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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爸爸:
您离开我们整整21年了。来美国的这十多年里,在梦里,我见到最多的就是您。昨天,我整天都在想着您,想着1986年在结核病院最后一次跟您说再见的那个时刻。晚上,读着姐姐写给您的信,我泪如雨下……我很想动情地告诉您,我和小寄也是多么的想念您,多么怀念童年您和妈妈在棉花头条为我们建起的那个并不富裕、但是无比温暖、美好的家。可是,我实在太累了,无法集中思绪,在您的忌日留下自己内心对您最深切的思念……. 爸爸:在我的一生中,您留给我的最大的财富就是:很小我就愿意作一个像您一样、真正有学识、有教养、有良知、温文儒雅的读书人。小时候,每当深夜醒来,我都会看到您还在读书的背影。上幼儿园时,一次老师让我中午别睡觉,教我说了一堆话,第二天又练了练,然后就让我穿上很漂亮的裙子,站在一个很大的舞台上讲了那些话。因为太小了,我不明白那么讲话是为什么,但是在雷鸣般地掌声中,一走下台,我就看见了您……。我还记得,一次,幼儿园的老师教我们跳新疆舞,然后就带着我和几个小朋友去电视台录像。那天晚上,您买了票,去了一个可以看电视的地方,一直等到很晚很晚。回到家,您告诉妈妈和我们,电视台那天没有播放我跳舞的节目…… 爸爸:一生中我永远都不会忘记,1978年我在遥远的西南边陲考上了大学,当您得知在我幼儿园、小学、中学所有的同学中,我是唯一考上大学的孩子时,您是多么的高兴!1978年的高考,您为我费尽了心血。您在北京为我批改了每一篇作文,手写了所有的中国历史、地理、政治经济、哲学考试的资料;您从小学五年级的算术到高三的解析几何,一道题、一道题地批改我的练习,然后一题一题地在纸上教我,应该怎么计算,还有什么比书上更好、更省时的计算方法。爸爸:我没读完小学五年级,我的算术太差了,您就是这么讲,高考时我的数学也才得了23.5分。但是,是有您这么好的爸爸,在全国第一次统考中,我的总分是云南十大考区第一!爸爸:在外人面前,我从来没有表现过考上大学的喜悦,因为上学是应该的。但我明白,俗话说得千真万确:有其父,必有其子。 爸爸:我永远都不会忘记,1984年,您已经病得不轻,但是看到我能在北京的一所大学执教,您在病榻上是多么的欣慰!您一定知道,在美国奋斗了十多年后,我又回到了学校,在大学里作教授。不过,我的专业已经从汉语史改为第二语言教学,这是西方应用语言学的一个范畴。爸爸:语言教学是一个语言习得的过程,也是一个心理学上的认知过程。为了深入了解这个人类思维的认知过程,我现在工作忙极了,也非常累,每天早上七点多到学校,晚上12点、甚至1点还在备第二天的课。上个星期五回到家,我只想小憩一下,从晚上六点多钟睡下就再也没起来,一直睡到了第二天早上八点多。那是我一生中第一次下班后没吃晚饭就睡了的。昨天,在您忌日的时刻,坐在电脑前,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觉得很累很累,已经不能思想什么了……。 爸爸:我知道,国内很多读书人都是中年过劳死亡。目前,我身体很好,而且不惧怕死。我知道人到中年,日暮黄昏,孑身一人,独步人生不是什么好事。常言说“人生不如意者,十之八九。”但是,我要像于右任老先生那样“常想一二”,淡然处之。两年前,我立好了遗嘱,假如有一天客死他乡,我会把自己的财产全部留给姐姐和小寄。爸爸:我一直都记得,在结核病院,在您生命最后的日子里,我曾问过您,一生中对不起过人没有,您毫不犹豫、坚定地告诉我:没有。我也是。将来,真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我会视死如归。因为那时候,我就可以坦坦荡荡、无牵无挂地去天堂,去找您和妈妈了。 亲爱的爸爸:在异国他乡,我永远永远深深地怀念您! 宇儿 2007年8月18日于加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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