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的航标 　　──缅怀卢嘉锡先生 　　 施 祖 美 　　 　　又是清明。 　　卢老离开我们快一年了。光阴荏苒，却永远抹不去卢老的音容笑貌。我无法忘怀卢老予我的循循教导,他关注着我成长的每一个脚步，就像生命中的航标，指引着我前进的方向。 　　我的岳父和卢老年轻时曾在厦大共事，交情良笃，过往甚密，每逢春节，他们常相互探望，互致问候。卢老到北京工作后，他们见面的机会就少了。记得那是八八年十月，适逢福州大学三十周年校庆，卢老专程回来参加校庆，我便陪岳父岳母前往探访。一见面，我岳父和卢老、岳母和卢夫人就情不自禁地相拥在一起，大家都非常激动。那一幕情景，真是感人至深。老人家提起往事，感慨良多。卢老的一席话深深震撼了我，他说：“我对党、对国家、对人民、对朋友，可算是尽心尽力了。可是我对不起我的老伴啊，老伴身体不好，我却不能常常陪她……”凝望着自己白发的妻子，卢老颇有些伤感，眼里充满了愧疚。是啊，一生以“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为座右铭的卢老，何尝不想好好地陪陪与他相濡以沫的妻子啊，可是他却终日劳碌在祖国的科教事业里，奔波于爱国统一战线中。那一刻，我真正知道了什么叫做“难以两全”，真正体味了卢老为国为民的博大胸怀。我觉得有一盏明灯照耀着我，照耀着我以后的岁月，和成长的足迹。 　　岁月如梭。九三年一个平静的夜晚，当时我住在福大怡园13号楼，九点多我接到一个电话。那是一个熟悉而有磁性的声音，他叫我施书记。是卢老！我顿时惶恐起来，我说：“卢老，您怎么叫我书记呀，真是，真是……”我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小施啊，现在是党委副书记了，肩上的担子更重了，我很高兴啊，明天有空吗，我们聊聊？！”我欣然答应下来，要知道，能和卢老拉拉家常说说心里话，对我来说是倾听他的教诲的多好机会啊。 　　第二天我来到温泉宾馆五号楼。卢老精神健旺，看起来很高兴。桌上沏着一壶新茶，清香袅袅。我们聊了很久，谈到了近几年来特别是邓小平同志南巡重要讲话和党的十四大召开以来福建乃至福州大学的巨大变化。卢老兴致勃勃，情绪高昂。时间过得飞快，不知不觉已近中午，原定的参观马尾的计划只好取消。卢老还说：“一直想去看看杜先（卢老总是这样称呼我岳父），可惜恐怕去不了了，他们，”卢老诙谐地指指天花板，“他们说我年纪大，怕我出事，其实我能出什么事呢？一把老骨头，不值钱喽……”笑语逡巡，一颗平常心在卢老矍烁的眼神中荡漾开来，涟漪般波及我的心灵。卢老那一颗旷达平常的心，一点一滴闪烁着的都是对国家对人民的热爱，对好友亲朋的关怀，对科学探究之美的感悟…… 　　九四年，因为工作需要，组织上安排我到莆田挂职。卢老听说这件事很高兴，专门为我题写了一幅对联：“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并在电话中予我深切嘱托。对联笔墨苍劲飘逸，一句“老生常谈”生出无限意味，春秋笔法，微言大义，短短一行字却富涵人生哲理。我深知卢老的良苦用心，他将下基层锻炼比作“更上一层楼”，是在告诉我：下到基层，多接触群众，多了解群众，多听听群众的声音，这样才能使自己视野开阔、耳聪目明，才能具有“千里目”，才能更好地为人民服务。这幅对联让我受用终生。每到一个新的工作岗位，我总会情不自禁地想起卢老的殷殷嘱咐，总要花大量的时间在基层调研，深入到群众中去。 　　九八年的春节，卢老回福州过年，那时我在福建农大工作，卢老打电话到农大办公室找我，要我帮他找几本茶专业的相关书籍。我感到很纳闷，卢老爱喝茶我是熟知的，可他是个国家领导人、化学家，怎么研究起茶来了。卢老说：“我是要好好研究研究，茶这东西，淡然、隽永，最对我的脾性了。我想看看它到底为什么能使人长寿，我今年八十几了，真想多活几年，我还有很多事情没做，我还想多给国家和人民打几年工呢……”是啊，卢老正是以其“拳拳赤子心，昭昭强者情”无时不刻地感染着我，激励着我。每一次遇到困难，受到挫折的时候，我就会想起卢老的这番话，它总能给我力量，催我奋进。 　　白驹过隙，几年一晃而过。岁月无痕，褪不去青山葱葱，隔不断绿水涓涓；岁月无情，削瘦了卢老的脸庞。2000年4月，卢老已经病得不轻了。可是当卢老得知我担任福州大学党委书记时，仍然没有忘记谆谆嘱咐我：“小施啊，你是我们福州大学自己培养的书记，一定要把福大办好，办出理工特色来，有机会我要回去看看的……”。我要回去看看的──余音袅袅，令我心潮澎湃，久久不能平静。无论卢老担任多么高的职务，在他的心目中，却总是把自己当成一位学者、一名教育家，总对自己倾注了大量心血、汗水和希望的福州大学魂牵梦萦，难以割舍。 　　2001年6月，卢老走了，走得如此匆忙。巍巍武夷无语，浩浩闽江凝噎。 　　可我却分明觉得卢老没有走。此时，他正在云间俯看着福大的发展变化，看着福大人的奋斗，他时时警醒着我好好工作。我不由地又想起了卢老送我的那幅对联：“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 　　几掬浪花，不足以观沧海；一瓣心香，却是无限哀思。 　　 （本文作者系福州大学党委书记）

原文2002.6 发表于《卢嘉锡逝世周年纪念文集》  浏览：9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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