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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幻龙枪(转自水木清华)
的的,的的,的的。。。马蹄声碎。 秋木萧瑟,夕阳西下,孤独的驿道上一骑疾驰,尘土飞扬。 坐在马上的是一个少年将军,背负宝剑,手提长枪,怀中还搂着一个婴儿。 忽然,骏马前足一软,几欲跌倒。马背颠仆时,骑者临危不乱, 右手的长枪一挥,划出一个圆弧,身形已离鞍而起,空中一个筋斗,轻轻巧巧地落在马侧二丈开外的草地上,着陆时微显踉跄。少年心中暗惊,挺直身体,复又低头审视怀中婴孩,舒出一口 气:还好,睡得正香。 左手一拂,长袍向后飘开。那袍子本来是白色,如今却沾满了 暗红的血污,秋风中显得无比诡异。 少年左看右看,发现身上的银铠白衣比袍子也好不了多少, 脱下头盔,上面好象还插着一只箭。 马儿灰头土面地直起腿,乖觉地来到主人身旁。 少年枪交左手,用右掌怜惜地抚摩着爱骑的头,苦笑道:好危险呀,要不是后来他命令不要放箭。。。 当然,他赶紧加上一句,我是没问题,你就惨了。一年后的 今天,我会给你上坟的。到时就说:爱骑云梦泽,一生好吃懒做,不务正业,眼高手低,志大才疏。在长坂坡一役负主逃生时,由于体积博大,行动迟缓,不幸身中数百箭,一命归西。呜呼哀哉,伏惟尚飨。 云梦泽摇头晃脑,似不以为然。 少年环顾四方,摹地大喜: 小云,好运气,那边好象有一臭水沟。。。不,清水溪,你跑了 大半天,一定渴得要死,还不快过去痛饮一餐? 转过头,回望漫长的驿道,喃喃道:我看,他们一时半会,是追不上来了。。。 云梦泽脚步不动,瞪了他一眼,似乎说:追上来干嘛,还不是叫你手起刀落,一枪一个,杀人杀得很爽快吗,老兄。 少年以手执缰,牵着爱骑来到溪边,弯下腰,用头盔舀了一盔 水,先递给云梦泽。云梦泽大有面子,洋洋自得,一饮而尽。 少年舀了几回,把爱马灌得肚满肠流。洗了洗颀长的银枪,将其插在一边,然后低下头,双手合拢,掬起清水喝了几口,把水扑在脸上,抹了几抹。 尘血褪去,澹澹的溪水中映出一张清秀无伦的面庞。 咿----通灵乖巧的云梦泽不敢怠慢,应声收蹄。 激扬的气流抚背而来,轻柔的披风随风前扬,又缓缓落下。 赵云纹丝不动,平静地看着十余丈外一个手执长枪的骑影。 子龙兄,许久不见,别来无恙?一个沉稳的声音不疾不缓 地自空气中传来。 赵云温静的脸上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怎么是你?高兄。 披盔戴甲,颌下数绺清须的高览长枪负后,纵马徐徐上前, 踱到距赵云四五丈外停下,面带笑容,饶有兴趣地端详这位数年未见的少年。 赵云颀长优雅的身形端坐马上,左手挟抱头盔,青色的头巾 和宽大的披风在凉风中轻轻飘动,夕阳的柔光温和地照着他俊雅的脸颊,泛出淡淡金光。 高览心中暗赞,口中应道:癸别经年,子龙兄风采不减当年, 可喜可贺。 赵云轻轻一笑,不置可否。 高览亦生感慨,沉默不言。 须臾,赵云淡淡道:高兄不期而至,可是要阻我去路耶? 高览苦笑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曹公已下令务必生擒刘备之子。在下奉曹公之命,在此候君久矣。 赵云稍稍低头,容色不动,若有所思,左手不住把玩自己的头盔。右手紧握银枪,坚如磐石。 细审少年脸上神情,片刻,高览道:子龙,天下汹汹,难言是非,吾之愿乃安万民而平天下也,这句话,你还记得吗? 