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星之光-王尽美生平·家事》 　　 　　 　　 　　第八章 　　 　　 虎口脱险 　　 　　 　　 　　 　　继安源煤矿、开滦煤矿罢工后，在党的领导下又举行了京汉铁路工人政治大罢工，将第一次工人运动推向高峰。 　　京汉铁路是全国重要的交通命脉，它的收入是直系军阀吴佩孚的军饷主要来源之一。为此，党成立后就派人在这里做工运工作。 　　1923年2月卫日，京汉铁路工人准备在郑州举行京汉铁路总工会成立大会。然而，事前曾经通电要“保护劳工”的吴佩孚，此时竟翻了脸，露出杀人魔王的真面目，下令军方制止。 　　2月1日清晨，在吴佩孚的指令下全城戒严，城中到处是荷枪实弹的军警。工人代表冲破军警的封锁线，高呼着“京汉铁路总工会万岁” 　　 　　等口号冲入会场。可是，会议尚未结束时，军警们就捣毁了会场，代表们失去了自由。与此同时，军警强占了总工会会所，一切文件均被他 　　 　　们查抄。 　　当日晚，总工会举行秘密会议，决定全路工人总罢工，号召工人为争自由而战，为争人权而战。 　　2月4日，随着总工会一声令下，京汉铁路全线3万多工人，仅在3个小时内就有条不紊地举行了总同盟大罢工。 　　2月7日，在帝国主义支持下，吴佩孚调动军警在京汉铁路沿线对罢工工人进行血腥镇压。他们将京汉铁路总工会江岸分会委员长林祥谦 　　 　　绑在电线杆上，强迫他下达复工令，林祥谦宁死不从，壮烈牺牲。随后，反动派们又在武昌杀害了武汉工团联合法律顾问施洋。在这次镇压 　　 　　中，有52人牺牲，300多人受伤，40多人被捕入狱，1000多人被开除、流亡。这就是中国工运史上的“二七惨案”。 　　“二七”惨案后，反动当局在帝国主义的支持下，对工人运动进行残酷镇压。他们通缉、逮捕、暗杀工人运动领袖；查封、捣毁各地工 　　 　　会组织，全国除广东、湖南工会外全部被查封。在这白色恐怖中，工人运动进入低潮。 　　在山海关、秦皇岛领导工运的王尽美，根据这逆转而下的形势，果断决定，工会工作由进攻转入防守，由公开转入地下。他召开党小组 　　 　　会议，要求党员注意隐蔽；斗争要避免硬碰硬；工会工作通过娱乐活动掩护。由于采取了这些紧急措施，使党员和工人骨干分子躲过了这扑 　　 　　面而来的险风恶浪。然而就在此时，反动派的魔爪伸向山海关，伸向这位工人运动领袖。 　　尚在秦皇岛和开滦五矿罢工期间，山海关工友俱乐部散发的传单落在开滦矿务局总经理杨嘉立手里。他看到传单上镰刀斧头的符号，知道这是布尔什维克干的。于是他马上想到山海关工人罢工时提出的有理有据的条件，这一定是布尔维克鼓动的结果……好可怕啊！布尔什维克竞在眼皮底下活动。杨嘉立惊恐万状，他分别给直隶省长和英国总领事发函，在公函中，他除了悲鸣和哀叹外，还要求他们查办。 　　杨嘉立在给英国总领事丹汉的公函中写道：“在煽动者中间，清楚地有布尔什维克的感染，他们曾奔走于京奉铁路和我们各矿以及秦皇 　　 　　岛之间。除开许多的宣言书中含有纯粹的布尔什维克主义——即如任用与开除工人，应受工人俱乐部委员会的控制。我们还有一件布尔什维 　　 　　克活动的明确证据，在宣言书上采用布尔什维克符号。我以为值得你亲自到这里来实地调查一下。” 　　根据杨嘉立的函，英国总领事丹汉派人前往京奉铁路和开滦矿区查办，查出传单出自山海关工会。“二七”惨案后，英帝国主义和国内 　　 　　反动势力扑向山海关工会，要缉拿布尔什维克。由于尽美采取了上述措施，使反动派们一时难以下手。 　　