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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母亲曾慈爱地对我说,我和父亲最象,我的眼中清晰地浮动着与父亲一样的沉默忠诚,一样的细腻宽和。难怪父亲每每把我抱在怀里凝望我时,那眼神就象是在审视他生命的一部分。 而与父亲离别竟也成了我生命的一部分,一切都是那么无可奈何。 “下次回来,爸爸就再也不走了,再也不离开我的乖儿子……” 父亲一次又一次,一年又一年地哄着我,直到母亲再一次为他披上那件白战袍时,我才追着他的背影哭喊:“爸爸,你骗我!……” 母亲说,每每这时,天地间都弥漫着一股凄楚的离别之情。她所拥有的,只能是父亲最后一次回头留给她的令人心碎的凛然,而父亲拥有的,是守望与寄托了他一生的整个天下。 六岁时,我问母亲:“爸爸是干什么的?” “你爸爸是将军,很英勇,很厉害的将军。”说起父亲,总有无限的深情和自豪从母亲眼底流出。 “将军是干什么的?” “将军,上阵杀敌,驻守边防,保卫国家,辅佐君主……什么都做。” “我爸爸真能干!咦,妈妈,爸爸对付得了那么多敌人吗?” “傻孩子,你爸爸是常胜将军,他心里有这个家啊!家,会给他必生的希望和力量 ,所以,敌人一个个都被你爸爸打败了呢……” 我和母亲会心地笑起来。我渐渐学会了分享她的骄傲。 那时我最早会诵读并熟记于心的,是父亲那篇《仁政所在》:“天下汹汹,未知孰是,民有倒悬之危,秉州论议,从仁政所在……”这些让我引以为荣的文字,早已铭刻在我懵懂的心底,虽然我并不解其中意味。 我还知道,以前母亲说的那“遥远的地方”,是战场。我想象着父亲长枪一挥,战场灰色的天空瞬间喷薄出一片鲜血的霞光……多少次从梦中醒来,父亲的影子仍萦绕在眼际,心还随着那渐渐逝去的战鼓声而跳动…… 童年,父亲曾留给我成为叱咤风云的英雄的心潮澎湃。然而,当这位英雄面对我,面对他每一个日渐长大的子女,却总有一丝隐衷藏在他清澈的瞳孔深处。 (四) 父亲不在身边,我经常去张飞伯伯家玩。他很豪爽大方,也很喜欢我。趁他不在的时候,张苞和张绍两个哥哥会带着我偷偷溜出去。自入川以来,我还是第一次真正揭开成都的神秘面纱。我象一个纯粹的陌生人,忐忑地逡巡于城市狂放的情趣边缘,淹没在声势浩大的人流与香气中。我莫名地想起了父亲的文章,于是问两个哥哥:“什么叫‘天下汹汹’?” “大概是说,现在是乱世吧。”张苞哥望着嘈杂穿梭的人群回答道。 乱世?为什么街上还是灯红酒绿,歌舞升平?为什么身边还有香车宝马,锦饰繁华?……难道爸爸又在骗我? 不觉已是夕阳西下。张苞哥拉起我:“走吧,回去晚了又要挨骂,我爸爸好厉害的!” “说不定还要挨打呢。”张绍哥问我 ,“难道赵叔叔不打你?” 我摇摇头。两个哥哥很窘地相视一笑:“你小子好福气!” 我一如出离了思维般随着两个哥哥往回走,耳边却回响着父亲的一句话:“入主益州是无血开城。”…… 一天,我又去找他们玩,还没进张家宅门,就听见里面一阵粗鲁的斥骂声:“你们两个不长进的野小子,净给我丢脸!”…… 我吓呆了,母亲急忙抱起我,嘀咕着:“你张伯伯怎么又喝多了!……” 回到家,我强烈地想父亲,想那个只会疼我,不会打我的父亲。 一个月了,爸爸你该回来了吧!……我出神地望着窗外,战火中的鼓角与喧嚣都隐没在了无垠的黑暗的边缘,只有灯火在寂寞的夜色中流动着。我慢慢地把成都这座繁华的城市沉淀在惊诧与疑惑的记忆里。父亲的影子却开始清晰,清晰得那件白袍盛开着梅花的细节都重重叠叠地在眼前凸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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