赵云闻言,浑身一震,默默不语。 如今大势,不言自明。曹公芟夷大难,雄霸中原,北定袁氏, 西抑马韩,南扫刘表如摧枯拉朽,势不可当。刘皇叔虽天资绝纵, 豪气干霄,兼有子龙,关张,孔明等良将智臣,毕竟时不予机,日暮途穷,倾覆只在旦夕之间。 赵云不禁轻轻叹了一口气,微微摇头。 顿了一顿,高览续道:皇叔一灭,江东独木难支,亦会随之倒下。至于张鲁,刘璋等昏聩无能之辈,更不在雄才伟略,大气磅礴之曹公眼中。 子龙,二十五年了。自中平初年秋黄巾贼骤然而起,作乱中原以来,天下扰攘,群雄纷争一日不绝。大地荒芜,民生凋敝, 千里鸦啼,白骨蔽野,百姓如坠水火,痛不欲生,不是么? 脸上少许变色,赵云低声道:是。 高览仰起头,看着天边被夕阳染红的彩霞,悠悠道:然曹公之出,如太岳霄汉般照耀天下,群雄伏首,万众归心。上拥天子,下安黎庶。当是时,英武绝伦,所向披靡,更执天下重器,如日中天。除皇叔外,余子碌碌,更无法与曹公分庭抗礼。天下之一统,已呼之欲出。以后四海晏平,百姓安居,不想可知。 夕阳余辉渐隐,赵云雪白的脸上光彩变幻,不可方物。 高览吁了一口气,目光又落到少年面上,道:子龙,你的愿望,现在,就要在曹公手中实现了。何必恋小节而忘大义,倒行逆施,螳臂当车,陷中国于四分五裂,民不共日之境?子龙, 来吧!和我一起,为曹公之安万民而平天下,齐心协力,共同奋斗! 说完,拨马上前数步,伸出右手,眼中流射出无比诚挚的目光。 赵云凝视着高览伸过来的右手,原先清湛如神的眼眸说不出的迷茫和朦胧,喃喃道:是呀。。。为什么呢。。。 子龙,子龙! 咦? 仿佛从深沉的睡梦中惊醒,赵云转过头,拱手道:对不起,玄德公,云长,翼德,我该走了。 红面长髯的关羽只是抚须微笑,浓眉大眼,满面虬须的张飞却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一把将赵云抱住:你这小子,忒的不爽利!在这儿干的好好的,怎么说走就走,有没有把老张放在眼里呀!说完呵呵大笑。 赵云心里一暖,微觉尴尬,轻轻将张飞推开。 三弟不可胡闹。刘备低沉稳重的声音响起,子龙兄长病故,回乡奔丧,天经地义。三弟还不快放开他。 张飞放开紧抓着赵云双臂的手,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是啦,我知道了。小赵,一路顺风啊。 赵云微微一笑,再抱拳:诸位保重。 关羽回礼道:子龙保重,关某不送了。 赵云一拂轻羽般的长袍,一跃上马,转身即行。 这时,刘备突然道:子龙慢走,我再送你一程。回身对讶然不解的关羽和张飞道:二弟三弟,你们先回去吧。 赵云闻之停下,却不回头。 张飞开口欲言,为关羽一手抓住,拉拉扯扯地往回走。赤兔和黑虎在后面乖乖跟着。 刘备目送两个兄弟走远,一提马缰,挺身向前,与赵云并驾齐驱。 赵云轻轻叹了一口气,拨马缓行,静默不言。 刘备侧头审量这位沉静的少年,只见他俊雅的脸上虽挂笑容,秀颀的长眉却稍稍凝蹙,眼帘下垂,似有郁郁。 刘备心中喟然,开口道:子龙此去,不知多久? 赵云漫声道:我也不知道,大概三五年吧! 刘备见少年远望北方,神情漠然,心知其意,暗暗摇头。心道:公孙兄,你手下有如此出类拔萃,卓尔不群的人才,却不善加利用,任其投闲置散,壮志难酬,实在太可惜了。 再行一程,赵云转过身,向刘备作揖道: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劳烦玄德公折节相送,不胜惶恐。末将去矣! 刘备心下豁然,微笑道:是了。伸出左手。 