任何瓜葛了。我担心的只是刘备，唉，这叫我怎么说好呢，去也不成，不去也不成，真是进退两难。”他面露难色，停住了他的白马。 　　“怕袁绍见怪呗！”我冷不丁冒出一句。 　　他又笑了：“你小子，心眼儿还不少。对，我是怕那袁绍见怪。” 　　他接着说：“我们先往南方走吧，刘备应该能脱身的，现在我们只有四方飘荡，不停地打听消息了。” 　　唉，这无处容身的日子！ 　　----------------------------------------------------------------- 　　（七）卧牛山上 　　我们渡过了黄河，一直往南方来了。 　　这里的景象和我们北方真是不同，那边是一望无际的平原，这边是连绵起伏的丘陵，到处都是绿油油的。我听一个军士说，南边出军师，北边出将军。我倒想看看这风水宝地究竟能不能出来军师。当然，这只是一个玩笑罢了。 　　赵云听说有个叫张飞的住在古城，于是我们这一行又往古城来了。 　　他曾问我们累不累，我们说只要能找个好地方睡觉怎么走都行，他大笑，说他也想美美地睡一觉，真有意思。 　　我们上了一座不高不低的山，叫卧牛山，赵云说我们先住在这儿，他在附近打听情报，同时也可以休整一下，熟悉熟悉环境。 　　我们的军营在山下，赵云每天都上山遛马和探听消息，他通常一个人也不带，我曾劝他注意安全，他说他有枪，没有关系。后来我也懒得问了，因为他的武艺从来都让他自己十分的放心。 　　有一天出了问题，山上传来了刀枪相击的声音，我急忙放马带了几个朋友过去助战，结果等我们上了山，赵云已经把敌人打败了，只可惜那身份不明的敌将死的惨了点。 　　赵云边擦枪说：“他要抢我的马，一怒之下，枪挑了他。唉，他也是，又成了我的枪下之鬼，好端端的抢我的马干嘛，又不是什么赤兔。” 　　我想笑，最近营中传言说有一个好汉骑着红色的千里马要过来，没想到被抢劫的竟是骑白马的赵云，哈哈，阴错阳差，什么乱七八糟的。 　　也许是这件事惹了祸吧，第二天又来了个胖黑大汉，说要我们偿裴元绍的命。他和赵云打了两下，赵云让我们退后，他自己和那胖黑大汉交手，就是所谓的“单挑”。 　　那黑大汉没有骑马，但他的脚下功夫也十分了得，当然赵云也不是软货，打了十几个回合，赵云窥个破绽，一枪下来，那黑大汉的小腿挂了花。黑大汉跳出圈外，蹬大了眼睛，嘴里模糊不清地嘀咕着：“好厉害，我主人当初跟我打了五十合还叫住手呢，今儿是怎么了？”他又指着赵云喊：“好小子，等我下去把我的主人叫上来与你决一胜负！”说完带着腿伤从那边跑下了山。 　　赵云对我们说：“这下有意思了，杀了一个，败了一个，又要引上来个更厉害的，我倒要会会他。” 　　果然，过了一会儿，山下传来叫骂声，声音正是那黑大汉的。 　　“好小子，是英雄就下来，与你爷爷较量较量！” 　　赵云将挂在事环上的枪拿下来，左手握紧缰绳，大喝一声：“赵子龙来也。”然后就带着风冲了下去，我们在山上驻足观看。 　　那个红脸长须的将军也放马过来了，他的大刀和赵云的银枪转眼间就磕在了一起，两匹马，一红一白，也杀得甚是好看。那红脸将军的大刀左右挥摆，但总是砍不到赵云。赵云的银枪纵然灵巧，可每次刺进去，总被刀杆架住。两个在山坡上翻来覆去的打，大概打了有三十回合，未分胜负，忽然山下传来喊声。 　　“二弟，别打了，那白袍小将，可是赵云赵子龙哇？” 　　红脸将军立刻住手，赵云也收了枪。赵云往山下一看，眼里马上充满了惊喜，大喊：“刘使君——”就冲下山去，红脸大汉也笑了，跟在后面下了山。 　　这是怎么了，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难道大水冲了龙王庙，打出亲戚来了？ 　　赵云冲下山去，跪在了那个喊话的身穿金甲的将军前面，说了一番话，我在上边听不清，但还是可以听出他语气中万分的惊喜。红脸将军也过去，拱手跟赵云见礼，看来他们早都认识了。 　　我忽然想起来，他们就是当初投奔公孙瓒来的那三个人。 　　后来，赵云又上了山，把我们带去见新主公，我见了这位新主公，他气宇不凡，一看就知道不是公孙瓒那样的料，赵云说他叫刘备字玄德。我明白了，他就是令赵云朝思暮想的那个明主啊。 　　至于他们三人下面的事，我就不知道了，但我们在军营里庆贺了整整一个晚上，为赵云也为我们自己找到了一个安身立命之处而庆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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