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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闻当事人:张宏(系张宗植的儿子)
采访人:陈辉朱文军 陈治 张宏人物简介:张宏,今年66岁,1940年生于四川北碚,1947年抗战胜利后,随母亲迁往上海。1947年至1956年因病瘫痪卧床,由母亲辅导自学。1956年至1962年就读于上海市新沪中学,1962年至1968年就读于当时的上海财经学院(现上海财经大学)。1968年至1986年在湖南省药材公司工作,1986年至2003年在中国科技大学工作,2003年退休至今。 新闻背景:在清华大学和中国科技大学这两所享誉中外的高等学府中,一直以来都存在着一个非常具有知名度的人物,他具有多种身份,既是华人作家,又是企业家,还是一个爱国人士,一生为抗日救国、祖国发展和培养科技型人才做出了无数的贡献,他就是张宗植先生。尽管张宗植先生已逝世两周年,但他的事迹却一直在人们中间传诵,让人不胜哀嘘。2006年11月6日,合肥市大蜀山文化陵园立起一座纪念张宗植先生的碑铭。值此时刻,记者对张宗植的儿子,现为中国科技大学退休职工的张宏老先生进行了采访。已是66岁高龄的张宏老先生向记者讲述了张宗植先生传奇、坎坷、飘零的一生,透过张宏老先生的讲述,记者看到了一个侨居海外近60年却一直心系祖国,为祖国的发展默默奉献自己一生的高尚人物。 记者:您好,欢迎您做客新闻会客厅。今天我们想和您谈一谈您的父亲张宗植先生。在您眼中,张宗植先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张宏:你好,张宗植先生是我的父亲,我们虽是父子,但几十年来却总是聚少离多,不过父亲对于我的影响却是深刻的。父亲是个做事认真,一丝不苟的人,一生心系祖国的发展,就是跟家人子女说话的时候也是晓以大义,时时教导我们要热爱祖国。可以说父亲的一生就是为祖国默默奉献的一生。 记者:这么说,他是一个令您尊敬的父亲? 张宏:是的,父亲出生于江苏宜兴,从小爷爷奶奶去世了,父亲一直在外祖父家中生活。中学毕业以后父亲报考清华大学,因为体检不合格,未被正式录取,但是他在清华旁听(那时北大,清华都允许旁听生)却‘比正式生还出色’。1935年初,父亲参加了‘一二•九’运动的前期活动,1935年1月被捕,4月被押解南京,之后被亲戚保释出来,因为反动政府的监控,无奈之下去了日本留学。1937年‘七七事变’爆发,父亲得知情况后,1937年8月毅然从日本回到国内参与到抗日斗争当中去。建国后,他为中日之间的贸易做出了许多贡献,最后用自己的全部积蓄包括变卖家产后的所得共130万美元在清华、科大设立了奖学金基金。父亲的的确确是一个值得尊敬的人。 记者:既然张宗植先生已经回国参加了八年抗战,但为什么又回到了日本呢? 张宏:1939年父亲当时在“民生轮船公司”服务,在这段时间里,他被广大华行的卢绪章(新中国成立后任外贸部副部长)看中,借用到广大华行。因为父亲的英语、日语、汉语都说的非常好,并且能力也很强,被卢绪章以美国纽约广大华行驻日本的贸易代表为名留驻日本。 记者:张宗植先生是战后中、日贸易的先行者,为中日贸易做出了很多贡献,也为新中国的发展贡献了力量。您能具体说说吗? 张宏:是的,父亲当时去日本的时候刚巧赶上日本开始允许外国商人进入日本经商,父亲凭借自己精通中、日、英三国语言的优势,很快在日本做成了第一笔生意。当时在美军占领下的日本,要开通同日本的以货换货生意,还是挺不容易的。此后生意越做越大。新中国刚成立时,东北、华北工业正在恢复和建设,急需机材和钢材,父亲作为中间人,成功地用中国的大豆、花生、铁矿石等原材料换回了大批中国当时急需的电机、大型水银整流器、大小不同的马达等物资。1949年夏天至1950年秋,父亲一个人成交的出口业务合计就有五百万美元,接近日本当时出口总额的百分之一。1949年全年,日本出口金额不过五亿二千余万美元。 记者:张宗植先生利用自己的积蓄分别在清华大学和中国科技大学都设立了哪些奖学金? 张宏:1987年,父亲将自己退休后新加坡石油公司给的50万美元退休金捐献出来,30万给母校清华大学,设立“一二•九”奖学金基金,20万给中国科技大学,设立‘张宗植科技奖学金’和‘张宗植青年奖教金’基金,之后又先后4次向清华大学或中国科技大学追加捐资,共计捐资130万美元。 记者:他没有给你们留下一点财产吗? 张宏:没有,因为父亲从小父母双亡,他养成了独立、自主的秉性。他从来不主张把家产留给子女,他认为这样会助长儿女们的依赖思想。如果儿女有困难,也最多是‘救急不救穷’。他还说:“如果子女有能力,家产继承与否也无关重要;如果子女没有能力,留给他们金山银山也是没有用的”。