尽美在领导山海关和秦皇岛工人罢工时，有许多场合是他同反动势力进行面对面的斗争。他们深知尽美的厉害，对他又惧又恨，同时尽 　　 　　美那雄辩的口才，超人的智慧，已引起他们的怀疑。虽然他粗布衣衫，工人身份，但是反动势力认为他来历不凡。当追查传单时，这些坏家 　　 　　伙就猜测尽美是组织罢工的布尔什维克。因此，白色恐怖笼罩在山海关上空时，尽美被反动当局列为缉拿对象。 　　开滦煤矿罢工结束后，尽美为了深入群众，进了山海关铁工厂翻砂车间，跟佟惠亭学镟工。形势恶化后，尽美也提高了警惕，很少单独 　　 　　活动。有时候需要向工会布署工作，或者要找工人骨干分子谈话，他就把他们秘密约出来，一边游览长城一边悄悄地谈要事，以此为掩护， 　　 　　躲过反动当局的耳目。然而明枪好躲，暗箭难防。 　　翻砂车间有个二把头，姓张，一肚子坏水，并有股恶势力，暗中与工友俱乐部作对。工友俱乐部委员杨宝昆曾多次批评过他，并要把他 　　 　　周围的几条恶棍铲掉。 　　在轰轰烈烈的罢工运动中，张把头不敢惹怒工人，像夹着尾巴的狗，表面上装的老老实实，但他忌恨于心，认为杨宝昆的后台就是王尽 　　 　　美。工人运动进入低潮后，他又摇起了疯狗的尾巴，到临榆县署告发了王尽美和杨宝昆。 　　1923年2月中旬的一天傍晚，天气阴冷，乌云遮住了落日的余辉，空中飘着雪花，窗外刮来的寒风吹得人瑟瑟发抖。下工铃声响后，尽美挟着饭盒同工人一起大大方方地走出车间门，走到厂门口时，隐隐约约望见几个鬼鬼祟祟的家伙。尽美情知不好，刚想躲避时，这几个家伙恶狼一般扑来，将尽美五花大绑。尽美沉着冷静，向旁边怒发冲冠的工人微微点头，示意他们快走，别落入魔爪。 　　与此同时，受反动县署指使的另一伙人也在厂门口逮捕了杨宝昆和另外一个工人，将他们一起押往县衙。 　　在场的工人又急又气，要不是尽美点头暗示，他们非冲上去与这帮坏蛋拼了不可。他们两脚生风般地跑向俱乐部，火速送信。 　　在俱乐部的佟惠亭闻知后心急如焚，立即命令纠察队集合，到县衙把尽美他们救回来。然后，他带领三位俱乐部的同志先奔向县衙。他 　　 　　知道衙门里这帮贪官的歹毒，什么坏事都干得出来，耽误一分钟对尽美他们就多一分钟的危险。他唯恐去晚了，贪官们将尽美他们转移，或 　　 　　者杀害。 　　佟惠亭他们四人气喘吁吁地跑到县衙门，冲到大堂，找到张县长，要求放人，并质问他为什么抓人。 　　张县长没想到工人们会来得这么快，倒吸了一口冷气，但望一眼粗布衣衫的佟惠亭他们，心想粗汉工人好对付，于是打起官腔说：“民 　　 　　举官纠嘛！有人告发刘瑞俊（尽美）和杨宝昆，当然要抓人了” 　　“这一定是张把头这条狗干的！”四人怒不可遏。佟惠亭抢前一步，理直气壮地说：“张把头实属二流子，他吊儿郎当，三天打鱼两天 　　 　　晒网，不务正业，杨宝昆批评他，他就报私仇，进行诬告，这件事与刘瑞俊无关。你们听信张把头无中生有的诬告，既不和本俱乐部打招呼 　　 　　又拦路抓人，这完全是违法行为！你们必须立即放人，释放他们三人！” 　　佟惠亭这番有理有据的话呛得这位县太爷半天答不上言。他万万没有想到面前这位工人竟这么厉害。他不敢打官腔了，想用几句不冷不 　　 　　热的话支走他们。然而恰在这时，外面响起了雷鸣般的吼声，“放人，放人啊！不放人就砸烂你这个县衙门。” 　　400多人的工人纠察队在刘武的率领下赶到了，他们把县署大院包围得水泄不通。刘武选出几名代表，带着他们闯进县衙的大堂，把纠察队的大旗插到大堂中央，一个个怒视着县太爷，众口一声要求放人，不然立即砸烂县衙门。 　　