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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游阁集》寻访记
凯 和 “清代词学昌盛、名家辈出、女词人之中、当推顾太清为首。”1 顾太清,姓西林觉罗氏,因系鄂昌之裔,改姓顾氏。字梅仙,号太清,为清乾隆皇帝曾孙奕绘贝勒的夫人,她的词作意境深邃,格调高雅,深得词学界所推崇。 太清夫人的代表作就是《天游阁集》,最为学术界注意的词集《东海渔歌》便是《天游阁集》中的一部分。《天游阁集》没有刊印过,全帙都是夫人亲手抄写。然而,这本珍贵的手抄诗集却经历了流失海外数十年,又回归祖国的传奇故事。 据太清夫人五世嫡孙著名满学家金啟孮教授回忆: “清光绪二十六年(1890年),义和团运动时,我家已由太平湖邸(此邸奉旨让与醇亲王),搬到东四马大人胡同西口外大佛寺北岔邸,已是我曾祖镇国公溥芸袭爵的时候。当时北京大乱,晚上团众沿街喊:“烧香、泼凉水!”,到处搜杀二毛子(教徒)。我曾祖的一位朋友西医李筱川,是教徒,跑到我家来援救。我曾祖将李藏在府中。此事为大佛寺拳坛侦知,扬言将焚府,因此连夜将李全家送往昌平县佐领振昌家避难。我家也避往房山县大南峪绘贝勒园寝。团众终于入府抄检。继而联军入京,我家又大遭洗劫,损失不可胜计。《天游阁集》全帙抄本,就在这时遗失了。从此我家没有了《天游阁集》全帙,中国也没有了《天游阁集》全帙。……” 金啟孮先生为寻找先人散佚的手泽不遗余力。曾先后收集到的《天游阁集》数种版本 ,但后经考证都是厂肆发现的 “《天游阁集》诗五卷缺第四卷、词四卷缺第二卷”之抄本。即知非原抄本,而原抄本竟始终不可得。 一个偶然的机会,啟孮先生在日本《支那学》杂志第一卷第十二号中,看到了署名豹轩(铃木虎雄)写的《顾太清<天游阁集>抄本》一文。文中说: “余曾自炳卿内藤前辈借读其所藏抄本《天游阁集》。方知此抄本与通行刻本不同。刻本缺落甚多,抄本实为完璧。此《天游阁集》抄本,实为罕见之书,堪称之为足本,现将其真面目介绍给同好之士。……” 铃木虎雄是日本有名的词人,号豹轩,他的词曾登在三十年代《词学季刊》中的<近人词录>里。他说曾借自内藤湖南所藏的《天游阁集》,那么全帙的《天游阁集》必在内藤处了。寻找家藏《天游阁集》,成为啟孮先生当年克服重重困难,决定赴日留学的极大动力。 啟孮先生到日本后,入東京帝國大學文學部東洋史學科学习,这期间由博良勋先生介绍参加东大支那哲文系仓石武四郎先生主持的《中国新文学大系》的日译工作。啟孮先生乘机将寻访内藤所藏《天游阁集》一事,拜托了仓石先生。仓石慨然允诺,因为当时他兼京大、东大两校支那哲文系主任,而且常在京都。数旬之后,仓石回信:曾问内藤家人,据说内藤先生去世后,《天游阁集》已不在内藤家。前几年贵国有一位广西人(当指况蕙风先生)曾来信询问,也是这样回答的。 这事令啟孮先生大失所望,千里迢迢来日本实有寻到此书之希望,今不但落空,连书在何处也不知道了。先生决定去京都寻觅,但当时因战争关系,外国人旅行必须经日本警察署特高科批准,迟迟不能实现。这件事就这样搁置了起来。 先生回国以后便与东瀛师友不通音问达三十多年。直到中日复交,方与昔日东大同窗有了联系。虽事隔多年,《天游阁集》的事却时刻未忘怀,也不好立刻提起。因该书在京都,而先生的师友全在东京。 世间之事,有许多巧遇。八十年代辽大孙文良教授访日归来,告诉先生他曾见到关西大学校长大西昭勇,曾谈到内藤湖南先生藏书都在关西大学。这个消息使先生如获至宝,立刻给大西校长写了一封信说明寻找《天游阁集》的愿望。大西校长很快回信,介绍了关西大学图书馆长名取荣史。名取馆长告诉先生内藤藏书现在武田科学振兴财团的杏雨书屋。这时先生才知道《天游阁集》确如四十年前仓石先生所说已不在内藤家了。 这次打听确实之后,先生慎重地求助于老师神田信夫先生。神田先生慨然允诺,辗转又托了羽田明先生。羽田明先生转知杏雨书屋。1985年12月31日,神田先生函告先生:“《天游阁集》入手有望。”1986年4月2日,日本武田科学振兴财团(羽田明先生)寄来《天游阁集》复制本。这一天,先生在日记上写道: “接《天游阁集》复制本、喜极。回忆况蕙风先生三十年代即曾函内藤家。四十年代余在东大亲托仓石武四郎、均无结果;转眼五十年矣!讵料八十年代因神田、羽田二位先生之助,先人文集竟得返回家中。......” 先生从寻访《天游阁集》起,数十年来历尽坎坷。九十年代,先生又不顾高龄远赴东瀛,亲自与杏雨书屋谈妥有关事宜,配以家藏太清夫人畫像、藝苑、墨迹等,终于将《天游阁集》在国内民族古籍正式出版。 1.(夏纬明,《清代女词人顾太清》1962年9月20日《光明日报》第四版) 原载<人民政协报>2005.12.26 |
| 原文2005.12.26 发表于<人民政协报> 浏览:159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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