在这一点上,我的观点是跟父亲一致的。 记者:张宗植先生不仅是一位杰出的商人,爱国人士,同时他也是一位非常出色的文学家,在他晚年时笔耕不缀,写出了许多好的作品。您能具体介绍一下吗? 张宏:父亲在80年代末90年代初写了《徐舍的星空》、《遥远了的故乡》等怀念童年、故乡的散文,写了怀念友人和自己早年生活、心路历程的《竹骡记》,还有《多摩川雨雾》、《银座飞絮》、《东京湾的焰火》描写日本生活变迁的作品,还有《樱花岛国余话》描写战后几十年在日本的亲身经历。这些作品都收集在《比邻天涯---张宗植怀旧文集》和《海天一色---张宗植怀旧文续集》里。许多人都说,父亲是宝刀未老,作家徐迟称父亲是“文坛宿将”。 记者:从小你就跟父亲聚少离多,甚至建国后四十多年没见面。 张宏:从我真正有记忆开始,建国前见面的时间累加不到一个月。我从小就跟母亲在一块生活。改革开放以后,我和父亲联系上了,虽是重聚,但我们真正在一起的时间不到3个月。 记者:您和张宗植先生曾经有40年时间断了联系,后来是怎么联系上的? 张宏:大约是1979年,当时我在湖南省药材公司中药科工作,一天公司政工科接到一封寄自日本的中文信,信的大意是:“我是一个1946年就旅居海外、如今侨居日本的华侨,大陆解放后就和国内的亲人完全失去了联系,多年来,我对他们一直十分思念,但一直无法联系。最近到北京访问,在友人的帮助下,从中国的《中草药通讯》上发现有一篇论文的作者是贵公司的张宏。联想到我留在中国大陆的儿子也叫张宏,不知是否就是这位?恳请在百忙中帮助查证。……”后面的落款人竟然是父亲“张宗植”。我才知道,这是父亲万里寻亲的来信。后来我曾带着妻子和孩子,全家去日本看望了父亲,也就是那次看望,使我和父亲有了一段时间的相处,重新体会了重聚的欢喜。 记者:您还记得当时父子见面以及在日本时的情形吗? 张宏:飞机是下午抵达日本东京羽田机场,我们按照事先约好的位置,父亲在日本新妈妈春江的陪同下,在机场接到了我们。四十多年过去了,我们久别重逢,倍感激动。随后的日子,父亲和春江妈妈带我们去参观了东京的新宿、东京塔、水族馆……游览了横滨的太平洋海滩和中华街,坐游艇观赏了日本的“泸之湖”风景区,乘飞机去廉仓参观了日本故都和大佛像……父亲脾气温和,知识广博,又很善于逗孩子们玩,不仅充满爱心、很有耐心,而且变魔术、玩扑克、下棋、诗歌、猜谜……等等,样样都会,同时花样招式还很多,所以孩子们都很喜欢和爷爷玩。 记者:张宗植先生和你们这么长时间不见,有没有送你们什么贵重的东西?你们有没有向父亲提什么要求? 张宏:我们没有提任何要求,中国人就是要有骨气,就算是自己的父亲也不例外。父亲虽不打算赠送我们遗产,但曾要求我们把需要的东西列个清单给他,由他买了让我们带回国,可是被我们婉言谢绝了。我的想法是:父亲的心意我已经领了,但我是在敬爱的母亲多年培养教育下成长的,是在红旗下长大的,不能丢了中国人的脸。 记者:您的妈妈是个怎样的人,她跟您父亲可说是天各一方,至死都没有见面,如此坚强的女人,真是让人敬佩,您能谈谈自己的母亲吗? 张宏:由于我和父亲一生中几乎没有多少时间相处,所以,可以说母亲是对我影响最深的人了。我母亲生于江苏宜兴的一个小镇上,从小就很聪明,那时候的女孩子是很少让读书的,但是母亲硬是凭着聪明和执著,感动了私塾的先生,同意她免费入学。念完私塾又考上了中学,然后又考上了苏州师范。父亲与母亲的相识还要归功于一个人,那就我的姑妈,也就是我父亲的妹妹张秀娟。姑妈也是当时为数不多的上学的女孩子当中的一个。中学时期姑妈和母亲是同寝室的好友,姑妈觉得父亲和母亲挺相配,有意撮合。母亲的一生很辛苦,父亲由于工作的原因和母亲聚少离多,母亲是一个人将我带大的。在那个兵荒马乱的年代,一个女人带着个孩子,生活是很艰难的。小时候家里很穷,母亲工作也很辛苦,但是母亲从来没有放弃让我学习的念头。1947年开始,我因病瘫痪卧床,前后历时八年多,母亲白天工作,晚上回来还要指导我学习看书,别人都劝她说:“一个瘫痪卧床的孩子还学习干什么!”但母亲没有放弃,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辅导我念书。我小学没有上,直接上了中学,但是成绩依然很好,这都要归功于母亲。我把“父德可敬,母恩难忘”这句话作为碑文刻在了父母的墓碑上。 记者:虽然张宗植先生于两年前仙逝,但是他所做的事,他所说的话还会影响一代又一代的人,感谢张老先生能于百忙之中抽空接受我们的采访。 张宏:我也谢谢你。 备注:本文原刊载于《合肥晚报》2006年11月7日“B10”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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