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老的教诲永记心间 　　 潘明继 　　 　　卢嘉锡老先生离开我们整整一年了。每当想起他老人家，怀念、崇敬和感激心情便油然而生。他的光辉形象，音容笑貌，时常在我脑海里浮现。 　　卢老的丰功伟绩，将永载史册，值得后人学习。本文记叙的只是我个人与他接触过程中的一些鲜为人知的故事，以缅怀卢老的高风亮节。 　　一、为抗癌植物药三尖杉的研究指点迷津 　　卢老早就很有名气，但他与我不是同行，过去并没有接触的机会。1969年，我通过民间调查和动物实验发现植物三尖杉有抗癌活性，通过提取成粗制剂，经一年多的临床试用，效果良好。为寻求三尖杉有效成分的化学结构式，我想到了中国科学院福建物质结构研究所。1971年秋，我大胆地给该所所长卢嘉锡写信，请求当面请教有关问题。不到一周，卢所长回信了，欢迎到物构所面谈，我非常激动，准时赴约。到物构所大门口，工作人员说，卢所长已提前一刻钟在会客室恭候您了，我一进入会客室，卢所长即起身，笑面相迎。 　　卢所长认真听取我的汇报，询问研究过程的有关问题，他对我们的发现和初步的研究成果表示高兴和祝贺。他说，要搞一个药品的化学结构式，没有那么简单，首先要从复杂的成分中分离出有效的单体，然后从单体弄清化学结构式，结构式明确了，药品即可人工合成，不必再从植物中提取。但福建物构所的设备和研究人员所从事的研究内容与药物的研究不同，国内对此项研究较有实力的是医科院北京药物研究所、医科院上海药物研究所和兰州大学化学系等。他还说，在我们国家，搞这种研究，必须靠政府的支持、组织大协作，才能少走弯路，快出成果。卢所长的一席话，使我茅塞顿开。 　　告辞后，我直接到省卫生厅汇报，得到厅领导及魏福庆处长的高度重视，随即组织在榕的省市医疗科研单位大协作，先由福州制药厂请郭如明药师从三尖杉提取有效成分制成注射针剂，1972年，我院的《三尖杉总生物碱治疗36例中晚期癌症的疗效观察》论文在北京召开的全国化疗会议上宣读，引起与会代表的兴趣，卫生部领导非常重视，立即组织全国大协作，选举福建为组长单位，参加单位除卢所长前面提到的几所外，还有浙江、江苏、广东等地的医疗科研单位。通过三年的努力，从三尖杉总碱中分离到单体──三尖杉酯碱和高三尖杉酯碱，并半合成成功，1975年通过全国鉴定。如今三尖杉酯碱和高三尖杉酯碱成为国际治疗非淋白血病，特别是急单白血病最佳药物，荣获全国科学大会奖。在全国大协作过程中，卢所长还经常过问此事，关心工作的进展，对关键的环节给予指导，协助克服困难，使研究少走了很多弯路。 　　二、礼贤下士，博采众议 　　卢先生就任中国科学院院长期间，每次回福州，都要约请一些科技人员谈心，了解工作情况并帮助解决一些问题。 　　1986年11月7日，他特地让福建物构所庄牧书记来我院邀请我到他办公室谈论有关科研工作的思路和对国家科技工作的意见。他说，我是教师出身的，大家叫我卢先生，我感到很合适，不过老师知识也是有限的，还要向他人学习，不断充实自己，今天我请你来，因为你不但是医生，而且在科研上有很多体会和见识，我想听听你对科研工作的意见。 　　一位大科学家，竟如此虚怀若谷、坦诚、谦虚地向一位普通科技工作者征求意见，着实使我感动不已。我毫无顾虑地谈了一些个人的体会和看法，提出由于体制不顺，有些科研机构存在吃大锅饭现象，科研经费分配不公，有些科研单位人才密集，发挥不了作用，又不能与外界流通。指令性研究课题偏多，科研人员的自由度不够，新精尖的课题浮现不出来。知识产权没有得到应有的重视，对科技人员的奖励，偏重于精神、荣誉方面，有的获得全国大奖，奖品也只是一张奖状，等等。由于卢院长和蔼可亲，以诚相待，谈话气氛十分融洽，我们不知不觉地谈了两个多钟头，卢院长肯定我谈的问题比较实际、中肯，也是国家要注意改进的，并再三表示感谢！是时已过中午，卢院长和庄牧书记陪同我共进午餐，饭后卢院长还派车送我回家。 　　三、夫人病重，侍候入微 　　卢老夫人吴逊玉，是位既贤淑又能干的女性，她不但为卢家生育、培养了五男二女，并为丈夫事业的成功付出了极大的牺牲。卢老常说他的成功，有一半要归功于妻子的支撑和帮助。 　　卢夫人1982年不幸确诊为脑膜瘤，经上海华山医院手术治疗，术后曾稳定多年，1987年复发，从北京返回福州，我被邀请参与为卢夫人治病。