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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听说父亲的一身好武艺是从常山学来的,于是我满心欢喜地请求他:“爸爸,也送我去常山吧!” 我梦境中的常山,永远都飘飞着迷漫天地的碎絮般的碧雪。雪粒平铺在浮着冰凌的湖面上,留恋着白衣少年轻灵俊逸的身影;雪花飞舞在莹亮的枪尖上,沉醉着这份融化了孤独的情怀……白衣少年的身姿,也在我的冥想中时而模糊,时而清晰…… “傻孩子,常山去不得的,那儿是魏王的地盘,不是咱们的家乡了。” 父亲说着,神色竟有些黯然。魏王?听说他对当阳长阪“如入无人之境”的父亲颇为赞赏,曾想把他纳入自己阵营中。 父亲却说,为了一份未酬的恩德,为了自己与皇叔的缘分,他今生都会守护一个不变的信仰。 晚上,我听到卧室中父母的谈话。父亲低低的说: “我担心孩子们会不会象我小时侯一样,练得太用功了。” “其实不管怎么样,他们总会有接替你的一天,他们会明白战争的险恶和残酷,会好自珍重的。赵家的将军,血脉中总是流动着对乱世的一线温情。这种情感,但愿不要在他们心底迷失方向才好……” 我有些糊涂了,练武用功怎么不好,难道父亲不想让我成为英雄?…… 碧雪不再飘飞的季节里,父亲又要上战场了。听说这次形势紧急而复杂,天荡山战况如火如荼,而益州牧也正在筹备亲领大军直出葭萌关。父亲和张飞伯伯是这枝十万征西军的前部先锋。 我再也抑制不住对战场的好奇与渴望,背着母亲和弟弟,偷偷牵了一匹马,尾随着粮草军直奔葭萌关而去。 我的骑术还算不错。这是我第一次将自己飞扬的渴望与狂放的心情驰骋在旷野里。我一任啸叫的烈风在我的耳边、我的襟袖间鼓荡着,眼前只有金光跃动的午后最炽烈的太阳…… 忽然,前面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我策马加鞭,赶上去喊着:“张苞哥!” “哎?全定,你小子怎么来了?快回去,你还小,跟着我们太危险了。” “可是我想看爸爸怎么打仗。我真羡慕你,可以和张伯伯上战场。” “你这么做,婶婶会很担心你的。再不回去,我可要告诉我爸爸了。” 我有些犹豫了。这时,一支队伍从山坳左侧转出,为首缓缓展开的旗幡上赫然写着一个大“赵”字。 “爸爸!”我不顾张苞哥的阻拦,掉转马头向左奔去。下坡时身体却猛然一沉,感到自己被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左脚便失去了知觉。 (八) 暮色渐浓,临时搭起的帐篷里,张伯伯瞪起眼斥责我:“你这小子自讨苦吃呀!我要是你爸,早打断你的腿了!子龙太善心,总惯着孩子,我得替他教训教训你!” 正说着,父亲不知什么时候已进了营帐。这些有权驾御战争,有权训斥孩子的大人们,在此时的我眼中甚至都有了一点小小的敌意。我委屈地挣扎着跑下床,却脚底一软,跪倒在地上。 父亲见到叛逆的我,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把我抱回床上。我忍不住哽咽道:“爸爸,对不起,我只是好奇而已……” “爸爸不怪你。我象你这么大,都偷偷跑出来两次呢!……我知道你继承了爸爸的勇敢和忠心,但你这个年龄,确实还不懂得什么叫战争。” 我胸中的冲动激烈地翻腾着。本以为父亲会骂我一顿,不想他却如此温言软语地深入了我一颗少年叛逆的心。我全身暖暖的感动中渗着愧疚,一瞬间我的倔强与气概迷失了方向……终于,我扑在父亲怀里大哭起来。 父亲答应陪我度过这个新鲜而温情的夜晚。恍恍惚惚中我感到一领战袍盖到我身上的暖意,以及梦境中父亲幽深动荡的神色。篝火恹恹地燃烧着,偶尔发出几点细碎的声响,轻柔得仿佛父亲抚慰我的话语…… 半年后,战事告捷。那位对我温文尔雅,亲切平和的父亲,又一次让魏兵全军上下,包括不可一世的魏王闻风丧胆。每每提到这件事,我的情绪就激昂不已。浮想联翩中,父亲如雪如云的白袍染满了冷艳壮美的残霞,如星如电的银枪划开了阴霾迷蒙的苍穹……据说连益州牧都握着他的手赞叹道:“子龙一身都是胆啊!” 可惜如此慷慨雄壮的场面,我没有亲眼看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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