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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千弱水
其中赵云年龄与历史不符,设定其与吕布相逢时为十岁上下,生年约为一八一年,拟与诸葛同龄。 一、风乍起(吕布篇) 长戟轻挥,方才还威风凛凛的白额猛虎便化作了两堆无生气的血肉。 金盔宝铠的青年将领跳下遍体火红的战马,插戟于地,走向伏在长草中的小人儿。 “遇见我,算你命大。”托起小人儿的身子,青年将领翻上马背,迎向不远处的西凉铁骑。 军医第三次确定我救的小人儿的性别: “将军,不是小老儿和您对了干,实在是他本来就是个男孩儿。” 难得的一次英雄救美就看走了眼,真是出了个大丑。 我挥挥手,“好了,你先下去!” 怎么这么个人是个男孩呢?细白的肌肤,蝶翼般的长睫,秀挺的鼻梁,小巧的唇瓣,除了一对眉稍带了些英气外,有哪儿像个男孩儿了? “你说,男人与女人小时候有没有区别?容貌上的?” 女人吃吃地笑: “将军,您还想着那个孩子啊!也难怪哦,有些男孩子小时候的确长得比女儿家还秀气呢!” “那么长大了呢?” “难说了,男人呀,要那么漂亮作什么,像将军这般英武的,才合女人的心!” 帐内出来,天刚刚放亮,我一面束着腰带一面向自己的帐篷走去,离得还远,便见着个小小的身影立在帐边。 “醒了呀!”大步迈到小人儿面前,我低下头问他。 他仰起脸,长睫下一对清澈的眸子在朦胧的晨光中直直望向我,澄明如秋水,不含一丝渣滓。 “大哥哥,谢谢你。”晨风中响起的童音,也是清清如水的。 “不必谢了,路过而已,你小小孩童,去那危险之地作什么?” 看他的样子,也不像个习武的人。 “哦,是我爹让我去寻样东西,说是寻了来,便认我。” 我听了只觉诧异,追问一句:“怎么回事?” 他眨眨眼,眸光略为黯淡: “爹说我不是他的孩子,同我说,如我能拔来虎须,他便认我。” 好恨的父亲,我心里一面不齿那个父亲的行径,一面可怜他的纯真: “你怎可能拔来虎须,你那父亲明摆着是要你去送死!” 面前的孩子垂下了蝶翼般的长睫,细白的齿咬住下唇,一滴晶莹的泪在睫尖聚成,颤颤地闪着令人心酸的光。 “可是……可是……我爹……以前那么疼我……他不会……” 我叹口气,手放上他的肩,想安慰他,却发觉他比我想象中还要来得瘦弱,忙领他进帐,顺手抓起我的披风盖在他身上。 他端着我斟满了热茶的茶碗,透过氤氲的水汽望着我,眼里的泪闪动迷离的光。 “难道……爹真的不要我了吗?” 我不喜说假话,于是点头,他便低了头,一颗泪落入茶中。 “别难受了,你若没处去,便跟着我,以后作一番事业,让你那爹后悔去。” 又是一颗泪落下,接着就听见他带着哽咽问我: “若我干了一番事业,我爹是不是……就肯认我了?” 我苦笑一声,回答他:“是。”心里着实鄙视那个做爹的人,这般恋着他的惹人怜爱的孩子也能忍了心肠抛弃,可不是瞎了眼,蒙了心! 我将帕子递了给他让他拭泪,顺便问:“你的名字是?” “……云……”默然片刻,他回答我。 云儿从小学文,算得上饱读诗书,但是他却要求我教他学武功。我打量着他重伤初愈的身子:“你行吗?” 云儿在我面前点头,秀气的脸上是坚毅的神情:“行!” 说行却未必真的行,云儿起步已是晚了,身子又不好,头一天下来便伤痕累累。 “快莫练了,我看你学文算了,学武是不成的。” 我的妻子也颇喜欢清清秀秀的云儿,见他满身是伤,不由的又是心疼又是抱怨。 云儿却是倔强得很,硬生生咬牙苦撑着同我早起练武。 “行了,莫再练了,再练下去你撑不住的。” 我收了势子,走向面色苍白的云儿,从他手中硬夺下长剑。 “不要!”云儿上来抢剑,我将剑收到背后,他力用空了,一跤跌下,我忙接住他的身子,入手全是汗湿,冷冷的。 郎中在诊脉之后不太高兴地看我一眼: “将军,就算望子成龙,也没有必要这么逼着孩子练功吧。” “他不是我儿子!”我急忙分辨:“你快说说该怎么办吧。” 云儿苍白如纸的面色让人心惊。 郎中有些怀疑地再看我一眼,却也没再说,走到桌前提笔写了一张药方:“这是一张补气的方子,这小哥需要好好调理,不能再那么拼命练武了!” 我将郎中送出去,正碰上严氏。“将军,云儿他怎么样了?” “还好,你这么关心他作什么,也不怕我说你……” 严氏面露不悦,打断我的话:“什么啊,他才多大!我是可怜他没人疼!他……以年纪来说,配薇儿倒是不错。” 将药方塞了给她。“好了好了,既可怜他,就帮他煎药去吧,夫人!”严氏白我一眼,转身自去了,我便再进房中。 云儿没有醒来,额上满是冷冷的虚汗,我用搭在床头的帕子给他拭着,却像拭不干。 “自己的身子,也不知道爱惜,强着有什么好处!”不由地抱怨,却也在他身上看见自己往日的影子,只是往日的自己要强健得多。 长睫颤了两下,想是要睁开眼,却没有,似乎是不能。累了吧,每日里早起晚睡地随我练功,便是我手下的士卒也会受不了,更何况云儿本来身子就不好。 “知道强着的坏处了吧?什么事都要慢慢来不是?”我抱着薇儿,逗着她玩,一面向云儿道。 “哦……”云儿应一声,不再说话,薇儿却叫起来:“爹,爹,云儿哥哥怎么不喝药呀!” 我疾转身子,云儿手捧药碗,一脸尴尬地坐着,我走过去看碗里的药,果然丝毫不见减。 “怎么不喝了它?”我锁起眉头盯着他,云儿不做声,薇儿却笑起来,一面还拍着手:“云儿哥哥怕苦,云儿哥哥怕苦!爹,我去拿我的糖点来,吃了就不苦了!”说着溜下地,一溜烟地跑没了。 “怕苦?男孩子居然会怕苦?”简直匪夷所思,不等薇儿回来,我在床沿上坐下,强令:“喝了它!” 云儿低头看着药碗,又从长睫下偷眼望我,我神情严肃,不给他任何通融余地。就见他抿了抿唇,就碗边喝了一口。 整张小脸皱在一处的云儿让我大笑出声,让我终于止住笑声的原因是云儿将整碗药一饮而尽,碗一放便钻进被里不出来。 我倒了水端到床边,拍着被里中的云儿:“出来出来,喝口水,漱一漱罢!”云儿动一动身子,不理会我。 “云儿哥哥,糖点来了!”薇儿跑回来,小手里抓着我和妻子给她的糖点,现宝一样晃着。我接了糖点:“薇儿,你先出去找娘,你在这儿云儿哥哥不好意思出来。”薇儿眨眨眼,很听话地跑了出去。 我再唤了两声,云儿依旧不肯露头,于是我放了手中物件,一把掀开被子,像只小猫般缩作一团的云儿便用一对委屈的眼看着我。 “恩?”好像我真的做错了什么,那对秋水盈盈的眼里盛满的委屈看着让人心疼。 “……苦……”云儿的声音细细的,我笑一下,到桌上拿了一块糖点。“好了,这很甜的,吃了就不苦了。药,哪有不苦的。” “吕大哥,什么时候……才能再练武啊?”正要出门,云儿的一句话让我险险一个趔趄。定了定神,我转身向他吼:“先养好身子,再想别的!”满意地看着他噤若寒蝉,我方才离开。 