赵云一愣,旋即释然,也伸出左手,与刘备相握。 良久,赵云轻声道:珍重。回身欲行。一怔,转头。 只见刘备紧紧握住赵云的左手,如铁箍一般,毫不放松,脸上肃穆庄重,神情端严,眼中却流射出炽热和期盼的目光。 赵云心中感动,低声道:主公请放心,赵云决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一丝浅浅的笑意从刘备嘴角逸出,面容也渐渐舒缓,眼中满是宽慰和赞许。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松开手。 赵云凝视刘备双眼,缓缓将左手抽回,蓦地一声高呼:驾! 云梦泽得令,毫不迟疑,仰天长啸,撤开四蹄,风驰电掣地向远方奔去。 飞扬的白袍掠过刘备的脸,刘备神色不动,静静地看着少年秀挺玉立的背影在原野中渐渐远去,许久,才几不可闻地说道:子龙,珍重。 高览含笑凝视少年凝思的脸,心道:呵,子龙,你在想什么?是不是六年前。。。 咄----骑士一声低吟,正蹑影追飞的骏马猛然住蹄,趟了几步,停在一扇朱红色的大门前。 左手托着一个锦盒的高览略微抬头,读出二三丈外朱红大门额上的牌匾:汉左将军宜城亭侯刘玄德府,嗯,没错,就是这里了。 阅毕,高览右手轻拍马颈,就势跃起,足不点地,轻松地落在大门前,再抬头看了看,正了正衣领,轻咳两声,上前就要叩门。 “咿呀----”半曲的手指未及门面,厚重的大门忽地无风内开。一怔之间,门内一个白袍少年于二三丈外缓步走来。 高览定睛看去,心神一震:天下竟有如此秀美之少年。 少年清癯挺拔的身形笼罩在宽大的袍子中,落足轻盈,触地无声,风行云逸般,来到高览面前,儒雅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合袖行礼道:在下赵云,乃汉刘皇叔座下偏将。仰起头,清澈如水的眸子湛然有神。 呃。。。高览定了定神,慌忙躬身回礼,应道:末将。。。末将高览,居袁公麾下。咳。。。袁公新近从辽东得到一批千年老参,特令在下拜上刘皇叔,并转达袁公对皇叔的问候。说完双手恭恭敬敬地奉上锦盒。 赵云略略欠身,却不接过,谦然道:皇叔不在,末将不敢自专,请随我来。 高览心中一喜,放下锦盒,不由自主地伸出右手。 赵云稍一犹豫,伸出右手,与高览相握。 高览只觉得触手温润,似暖非凉,口中不住道:云兄。。。 赵云微微颔首,道:子龙。 高览有点尴尬,道:。。。是,子龙兄。。。好深湛的武功。 赵云浅笑,道:是。 说完,轻轻把手松开,推了推对方上臂,点头示意,举步转身。 高览赶紧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走了几步,忍不住问道:子龙兄追随刘皇叔。。。有多久了? 赵云脚步不停,雪白的袍角轻轻摆动,随口应道:不长,一年而已。 是吗?高览正搜索枯肠,忽而看到赵云绵长的左袖中似有一物,心中一动,道:子龙兄在看什么书? 赵云侧过脸,丰神毓秀的轮廓犹如白玉雕成,举起左手:诺。 高览右手接过,心不在焉地翻了翻,惊讶道:这不是关公时常翻阅的春秋么? 赵云精致的下巴抬起,秀眉一轩,嘴角似笑非笑,仿佛道:什么呀,其实是我借给他的。 哦?高览突然发觉一面的页眉上整整齐齐地写着两行清秀的小字: 天下汹汹,难言是非; 吾之愿乃安万民而平天下也。 子龙兄。。。 赵云微微一笑,似觉不好意思,又似悠声道:这是小可生平之愿也。 不知过了多久,赵云缓慢地抬起左手,把头盔郑重地戴在头上。一抖银枪,一字一顿道: 抱歉,在下不能相从。 高览暗中叹了一口气,收回右手,忽的合拢五指,隔空一拳击出。 