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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家乡刘家营村,位于河北省唐山丰润新区东行20华里。村子的东边是迭连起伏的山脉,西边是陡河(又称唐溪)。她是一个依山傍水的美丽村庄,也是冀东地区最早建立的抗日革命根据地之一。
1968年我高中毕业,作为知识青年回到自己的故乡插队。2007年,我已年届花甲光荣退休,时隔39年又重返故乡。到刘家营的第一件事就是瞻仰座落在东山的抗日暴动纪念碑。乡亲们得知消息,都十分高兴地陪我一同前往。我们沿着崎岖的山路步行来到东山小山峪,纪念碑清晰地呈现在我眼前。碑文上记载:刘家营一带农民和原开滦医院部分爱国青年近百人,在共产党人谷云亭,爱国志士刘锡彤等领导下,在八路军四纵队的配合下,于一九三八年七月十五日在小山峪举起武装抗日旗帜,并在黑山沟、尖山峪、古石城等地发动群众,扩大队伍,收集枪支弹药。后去岩口、迁西、王官营等地与冀东抗联总部汇合,编为冀东抗联第十三总队,部队有千余人,刘锡彤任总队长,谷云亭任政治主任。 眼望着雄伟的纪念碑,我不禁心潮澎湃。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经常听母亲讲过去的故事。她说:咱们村里的谷云亭,年轻的时候话语不多,可是为了动员群众参加抗日,他演讲起来滔滔不绝。每次他在村里演讲,老百姓都越聚越多。通过听他讲话,大家懂得了许多救国的道理,人们纷纷走上了抗日战场。在他的带领下,乡亲们唱着抗日歌曲,为前方部队做军鞋、送军粮。许多家庭把儿子、丈夫送上战场…… 正如母亲说的,从抗日战争到解放战争,刘家营村的绝大多数家庭都为民族解放做出过许多贡献。记得我当知青时,曾参与建军节、春节慰问军烈属的工作,慰问品几乎是挨家挨户发放的!足见这个村子乡亲们的觉悟,他们为民族独立祖国解放的伟大事业做出了突出贡献,承担了巨大的牺牲。 我在刘家营插队时,曾参与写村史的工作。在采编过程中,我走访过多位村中知情的老年人,他们提到谷云亭时,都会不约而同的称赞,佩服他的智慧、崇敬他的品德。 我10岁那年,父亲聂肖骅带我到天津来,顺便到谷云亭家串门(因为他们既是同乡、同学又是战友)。来到新环境,我好奇地东瞅西看。发现谷云亭叔叔准备外出,正对着镜子整理衣领,因为早就听说过关于他的故事,所以我目不转睛地抬头看着他。他发现了我,亲切地用手摸着我的头,和蔼可亲地与我交谈,给我留下极其美好、深刻的印象。接着他转身下楼,和奶奶(谷云亭的母亲)说了几句家常话,然后就上班去了。他尊老爱幼的品德处处可见。 奶奶那时已经双目失明了。我清楚的记得,当儿子和她说话时,她的面容慈祥,充满了幸福。但是这是多么来之不易的幸福呀。奶奶30多岁时丈夫就病逝了,身边只有两个儿子。长子谷云亭1939年去了延安,多年失去联系。二儿子谷振铭,抗战时为国捐躯。奶奶常年思念儿子,流泪过多患眼疾,且无医疗条件,最终失明……我走过去和奶奶聊天,奶奶把我从头到脚摸了一遍,然后笑着说:“这小腿儿长得真发实!”(唐山话-健壮的意思)。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我曾几次见过谷云亭叔叔和林枫阿姨。因为他们去北戴河要路过唐山,我的父亲母亲总要和他们见见面,有时会带上我。在我的印象里,叔叔不太爱讲话,比较严肃。 我和谷昉建立了恋爱关系之后,第一次和谷昉的家人们见面,心里有些忐忑,特别是原来家乡人民心中崇拜的偶像谷云亭,就要成为自己的公爹,一时有些不知所措。见面时还是谷云亭爸爸先说话了,他说:“长大了,越来越像你爸爸了!要是像你妈妈就更漂亮了。”他的一句话顿时解除了我的拘束,心里感觉温暖、轻松了许多。 平时谷云亭爸爸很少外出休闲,工作之余,大部分时间在家读书。那次我去天津,听说要去水上公园游园,他也主动提出和我们同去。我们一家五口(爸爸、妈妈、弟弟、我和谷昉)从家里出来,乘坐公交94路无轨电车去水上公园。我清楚的记得,上车后没有座位,谷云亭爸爸一声不响紧紧握住车上的扶手,稳稳的站着。父亲从来不把自己当成特殊人物,他公私分明、勤俭节约、艰苦奋斗的崇高思想品德和优良作风,永远是我们学习的榜样。 “四人帮”倒台,拨乱反正开始了。父亲谷云亭由于日以继夜的工作,过度劳累,在会议期间脑血栓发作,被送进了医院,我和家人轮流到病房中守护他。有一次我去给他送饭,他一边输液,一边吃饭,他的饭量很小,就问我:“你还没吃饭吧?家里送来的饭多,趁热把这些饭吃了吧!”父亲满意地看着我把富余的饭菜吃了,脸上露出了微笑。因为他知道我还带着吃奶的孩子。当时我的儿子谷远翔刚满六个月,爷爷非常喜欢他。没患病之前,爷爷闲暇时也会抱抱孙子,并且高兴地说:“真沉啊!”。远翔会坐了,爷爷怕他从沙发上掉下来,经常搬上几本厚厚的马列著作放在他身前,小家伙倒也懂事,把书一页一页翻开,像是在读马列,那样子逗得爷爷、奶奶直笑。远翔咿呀学说话,奶奶听了说:“你听,孩子在叫奶奶呢!”爷爷风趣的回答:“你天天教他,所以他就先学会喊奶奶了。”和睦的家庭,使我和父亲越来越熟悉、越来越亲近。 遗憾的是,还没有听到远翔喊出“爷爷”,父亲的病情又一次加重。1978年秋天的一个夜晚,妈妈从他们养病的地方打来电话,说爸爸病情突变,(是脑溢血)。当时弟弟妹妹都没在家,我第一时间跑到他们身边。只见爸爸脸色苍白,我冲到他面前扶着他,他对我说:“我的头太疼了!”从他的眼神中,我感到他把我当成自己的闺女看待,还有许多话想说……可是从此爸爸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随后医护人员赶来了,抢救工作一直进行到深夜,我一直守候在他身旁,盼望他尽快好转。 时光转眼过去了35年,每当回忆起当时的情景,我总禁不住热泪盈眶。在我们对父亲连绵不断思念的影响下,儿子谷远翔成年后,更加崇拜自己的爷爷。2010年国庆节,他带着爱人和一岁半的儿子,专程到刘家营,去瞻仰抗日暴动纪念碑,缅怀革命先辈。 父亲的品格启发了我们,朴实、真诚、善良、尊重他人是最重要的,这是做人的真谛。让我们永远沿着父辈的足迹,奔向美好的未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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