安生了几日,这日我刚在府门前下马,一个侍女便张惶失措地迎上来,也不行礼,直拉住我:“将军,出……出事了!” 出事了?莫非云儿又耐不住,偷偷儿练功,以至……甩开兀自拉住我的侍女,我大步向内堂走去。 不出我所料,出事的果然是云儿,我进房的时候,严氏正张罗着郎中去诊脉包伤,薇儿立在一旁,只是哀哀的哭。 “别理他,由他自生自灭好了,我几次三番告诫他不要逞强……”我挥开围着他的郎中侍女,正咆哮着,薇儿怯怯的声气在身边响起:“爹,爹,不关云儿哥哥的事……是……是薇儿不好……你别骂云儿哥哥……” 薇儿抽咽着说完事情的始末时,郎中的诊治也结束了,我无力地叹气挥手,“你们都下去吧!” “你还真是……”我自言自语,一面走向云儿躺着的床边。 云儿拧着眉,一张小脸上毫无生气的苍白着,比几日前更加怵目惊心,若非同样苍白的唇间逸出极细的呻吟声,我几疑他已是个死人。“怎么会带了你回来呢?”我伸手触碰他裹着白布的额,他眉一跳,又低低呻吟一声。 将手伸入被中,试探着抚抚他接上了骨的右臂,又见他皱了皱眉。“这下看你怎么办?没有手,怎么练武!” 晚上云儿开始发烧,原来苍白的双颊烧得绯红,全身上下触手火烫,断断续续的说着胡话。我一边令家人去请郎中,一边给他换着凉帕子。 “……爹……云儿……云儿是你的孩儿……不要……不要赶走……不要赶云儿走……云儿……很乖……”一行泪水从云儿眼角滑下,没入发中。 “当然……当然不会。”听到云儿的话,对那个父亲的恨又深了一层。 郎中来了,又开了一副药,我让侍女们去煎药,自己一步不离地守在云儿床边。 “……爹……不要走……”我给云儿换帕子的时候,云儿用完好的左手握住我的手腕,滚烫的感觉直传到心底。 “不走的……”云儿的手抓得很紧,好像全身的力气都用在了手上,我轻轻拉下他的手,将他搂到怀里,小心地不去碰伤他的右臂。云儿的身子在我怀里蜷成一个球,热热的小球,如同冬日寻找温暖的小猫。 侍女送来汤药,我接过了,想放下云儿喂他喝,他却蜷得紧,不肯从我怀里离开,待费了一番工夫将他放回床上,喂他喝药时却是喂不进,他原是怕苦的。 伸手定住他不住晃动不肯喝药的头,我饮一口药汤,然后贴上他的唇,细细哺给他,他皱一皱小脸,终是咽了。 天将明时我方假寐片刻,不多时醒来,向怀中看去,云儿已是睁开了一双水雾朦胧的大眼,有些迷蒙地看我,轻轻细细地唤我:“吕大哥……” “怎么,好些了吗?”我用手抚着云儿有些汗湿的黑发:“出了汗,烧当退了。”摸他额时,果然只有一些温热,不似昨晚。 “头有点昏,还有些痛。”云儿习惯地抬起右手去摸后脑,我阻之不及,只能听一声痛呼。 “小心些,你的右手骨头折了,别乱动它。” 云儿咬住下唇,半日才哭出来:“那……那我……没法……没法练武了……” “怎么会呢?等手上伤好了,一样练的,”我捧起他满是泪水的小脸,用指腹拭去泪水,柔声安慰:“就算不能习武,学文也是一样的。” “可是……可是我爹……” “别再想你爹了!你爹那么对你,想他作甚!”我有些生气,气云儿为何如此古板,似乎一切都是为了那个父亲。 云儿看着我,似乎被我吓到了,我正想怎样安抚他,侍女在外扣响了门:“将军,早晨的汤药已经煎好了。” 我托了药碗,“云儿,喝药!” 云儿的脸上显出恐惧的表情:“我……我已经退烧了,不用再……” “我让她们在里头加了糖,不苦的。” 毕竟是个孩子,喜欢甜甜的东西,很快便喝了下去,而后笑着对我:“味道好奇怪,不过甜甜的,好喝。” 