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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念中起舞
这里听不到狂风的叫声,它已经被惨号声和哭喊声取代。 这里看不到土地的颜色,它已经被暗红的血色掩盖。 这里闻不到空气的气味,他已经被扑鼻的血腥味代替。 我又一次冲进了曹营。 我已经记不起第一次冲进曹营是什么时候了,只隐约感觉到头顶的天空随着耳边的惨嚎声由黑变白,由暗变明,又由明变暗,由白变黑。手中的长枪越来越重,压的虎口渐渐酸痛,有几次我险些把枪仍出去。饥饿、劳顿、困乏一起朝我疲惫不堪的身体袭来,我眼前一阵阵眩晕,身上的盔甲好象突然重了千斤,我连忙用长枪支撑住地面,生怕自己会从马上栽下去。不远处腾起滚滚烟尘,涌来一股潮水般咆哮的曹兵,听着他们震耳欲聋的嘶喊声,我不由得勒住缰绳倒退了两步。身后的道路通往长坂桥方向,此时,三将军的人马正在长坂桥头接应。想到这里,求生的欲望让我本能的掉转马头,拼尽全力朝长坂桥奔去………… 有时候,人生的很多转折都是在一瞬间做出的决定。就在我拼命往回跑的时候,一个娇小盈弱的影子谜一样的在脑海中闪现。我跑的越快,影子就跟的越快,越想甩掉就越清晰,最后那影子钻到我的脑仁深处,狠狠咬噬我的每个细胞,仿佛要把苟且偷生的我撕碎,把贪生怕死的我撕碎!这影子就象一把刺向胸口的利剑,把混沌的我激醒!我顿时象一只发狂的雄师,转身大嗬一声,箭一样扎入百万曹兵之中。刹那间,兵器与肉体的碰撞激起一朵朵飞溅的血花,在眼前呈现出一片红色的血布。我已经分不出任何色彩,红色是我眼中仅有的颜色。脚下滚动着一颗颗人头,枪在手中机械的舞动,早就没有了章法和套路,完全是一个在死亡边缘挣扎的人求生的本能动作。飘渺的影子是支撑我活下去的唯一信念,就象一盏黑夜中的明灯,为迷路的我找到回家的方向………… 我在一口枯井旁找到了她。其实我老远就看到井边有一个娇小的人影,不用再看第二眼,我知道那就是她!我抑制住内心的狂喜,飞一样冲了过去……然而,离她越近,我的心就越痛,最后,带有强烈伏罪感的痛楚完全冲散了初见时的喜悦。她孤零零的坐在枯井旁,身体抖动的象一片秋风中的树叶。右小腿处一片鲜红,血不时从伤口流出,滴在地上。我惊讶的注视着她无助的样子,猛的跪倒在地,泪水不由自主的流下来,颤声叫道:“糜……糜夫人!”然而,她听我的声音,却象触了电一般,身子本能的后退,一双绝望的眼睛惶恐的盯着我,颤抖的手中紧紧的纂着一枝树枝,准备拼死一博。 我不忍心再看她可怜的样子,强忍悲痛道:“糜夫人,赵云救驾来迟,罪该万死!”她睁大眼睛,惊讶的仔细盯着我看,直到真的认出是我,她才“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哭声中包含了她所有的无奈和痛苦,绝望和期待。我抬头看了一眼东方发白的天空,轻声说道:“天快亮了,一切都该过去了。请夫人上马,赵云步行保护夫人。”说着,我把枪杆小心的递到她身前,示意她扶枪上马。她看了看枪,又看了看我,慢慢的摇了摇头:“将军无马,如何保护妾身?”我呆住了。是的,没有马,我怎么可能杀出去呢?! 我呆呆的端着枪,不知所措。忽然间一个奇特的想法在脑海中闪现:如果我们同乘一匹马,不是就可以杀出去了吗?这念头刚刚一闪,我浑身打个冷战,脸上一阵阵发热,为自己有这种无耻的想法而羞愤!然而在我内心深处,竟隐隐涌出一丝甜蜜。我悄悄抬起头,正好与她含泪的双眸向对,羞的她腮若桃花,那娇切切的样子让我又回到了八年前的古城………… 我终于明白,八年来,我一直压抑着自己的感情。我根本不敢想她,不敢看她,更不敢爱她!那对我来说完全是一种梦中的奢望。谁知天意弄人,逃避了八年的我今天必须作出一个难以决定的选择:护她上马,我步行保护,最后战死沙场,成全她的贞洁,我的忠勇;或者是我们二人同乘一马,拼死杀出长坂坡。在生与死的权衡上,我无疑选择后者。然而,即使我把她救出去了,我们又该如何面对道德和伦理?如何面对众人疑惑的眼光?如何面对皇叔刘备……我不敢再想下去,活在嘲笑和猜测中还不如选择死亡! 忽然间,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你为什么不带她远走高飞?’这声音好象一块投入河中的石块,在我心中激荡起一圈圈涟漪。对啊,我为什么不带她走?带她远离战争、远离杀戮、远离伦理道义、远离可畏的人言!想到这里,八年的感情刹那间象山洪般爆发,我来不及躲避,也不想躲避!我知道,现在,我把握住这份情感就把握住了我们两个人的幸福和未来,否则,等待我们的就是无底的深渊……我又看了看天空,黎明的第一缕阳光已经冲出云层,渐渐照亮黑暗中的大地。 我鼓起勇气,轻声唤道:“小怜,跟我走吧!”我的声音轻的几乎听不见,但是她却浑身一震,眼中泪水盈盈,吃惊的望了我许久才颤声问道:“你……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我没有回答她,继续说道:“你叫小怜,‘我见尤怜’的怜,对吗?”她轻轻点点头,没有说话。两双泪眼痴痴相望,许久无言……忽然,我把她紧紧拥入怀中,世间万物在那一瞬间化为乌有,天地中只有我们两人存在,温暖的阳光静静的洒落在我们身上,时间空间也静止在那一刻为我们祈祷,我终于相信,幸福的感觉可以永恒…………” 一阵刺耳的婴儿啼哭声惊醒了沉醉中的我和她。她慌乱的推开我,赶忙抱起地上的阿斗轻声哄逗。阿斗的哭声让我的头脑清醒了许多,我默默望着她们母子,泪水再一次布满眼眶,她的身影在泪水中渐渐模糊,最后变成一片浑浊……我缓缓的抓起地上长枪,哽咽道:“请……夫人,上……马!”一杆长枪,无情的把我和她隔开,我看不清枪那边的她,却能清楚的感觉到她在哭泣。直到现在我才真正明白,在我们之间,永远隔着一杆枪的距离……“将军,你看那片云。”枪的那头传来她幽幽的声音。我回过头仰望天空,血红色的云在阳光下闪着金光,渐渐从天边飘来……当我再次转过头来的时候,发现她已经不见了。顿时,脑子“嗡”的一阵眩晕,我想都没想,飞身冲到枯井边…… 她安静的躺在井中,脸上泪痕未干,被鲜血染红的衣襟,象极了刚才的那片云……其实,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死相隔,不是天各一方,不是我就在你身边你却不知道我爱你,而是两个人明明相爱,却无法在一起………… 飘零的枯叶满天满眼,急速的向身后狂舞,我听得到它们落地前最后一声哭泣,泪在寒风中划过脸庞,为枯叶,为小怜,也为孤独的我。 我最后看了一眼枯井中的小怜,然后抱起阿斗,催马挺枪杀入曹营的千军万马之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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