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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滨,仍然和七年前武侯关羽与温侯吕布决战时没有什么两样,海水,依然同样湛蓝,阳光,也依然同样灿烂。
卓立在海滨的温侯吕布,也像和七年前全无改变。 他那一身白衣,在阳光下仍然白得耀眼,他披散着的黑发,也仍然黑得发光,他那箭一般笔直站着的身子,也仍然散发着一股逼人的霸气——他若有什么改变,那只是他目光更明锐,面容更沉毅,那口剑,那口夺魂的宝剑,在众人眼中看来,也更辉煌,更慑人,自剑尖滴下的鲜血,也更多了, 三天,血腥的三天。 天下的英雄,自四面八方赶来,仿佛就为的是等着他那追魂夺命的一剑,已不知有多少人死在他的剑下。 长剑上的光芒,正是被血洗出来的。 温侯吕布手持长剑,站在那里,他背后是一望无尽的大海,他面对着的,却是当今天下武林的英雄。 在茫茫的海洋与莽莽英豪间,他看来显然更孤立,更寂寞,他目光落寞地四下转动着,冷冷道:“七年……七年来天下武林之武功,为何非但全无精进,反而后退了,关武侯一死,难道竟真的后继无人?” 他冷漠而尖锐的语声,响彻海滨,但面对着他的千百英豪,竞没有一人能答得出来。 他们胸中的热血虽然在奔腾,虽想冲出去与他决一死战,但这三天来,那一具具抬走的死尸,已使他们的热血冷却。 冲出去的人,没有一个是能活着回来的,他们的胆已寒了。 突然,人丛中有人大呼道:“马孟起,你躲在哪里?赵云既然还没来,他不敢来,你就该替他出去,西凉第一剑,难道是胆小鬼么?” 群豪间立刻起了骚动,已有人纷纷应声喝道:“不错,赵云不敢来,你马孟起和太史子义就该出手,你们总不能只是瞧着别人去死。” 呼声越来越大,应声之人越来越多。 突见一人自人丛中狂奔而出,口中大呼道:“马孟起和太史子义已四出寻找白衣赵云去了,你们若要他们死,我魏延就代他们死吧!” 他手提长刀,发狂般冲向温侯吕布。 温侯吕布冷冷瞧着他,只等他冲到面前,身形突然一闪,魏延不由自主,竟笔直冲入海浪里。 温侯吕布冷笑道:“我乃为武道而来,并非来成全这些无知莽汉的愚忠愚死,你们若要求死,只管自己去死吧,还不配我来动手。” 魏延呆呆地站在海水里,再也没有勇气冲上来,群豪面面相觑,都不禁为之默然垂首。 温侯吕布仰天长叹道:“芸芸天下,竟真的再无一个值得我动手的人了么?……我总能以这些愚人之血,染红了大海,可这又有何用?” 他掌中长剑缓缓垂落,挥手道:“去吧……全都去吧……我饶了你们。” 这些话听在群豪耳里,真比杀了他们还要难受。 魏延满面热泪,“噗”地在海水中跪下,嘶声大呼道:“天呀!当今天下,除了白衣赵云外,难道就没有一个能和他动手的人了么?当今天下,难道只有赵云一个是人,赵云若不来,我们难道只有听着别人辱骂耻笑吗... ...” 惨厉的呼声,像鞭子般抽在群豪身上。 千百群豪,已极少有人脸上还是干的,这是世上最最难以忍受的屈辱,可叹他们也只有忍着。 但终于还是有人忍不住了。 死一般沉寂中,突听一人冷笑道:“白衣赵云?他又算什么东西?他若遇着老子,十个赵云也休想活着。老子方才不出手,只不过是想瞧瞧你们这些笨蛋还要死多少而已,等你们都死光了,老子再动手也还不迟。” 声音雄厚,似龙吟虎啸,竟压过千百群豪的叫声。 群豪纵然动容,却猜不着此人是淮。 但听那语声又道:“还不让开,待老子前去瞧瞧这狂妄的小儿究竟有什么惊人的身手?” 温侯吕布面色也变了,目中立刻散发出炽热的光辉。 群豪哄然一声,两旁分开,四个明媚善睬,娇笑迷人的绝美少女,抬着顶软兜小轿盈盈走了出来。 软兜小轿上,斜斜倚着个彪型大汉,身上穿的是华贵而柔软的锦衣,双腿却用一张白老虎皮做的毡子完全盖住。 最刺眼的是,他身上竟一排插着八支戟,八支精钢短戟,戟身流光旋动,看来竞仿佛是他身上发出来的。 群豪中已有人耸然失声,道:“这莫非就是“八戟飞旋,神仙难挡”的伏虎龙王典韦?” 又有人回声道:“不错,就是他,就连盖世魔头毒眼魔枪夏侯惇那样人物,也败在他的手下,看来他或许真的是温侯吕布的敌手。” 这话立刻使得群豪又兴奋了起来——无论什么人,只要能是温侯吕布的敌手,便是大家心目中的英雄。 兴奋的窃窃私语,汇集到一起便成了欢呼,典韦目光睥睨四顾,嘴角已泛起得意的微笑。 温侯吕布却只是冷冷的瞧着他。 伏虎龙王典韦大喝一声,只见他手掌一弹,突有两道戟光如飞而出,直奔温侯吕布。 