唇边有药汁留下,我伸出手抬起他的脸,“来,给你擦干净!”指触上他的唇,柔软而温热,是昨晚的感觉。 “吕大哥?”云儿愣愣地问我,“你怎么了?” “嘘,别吵,这儿沾了许多……”我俯上身子,轻轻覆上他的唇,带了甜味的药香。 离开他的唇后,云儿迷惑地看我,秋水盈然:“吕大哥,刚才的,是什么?” 我脸上一热,“那是……那是大哥喜欢云儿,就像大哥喜欢薇儿一样。” 习武闲暇,云儿抱着枪侧着头看我,一双澄滢的眸子似乎能看穿我心底的不洁。 于是我问:“云儿,看什么呢?” “云儿在想,什么时候才能有大哥那么好的功夫。”看和想是两个不干涉的话题,当时我也没留意。 “云儿很聪明,慢慢练,说不定会比我还强。”我笑道:“云儿学得比我的那些手下都快呢!” 云儿也笑了,如水的眸中跳动阳光,如玉的面颊上也有阳光闪烁,在头顶树叶缝隙里漏下来的阳光沐浴下,他整个人似乎成了一束夺目的阳光。 云儿呢?”有日回来,找不见云儿,严氏上来为我接走衣甲,我便顺口问她。 “李儒先生来过了,说父亲想见见云儿,我便让云儿同他去了。”严氏轻描淡写。 我疾转过身子:“你说什么?!义父要见云儿!你为什么不等我回来就作主!” 严氏花容失色地退到灯台边才稳住身子:“奉……奉先,父亲叫云儿去,我……当然……” 我狠狠跺足,转身向门外冲去,严氏扑上来拉住我的衣袍:“奉先!你要去哪里!” 我甩开她:“去把云儿带回来!” 严氏再次扑上来抱住我:“奉先!不要去呀!你这样冲去会闯祸的!再说……再说太师要的人是逃不掉的!” 我拉开她的手,回身握住她的双臂:“既然知道了!你还让云儿去!” “我……我……我是为你呀奉先……”严氏泪水汹涌而出,冲坏面上妆粉胭脂,“没法与……太师抗衡啊……” 我冷冷盯着在我掌中哭泣的女人:“说完它,想说什么就说完它!”说了这句话后我松手,任由她滑坐冰冷的地面。 严氏抬起头,眼里有哀怨与绝望:“是不是……你已经喜欢上那个孩子……你才对他那么温柔,从来没有过的……自从他来了,这个家……这个家里你只关心他……我好不容易才等到你回来,可你却……是个女人我也认了,可他偏偏是个男人!我不能忍受我的丈夫是个……是个……”我逼视她:“是个什么?说呀!说下去!”她却住了口,开始抽泣。 出门时薇儿跑了尽量,跑向自己的母亲,我没有理会,却听见严氏的急切声音:“薇儿,拦住你爹,莫让他出门!” 薇儿死死抱住我的一条腿,大声哭叫着,我蹲身抱起她,看向严氏,她已扶门站起,面色青白:“奉先,为女儿想想吧!薇儿是你的亲生女儿,难道为了那个孩子,你要将你亲女儿的命也押进去吗!” 一切如流水,义父不曾提起云儿,我也未提,只是每日见他与艳姬纠缠时心里便生生地痛。 不敢想,我有着一对如水明眸,一张如水容颜的云儿,究竟如何了。 司徒府的锦云堂中,柔弱的少女在我面前抬起头,一对小鹿般柔顺的如水黑眸,一张春花般娇艳的如水容颜,似曾相识。 然而,我仍保不住她…… 郿坞大火,映红半个天空,伸一臂接住纤弱如柳的蝉儿,另一臂只能环起虚无的风烟,仰首向天,呼啸风里,一片浅浅白影划过昏黄天宇,转眼散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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