赵云只觉得一股如堵如墙的气劲袭面而来,长枪一展,护在身前,左手下意识地抱紧了怀中的阿斗。 气流交接,高览的劲气忽而化刚为柔,一部分反激回去,一部分却如细丝般,条分绺析地向内侵浸,未及体便已消弭无形。 高览收回右拳,微讶道:原来子龙已经受了颇重的内伤,方才一番疾驰,触动伤势,雪上加霜,即便在下不出手,怕亦支持不了多久。 赵云心下一沉,运气压制体内蠢蠢欲动的杂乱内息,脸上却不动声色。 高览气定神闲地看着眼前面色苍白的少年,并不出招,隔一会儿,又道: 子龙,不要再执迷不悟了。 沉浸在道德和感性的虚无缥缈的梦想中,正如新晨的露珠,虽然很美好,然而旭日东升,也就随之消散了。子龙,看清事实,阻挡你的,不过是那些不切实际的精神桎梏而已。 赵云一阵心灰气沮,手一软,长枪几乎掉到地上。旋即暗自警惕,心知自己因身负重伤,原先坚定不移的信心已摇摇欲坠,高览的话,字字攻心,步步进逼,意欲不战而胜。 可是以自己现在不堪重负的体力,根本发挥不出平时的一半功力,平心而论,实在不是北地枪王高览的对手。 赵云调整内息,平心静气道:高兄的好意,赵某心领。。。只恨人各有志,不能相强。动手吧,不必枪下留情。 高览心中暗叹,知道再无法说服这位顽强的少年,右手一扬,从身后抽出长枪,自臂到枪,成一直线,劲气遥指赵云,道:既然如此,高某得罪了。 残阳自山后隐去最后一线余辉,荒凉的驿道上,两骑相向而立,冷风呜呜作响,叶卷草扬,备感肃杀。 两人对视,目光交击,如命运的交辉。 高览在气势上占尽上风,神情自若,山峙渊停,却不进击,似在等待着什么。 赵云只觉得对方的真气充斥天地,正以自己为中心不断收紧,即凝神如玉,抱一守元,内劲遍沿修长的银枪,心道:天幻,不要让我失望! 远处仿佛传来隆隆马蹄声,赵云一声清啸,人马如一,身随枪走,天幻化出点点银星,锋锐无匹地向冷然矗立在三四丈外的高览刺去。 高览哈哈一笑,长枪刺出,不偏不倚地击中天幻的枪尖。 赵云只觉得银枪一震,似被粘住,顿时动弹不得,同时亦察觉高览的气劲一分为二,一路沿枪进侵,一路似退似进,若有若无,不知从何处袭来。 赵云心知内劲比拼上高览已大占上风,不但化去己力,更以怪异的劲道羁縻己方锋芒,寻暇伺隙,趁势进击。心中默念数声,辨明对方来势,微一沉肘,御气迎击。 哧,两枪分开。 高览看着踉跄后退,面如白纸的赵云,轻抚枪身,微笑道:枪名雪隐,神出鬼没,变化莫测,血光不露,伤人于无形之间,子龙小心了。言毕,刷刷刷连出数枪。 赵云内息未畅,雪隐劲气已至,出奇的直道正行,毫无变化,摆明了要比拼内力。虽知其意,却也无可奈何,只得见招拆招,直来直往地硬接。每挡一枪,胸口如受一击。 高览这几枪旨在消耗对方内力,刺出第十二枪后,忽地收劲,长枪在空中自上而下,斜划三下。 噗噗噗,地面上立刻出现三道深及尺余的长沟,土石激扬。驿道上向来车行马驰,千人践踏,路面坚实无比,高览这几 枪凌空而划,劲气破土而入,竟然过尺,委实可惊可怖。 赵云一阵眩晕,内息几乎提不上来,勉力运劲,才把喉头的一口鲜血压下。吐纳数息,才道:高兄不必手下留情。 高览但笑不语,雪隐枪尖微颤,幻出十数条气流,水银泄地般向赵云周围拢绕过来。 赵云感到对方的气场如蛛丝一般,将自己的身体渐渐缠住,心中正暗暗叫苦,这时,云梦泽忽地连晃几下,闪开流锋,接着向后飞退,瞬时脱出高览的束缚。 高览咦的一声,颇感惊讶。 赵云得此余隙,乘机调整真气,道:高兄心存姑息,不竟全力,以至坐失良机,小心阴沟翻船。 高览苦笑一声,闭口不答。 远处传来的蹄声似已历历在耳,赵云心道:时间无多,只好孤注一掷了。