这两戟乃是诱敌之用,只要温侯吕布身形一动,他真正的杀着“子母追魂脱手戟”便要出手。 温侯吕布身子却动也不动,掌中长剑已挥动,寒光闪动,龙吟不绝,闪电般飞来的两柄戟已斩成四段,跌倒在地。但就在这刹那间,又有两柄戟如飞而来。 温侯吕布剑已挥出,身子只得微微一闪。 第五柄戟却已赫然挡住了他的去路。 温侯吕布目光闪动,长笑说:“好!这不错。” 长笑声中,他身子又已平空退出两尺,哪知的第六柄戟又已无声无患的缓缓飞来,到了他面前,突然加急。 群豪但见满天戟光飞舞,但见温侯吕布到了此刻,实已退无可退,躲无可躲,不由得齐声欢呼。 哪知温侯吕布明明已无法再次闪避的身形,竟偏偏能冲天飞起,典韦面色大变,但他手中还有两柄戟。 他狂吼一声,道:“再看这一着。” 吼声中他身形竟也飞起,向温侯吕布迎了过去。 只见剑光戟光如双龙交剪,在湛蓝的苍弯下闪了一闪,温侯吕布衣襟飘飘,如天府飞仙,凌空飘落。 典韦身子却如箭一般直堕下来,仰面跌在沙滩上,掌中还紧紧握着那两柄剑,眉心却已多了一条血口。 他一生虽然短暂,但却是身殉武道而死,他活着虽为一代魔头,死却死得甚为光彩。 群豪俱都不禁黯然垂首,深长叹息。 温侯吕布凝注着剑尖滴落的鲜血,喃喃道:“此人……不想此人倒也是个人物,只是可惜还差了点,唉!” 突见魏延疯狂般跳了起来,疯狂般大呼道:“你瞧,那是什么?……那是什么?” 温侯吕布霍然回头,面色顿变。 远处海面上,已现出了一点帆影。 那赫然正是昔日武侯关羽那辉煌的青龙帆。 欢呼雷动,群豪也疯狂般奔向海边。 但温侯吕布还是站在那里,他身子周围两丈,还是没有人敢踏进一步,他静静地凝注着那青龙帆,心中也不知是欢喜?还是惊怖? 群豪已欢呼着涌人海水中,这震耳的呼声,响彻云霄,船舱中的赵云与一统三国第一美女“月影芙蓉”姬燕飞自也听到。 自窗外望出去,整个海面上已拥满了欢呼的人群,就像是千百只活生生的鱼虾在水中跳跃着。 他们此刻心里早巳忘去了武侯关羽是否已死,他们早巳忘却了一切,他们眼中已只有这辉煌的青龙帆,心中也只有青龙帆,多少年来,青龙帆一直是天下武林人心中至高无上的象征。 他们所有的希望,都已寄托在这青龙帆之上,赵云瞧着他们,忍不住己热泪盈眶。 姬燕飞的眼中却只有赵云。她眼睛瞧着他,口中试探着,嗫嚅着道:“他们若瞧不见关武侯关大哥,不知会中会失望?” 赵云道:“他们不会失望的。” 他霍然回头,面对着姬燕飞,他整个一张脸,却似变成火热的钢,他一字字沉声,道:“我绝不能令他们失望。” 姬燕飞垂下了头,幽幽道:“那么你是必定要出手的了?” 赵云道:“我已别无选择之余地。” 姬燕飞垂着头,默默良久,欢呼声,在她耳畔雷鸣着,而且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这欢呼声中,不但充满了兴奋,也充满了渴望。 也不知过了多久,姬燕飞终于缓缓道:“不错,你的确已别无选择……你……你去吧!” 赵云紧紧握住了她的手,跟泪一滴……二滴,滴在他手背上,泪珠是那么清,那么冷。 他忽然笑了笑,眼神中闪过一丝自信的光芒,道:“你放心,我一定还会回来的。” 姬燕飞霍然抬头,欢声道:“你……你说真的么?” 赵云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珠,缓缓道;“我想了许久,七年前,关大哥与温侯吕布动手时的每一招,每一式,我都仔仔细细地想过,温侯吕布的确是我生平最强大的对手,纵然是现在我还没有取胜的把握。” 姬燕飞又泪流满面,哭声道:“那你为什么还要这样说?你是不是故意在安慰我?” 赵云微微一笑,道:“我虽然胜不过他的招式,但他对我武功却更加不了解,在这一点上我无疑占尽上风。” 他挺起胸膛,笑道:“我回来的时候,希望能吃到你做的晚餐。” 姬燕飞身子慢慢的不再颤抖,突然推开了他,笑道:“你去吧!我要去做饭了。” 赵云走出船舱,阳光下,他的背影犹如神人一样,分外高大威武。姬燕飞默默的注视着他,她知道这一生一世再也休想离开他了,即使是死。 群豪果然没有失望,他们见到走上船头的虽非武侯关羽,但此人的气势、风姿,竟赫然凌驾在昔日的关武侯之上. 接着,站在海滨的群豪,爆发震耳的欢呼。 “白衣赵云.......白衣赵云......白衣赵云.......” 天地间除了这四个字外,似已别无任何声音。 温侯吕布霍然转身,面对着他的,是个白衣青年,他全身都似乎在发着光,使人根本无法瞧清他的面目。 