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合汤 　　张可嘉 　　 　　让我来熬一碗汤，就熬一小碗吧。我看着青瓷小碗中打着旋儿的百合瓣沉沉浮浮。 　　小时候，外婆常常这样熬汤，汤很浓、味很苦，我不喜欢。然外婆说这汤清热去火，她轻声地唤“囡，来喝汤。”苦涩的清香充塞着我的鼻腔，我微微张开口，呡下一勺勺百合汤。外婆的汤熬得极好，她知道我不喜欢苦涩味，便用细沙的白糖引作汤底。她说：囡，百合清热去火，对身体有好处。外婆熬汤，刚好熬三碗，另一碗为外公准备。紫色的檀木桌上，外公享受百合汤的清醇。外婆喂我汤的时候常常将目光转向正在喝汤的外公。现在想来，那样的目光只存在于少女对敬崇的诗人的温柔…… 　　外婆身体还好的那些时日，常挎着一只竹篮去买菜。她总买一些百合，偶尔会去花店带回一支百合花。把百合花插入花瓶后外婆便回厨房清洗百合。外婆唤：囡，来看看新鲜的百合！百合还未清洗，象沾满泥巴的蒜头一样难看，远不如汤中的瓣无暇。然经外婆的加工，只见她把百合剥成一片片的瓣，再把每一片瓣上的尖尖撕去，浸泡在水里，仔细清洗，“囡，洗干净它们，便象玉一样好看，等下外婆煨汤给你和外公喝。”我乖乖地坐在小木椅上看着胖胖的外婆，在忙着熬百合汤。 　　常常是在喝过汤后，我们便会在一起看电视。小小的我搬把小木椅，坐在外婆身边。外婆看电视喜欢我讲解，普通话她听着不习惯。那时我觉得这是一件多么重大的责任，我认真地看，生怕漏掉一个细节，难以向外婆准确表达剧中的意思。也有的时候，我会依偎在外婆身上陪她看京剧。我看不懂剧情，自不能向外婆解说；而此时外婆也不需要我的讲解，她欢愉地听着，时不时哼唱几句。这时，是她来告诉我剧目，《贵妃醉酒》、《霸王别姬》…… 　　有一天，外婆忽然病倒了。输液瓶中的液体一天天计算着外婆的生命。我去看望她，她已经难以行走。阳台躺椅上，外婆安静的晒着太阳。我又搬去幼时的小木椅坐在外婆的身旁。这安谧的气氛却让我难过地想落泪。我为外婆捶腿，忽然很想靠在她的腿上，就这样，不要离开。可不可以，不要带走我亲爱的外婆；可不可以，就让她一直在阳光下休息？可不可以？！外婆声音很低，但我仍听到她唤“囡”。我把耳朵靠近她的唇，她说：“囡，不要难过，我们睡觉的时候不过是闭着眼睛仰望天空，外婆也想闭眼望天空……” 　　那一天，放学回家打开家门的一霎那，我忽然一阵惊栗。时针、分针、秒针都在那一瞬冻结。只觉得又有百合汤苦涩的清香弥漫过来，席卷开来，那般浓郁。外婆去了，没有留下什么惊天动地的遗言，生前也不曾做过气壮山河的壮举，然而，外婆的生命，却象那生长百合的芳香的泥土，平凡朴实亦葱茏。 　　再也喝不到外婆的百合汤，那浓郁的苦涩清香似乎只有外婆一人才制造得出，因为那汤里，有外婆的香，她的暖，她的爱……. 　　 　　写在外婆去世五周年之际2006.3.

原文 发表于可嘉上初中时的作文  浏览：551

设置 修改 撤销 录入时间：2014/10/26 16:00: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