平日作威作福的张县长吓得面无血色，双腿不住地打颤，强打起精神对工人代表点头哈腰地说：“只要你们能担保他们三人以后再不聚众闹事，我可以放人。” 　　“我们担保，放人吧！”代表们拍胸脯大声地回答。 　　前后仅仅经过两个小时，英勇团结的工人们就把尽美他们三人从县衙门的虎口里救出。尽美他们昂首挺胸地走出来，400多工人立刻围了上去，像迎接久别的亲人，簇拥着尽美他们回到工友俱乐部。 　　尽美释放后，党的秘密小组担心他再落入魔爪，开会研究，决定让尽美离开山海关，去北京。 　　尽美望着党员们那焦急而又恳切的目光，心里热乎乎的。他含着笑点点头，却斩钉截铁地说：“现在形势吃紧，我们不能公开活动，还 　　 　　可以秘密活动嘛。没有上级党组织的明确指示，我坚决不走，留在山海关和大家战斗在一起。” 　　党小组的同志被尽美这种临危不惧、舍生忘死的革命精神深深感动了，大家以尽美为榜样，坚持斗争。 　　北洋军阀政府镇压了京汉铁路工人后，接着就在全国各地通缉中国劳动组合书记部成员，并把通缉令在各铁路沿线的车站张贴。临榆县 　　 　　署也根据北洋军阀的通缉令，公开缉拿王尽美。 　　在这乌云翻滚的日子里，上级党组织下达了紧急通知，要求尽美迅速转移。 　　尽美接到通知，知道自己再呆下去有可能给党的事业带来危险，决定撤离。他抓紧时间做好善后工作，召集党小组会议，对今后工作做 　　 　　了详细部署，着重指出要团结好工人，积蓄力量，注意隐蔽，待低潮过去，再组织新的工运斗争。他又个别交待了与上级党组织联系的时间 　　 　　、地点、人员和方法。事无巨细，他件件都做了安排。 　　工会委员和一些工人得知尽美要走，非常难过。回首这半年多的战斗生活，哪一步离开过他呢？没有他用马克思主义的革命道理教育启 　　 　　发工人，就没有工人弟兄们今天的觉悟；没有他的精心组织、广泛宣传、得力领导，就没有山海关工人大罢工的胜利，更没有今天的工会， 　　 　　他为咱们工人阶级操碎了心。大家真舍不得他走啊！然而每个人又盼他快点走，早走一天就多一分安全，那样大家也就放心了。 　　一些工人为尽美凑集了路费，送给他，他不要；有的工人又送给他一些礼品，留作纪念，他一件也不收。工人们见尽美这也不拿那也不 　　 　　要，送他什么好呢？工人们明白了，用心送他吧，掏出心窝子里的话送别我们的领袖！l 　　尽美被工人弟兄们这真挚的阶级情谊感动了，热泪盈眶。他鼓励大家，黑暗过去就是光明，低潮后面就是高潮，要坚持住，度过这段黑 　　 　　暗，迎接第二个工运高潮的到来。他叮咛工会几位负责同志，无论何时都要注意团结，不仅工人阶级自己团结好，还要和农民、城市里的苦 　　 　　力团结起来，只有团结才有力量。 　　为了保证尽美的安全，工会找了一位与尽美长得相似的工人，扮作尽美，步行去天津。为把敌人的视线引过来，工会又组织群众为他举 　　 　　行一个欢送的场面。而与此同时，尽美化妆成火车司炉，把帽子压得低低的，在纠察队副队长的护送下离开厂区，登上南行的火车。 　　敌人果真上当了，派人跟踪假扮的尽美。走出山海关后，他们一拥而上，然而一个个傻了，这是假的！最后只好将这个工人放了。 　　此时，我们的尽美正坐在火车上，透过车窗眺望着那渐渐远去的“天下第一关”，他眼前又出现了山海关、秦皇岛工人罢工的场面，又 　　 　　看见了那一张张熟悉的脸庞。啊！再见了，工人弟兄们！

原文1998年 发表于济南出版社出版  浏览：6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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