温侯吕布苍白冷漠的面容,也已变得火一般炽热,他目中闪动着火焰般的光芒,望着赵云,缓缓道:“谢谢你,关武侯,你终于给我找到个难得的对手。白衣赵云,很好........很好......” 赵云没有答话,他不愿说话,也无话可说,只因他知道此时此刻,任何言语都已多余。 他只是缓缓举起了剑,道:“请!” 温侯吕布又静静地站了半晌,直到他脸上兴奋的红晕已褪尽, 笑容中又露出一种说不出的厌倦之意。 ————不败,是否也是痛苦? 方自也缓缓举起长剑道:“请!” 现在,欢呼之声已突然停止。 现在,白衣赵云与温侯吕布已面面相对。 阳光突似黯淡了下来,它的光辉,似乎也被这两柄长剑所夺。 船舱中的姬燕飞,已悄悄用一柄匕首,抵住了胸膛———她当然希望赵云回来吃她的晚餐,但如果他不能回来的话,她也决定一直跟随着他。 赵云死的那一刹那,也就是她死的时候。 长剑,已渐渐开始在阳光下展动,也渐渐开始在沙滩上移动,瞬息之间,这黄色的沙滩,就要被鲜血染红。 这是摄人魂魄的一刹那,也是惊天动地的一刹那,正如阴霾遍布的天地间,突然大放光明。 剑光,蛟龙般展动着,两条白衣人影,飞跃在剑光中,根本分不清谁是温侯吕布,谁是白衣赵云。 但一阵如珠落玉盘般的龙吟剑击声响过后,漫天剑光,突然消寂,只剩下两柄长剑卓然高举,剑尖却搭在一起 赵云与温侯吕布,再次对立,但他们已不是两个人,而是两块坚冷的冰!两团炽热的火!他们的眼睛,你瞪着我,我瞪着你,但这也不再是人类的眼睛,而是猛虎、狼狐、黄鹰的。 群豪但觉胸膛已窒急,已闷得像要裂开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赵云的脚步,突然后退……向后退, 温侯吕布步步进逼,赵云掌中的剑已被压下。 群豪的身子开始颤抖,不住地颤抖。 突然,忽然赵云急退四步,整个人竟乎平地跌了下去,扑地跌倒在温侯吕布脚前。 温侯吕布长剑若是落下,赵云便要身首异处,但这一招却大出他意料,长剑竟不由自主顿了一顿........ 群豪的心都已裂成碎片,嘶声惊呼…… 但惊呼方自出口,温侯吕布长剑还未击下—— 剑光,突然自温侯吕布脚尖飞起,一缕鲜血,随着这冲天而起的剑光飞射而出,像是要笔直射入云霄。 温侯吕布身子摇了摇,突然仰天狂笑道:“好妙的一剑……当真妙绝天下。” 狂笑声中,他仰天倒了下去。 风吹海浪,天地间却静寂如死。 也不知怎地,群豪眼见这似乎永远不会倒下的魔鬼终于倒了下去,竟没有欢呼出声,心情竟似突然变得极为沉重。 无论如何,这温侯吕布虽是人间的魔鬼,却是武道中的神圣,他的人就似乎为“武道”而生,此刻终于也因“武道”而死,他究竟是善?是恶?谁能说?谁敢说? 赵云俯首望着他,与其说他心中得意欢喜,倒不如说他心中充满悲伤尊敬,此刻,躺在他脚下的,是个毕生能贯彻自己理想与目标的人,而芸芸天下,能毕生贯彻自己目标的人又有几个? 温侯吕布静静地卧在沙滩上,胸膛起伏着。 突然,他睁开了眼睛,瞧着赵云,嘴角竟似露出了一丝微笑,喃喃道:“谢谢你。 他知道赵云也一定会了解的。 他倒了下去。 这绝世无双的剑客,终于已倒了下去。 剑尖上的血随着剑身一滴.... ...两滴,缓缓滴在地上。 赵云轻轻吹落,仰面四望,天地悠悠,他忽然有种说不出的寂寞。 ------------------------------------------------------------------------- ------------------------------------------------------------------------- ------------------------------------------------------------------------- 当他一走进船仓,身后已有只温暖的手悄悄握住了他的手,他纵然有些失落感,但这补偿也已足够。 他亲了亲姬燕飞的额头,微笑道:“走吧,我们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去,再也不回来了。” “真的??!!” “真的。” 姬燕飞依偎着心爱的人那宽广的胸膛,嘴角挂着无比幸福的微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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