由于病情较晚，失去手术机会，放射、化疗均不适宜，只好采用中西医结合辨证施治。当时卢夫人呈现一派肝肾阴虚证候、痛苦万状，通过中医的扶正培本、滋养肝肾等调理，症状明显减轻，起居饮食接近正常，又维持了3年多，终因药物抑制不住病灶的增殖，致卧床不起，精神恍惚，意识模糊，昏昏欲睡，时有癫痫发作。可是每当听到卢老的声音或看到卢老的身影，闻到卢老的气味，卢夫人随即睁开眼睛，烦躁心情也渐渐地平静下来。卢先生看到夫人如此病重，内心总有一种难以解脱的负疚感，他常说自己与夫人结婚50多年，共苦时间长，同甘时间短。在夫人病重时，虽然家有护工及子女周密照顾，但卢老坚持要亲自侍候，相依相伴。卢老说，逊玉为我及家庭贡献和牺牲太大；我是个不合格的丈夫，但我在她的身边，能给她一点安慰，减轻她一分痛苦，我的心里也能得到平衡；即使治不好她的病，哪怕是成为植物人，有她的形体在，我也可聊以自慰。 　　四、为“明英苑”亲自命名和题字 　　1991年，我被美国国际传记学会评为国际36位突出贡献专家之一，荣获《国际毕生学术成就金质塑像奖》，并获得一笔国际奖金。 　　根据国际奖金使用的宗旨和文件精神，这种奖金只能用于有纪念意义的事业上。1995年，我的家乡南安市政府有意用这笔奖金作为启动资金，建一座以我名字命名的纪念馆，但上级没有同意这个动议，因为给活人建纪念馆还从来没有过。当时卢老正在福州，他得知此事后，给我打来电话，他说：以个人名字建纪念馆不妥，但我认为救死扶伤、献身科学，这种精神需要弘扬。记得你的家庭1994年被评为全国30户“美好家庭”之一，有此殊荣，与你夫人共同努力是分不开的，为了弘扬夫妻共同创业的精神，我建议以潘明继和夫人施增英的名字中各取一字命名为“明英苑”。我在电话中一听，高兴地跳起来，连声回答，好！好极了！随即我恳请卢老为“明英苑”题字，卢老愉快地答应了。卢老回北京后题了“明英苑”三个字，让出差北京的女儿卢葛覃带回福州给我。 　　在国际奖金基础上，在南安市政府的支持下，加上朋友和海外宗亲的资助，福建省建筑设计院吴蒙总工程师等利用业余时间免费精心设计，1996年6月“明英苑”在我家乡南安市乐峰镇动工兴建，1999年11月23日竣工，由南安市委、市政府主持举行落成庆典。如今由卢老命名并题字的“明英苑”已经成为当地一个“尊重科学、尊重知识、激励后人”的教育基地。 　　五、专程视察“明英苑” 　　“明英苑”落成后，卢老多次主动提出要去看一看。2000年2月11日在福建省政协副主席、省委统战部长金能筹，及泉州市、南安市领导陪同下，卢老专程莅临“明英苑”视察。卢老看到我的三本专著《癌症扶正培本治疗学》、《爱滋病的中医防治》、《怎样自我发现癌症》均被国际图书发行公司译成英文出版，很感兴趣，他翻开专著，用流畅的英语诵读并解释给在场的人员听；并且对国际奖牌的英文内容进行逐句的解释。看到大门外一组寓意“拼搏、奋进、求索、奉献”的抽象壁雕，卢老称赞说：这体现了“明英苑”的精神。看到大厅正面的玻璃墙上刻着1958年毛泽东主席对卫生部《关于全国举办西医离职学习中医班》报告的批示：“中国对人类如有较大的贡献，中医是一项。西医学习中医是一件大事，不能等闲视之，我相信此次全国抽调两千多名优秀西医离职学习中医，多年以后，必会出一两个理论家，走向世界”。卢老感慨地说：毛主席一贯重视中医和中西医结合，作了很多指示，我国也制定很多政策，对弘扬发展祖国医学，促进中西医结合，丰富世界医学起了很大的作用。你响应主席号召，西医学习中医，做出成绩，并且走向世界，得到国际上的认可，这是很了不起的成就。卢老还当着众人的面对我说：“以前对你了解不够，没有向中央领导推荐和介绍，这是我的失误，我向你道歉！”卢老一席话，令我既感动又惭愧。10天后，卢老又从北京给我寄来新的题词： 　　书赠潘明继教授 　　融汇中西医 　　造福全人类 　　卢嘉锡题于二○○○年二月二十一日 　　如今，卢老已驾鹤西去，但他的教诲将永记我心。 　　 　　二○○二年四月十五日于福州市第一医院 　　 　　 （本文作者系福州市第一医院主任医师、福建省劳动模范）

原文2002.6 发表于《卢嘉锡逝世周年纪念文集》  浏览：10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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