暗运玄功,提聚内力,预备全力一击。 真气遍布全身,赵云衣襟鼓荡,白袍飘扬,白皙的脸上更是温润如玉,清亮如流的目光灿然有神。 高览暗中叹息:子龙,何苦逼我出手伤你? 赵云心中亦道:高览,我也不想与你决战,只恨形格势禁,造化弄人。生死存殁,各安天命吧。 天幻龙枪在赵云手中轻轻震颤,若不安于寂。云梦泽也似乎感受到主人一往无前的勇气,稍稍顿蹄,口中低嘶,准备冲刺。 淡淡的雪光自天幻枪身映到赵云面上,少年神色不动,全身仿佛笼罩在柔和的银光中。 高览凝神守意,锐利的目光越过枪尖,紧紧锁住少年如深潭清波般变幻不定的眼眸。 赵云心中暗念:清溪流月!云梦心领神会,立时举蹄。天幻龙枪先曲后直,自缩而伸,光华隐现,破空无声地向急速接近的高览划去。 两人相距三丈,天幻忽生异变,似快似慢,若即若离,同时空气澹荡,如流轻漾,赵云的身影仿佛溪中明月,轻浮碎散,似实似虚,如梦如幻。 高览心中一震,方知赵云枪法之妙,内功之深,已近天人之境,竟以天幻龙枪的宛转腾挪,跌宕起伏,配合诡变莫测,幻眇无俦的真气,控纵两人间的气场,造成如此水波荡汨,人影摇曳的幻觉。此时即欲留手亦已不得,暗叹一声,雪隐神光大作,迅疾无比地向气涡中刺去。 哗----雪隐刺破层层气壁,毫不停顿地迎上赵云飘忽如烟的身形。 赵云凝眸注视飞驰而来的雪隐,息通八脉,逼出全身内劲, 天幻枪头一转,气流急漩。 高览但觉长枪一滞,如置水中,心知对方使出粘劲,同时锁住两人,确是一招之间分出胜负的情势,急转内息,气凝于一,雪隐骤然增速,趋进如电。 天幻自偏而正,化圈为直,不甘示弱地迎头赶上。 就在龙虎交会,间不容发的瞬间,赵云身形微侧,避免劲气直击怀中阿斗,天幻顺势一斜,与雪隐闪身而过。 嚓----赵云头盔化为碎屑,片片飞散,发髻和头巾亦灰飞烟灭,随风消逝。 云梦泽遽然收蹄,刹那间由极动转为极静,避开雪隐触发的如虹气势。 原先划向赵云面门的一枪于千钧一发间莫名其妙地一歪,劲气掠过面颊,终于没有刺中。天幻一触即还,迅捷无比地收回身后。 高览感到一股柔润温和的暖流缓缓地传到心里,抬眼时目光已变得散乱而迷惘。 薄暮中赵云宽绰的白袍和柔细的长发微微飘动,雪玉的脸上平静如水,晶滢如寒星的眼中却约略流露出怜惜之色。 高览只觉心力交瘁,闭上双眼,茫昧中似乎听到自己说:子龙,正是我想看到的样子。终于,我还是死在你手里。 蹄声的答,高览耳边响起一声幽幽的轻叹,敏感的耳垂仿佛感受到温煦的气息。一个优美的声音道:静林,人生如大梦一场,迟早有醒来的一天,风过竹动,日移影斜,茫茫苍生,莫不如是。你安心地去吧…声线渐低,下面的两句几乎听不见。 衣角拂动,云梦低嘶,蹄声由缓而急,渐渐远去。 高览的身体依然挺得笔直,一股浓浓的疲惫从内心深处慢慢蔓延到全身,意识也渐渐漂浮,如欲离体而去。 前方隐隐约约传来了一阵雨点般的马蹄声。是谁?难道…高览吃力地撑开眼,迷蒙无神的眸子里,一个翩翩少年白袍缓带,笑语晏晏,从容举步,翩跹而来。 近了,近了… 倦意袭来,高览身体一软,从马上缓缓滑下。倒在地上。 张郃跳下马,将快要失去知觉的高览紧紧抱在胸前,心中伤痛,哽咽道:静林,静林! 高览用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声音嚅嚅道:来如流水兮逝如风,不知何处来兮何处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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