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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次与张宗植先生见面不免会感到紧张。也许这是先生在我心目中的形象高大之故吧。那还是在日本东京大学大学院留学的时候,作为一名留学生,前去拜见张先生。当我走进位于银座的“日本石油总公司”的大楼时,心中开始扑扑直跳。然而,当我见到张先生后,在他那慈祥的笑容,平易近人的言谈中,马上使我恢复了平静。在他嘘寒问暖中,我从拘谨到放松,跟先生谈起了自己的留学生活,学习情况。在以后的接触中,得知先生不仅文笔好而且日语也非常棒。对于日语古文的解释简直比东大的教授讲得还要清楚,而更让我吃惊的是他在日本历史、文化方面的学术造诣之精深。
回国以后,我在上海外国语大学从事本科生的日语语言文学的教学,并且兼任硕士生的日本文化史课程的指导工作。先生得知后非常高兴,经常来信予以鼓励。那时张先生已退休,但由于受到老客户的信赖,他公司的业务一直没法停止,虽已高龄,仍天天去公司上班。 2001年我应日本法政大学的邀请,作为研究员再次来到了东京,张先生很高兴,他要我在老时间去他的公司。来到公司,感觉张先生仍然与以往一样精神,虽然已接近90高龄,但红光满面,神采奕奕。他带我去了一家位于银座的百年老店进餐。席间他问起我进店时有没有看见门前的两小堆盐巴。进门时我是看到了,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也没有细想,现在被先生问到却一时语塞,就像在课堂上被老师问住了似的,顿时露出了窘相。这时先生说:“那是店家为了吸引顾客的一种手法。在古代,交通工具主要是牲口,当它们看到盐巴时便会停下来舔食,看见牲口在这家门前驻留,主人也会停下来在这家店用餐、住店。当然这一做法源于中国”。没想到张先生对日本文化也是这样精通。于是,我向他请教了日本文化历史中的诸如“五山文学”、“日本海盗”等一系列问题。先生像如数家珍一般一一作了解释。 先生告诉我有关文化、历史的参考书籍最好是20世纪50年代的较为可读。得知我也在参考这类图书时,他非常高兴,并且谦虚地说道:“我并不研究日本史,只在业余时去书店买一册,作为业余消遣略增对日本的了解……”这岂止是“略增”,是精深! 由于先生对日本的历史、文化有独到的见解,加之我也有许多问题要向先生请教,所以我们谈得很投机。先生让我每星期去一次公司,一起聊聊日本的遣唐使、日本的神社等,但考虑到先生年事已高不便那么频繁地前去打扰,只是每隔一个月或一个半月左右前去探望先生一次,并向他请教研究中碰到的问题。每次先生都用他那渊博的日本历史、文化知识,让我满载而归。 2003年秋,张先生不幸患眼疾眼底黄斑,视力迅速减退,虽经多方治疗并动了手术仍然无效,后来竟发展到双目几乎完全失明,只有一点光感,但他采取先打腹稿、然后口头叙述、请人代笔的方法,仍然继续坚持创作。2004年夏天,当他得知我研究的课题国内资料缺乏时,便慷慨地将自己心爱的藏书(历史、文化方面)分两批寄给我,并且不用眼睛、完全凭手感摸索着为我附写赠言勉励:“壮志未酬目已盲,但望远客能发光”。 这几年我虽然较忙,但从未忘记先生的教诲和勉励,最近也有几篇拙文发表,我想先生如果有知,一定会感到高兴的。 2006年9月14日写于上海 |
| 原文2006年9月18日 发表于http://www.oldurchin.com/qyzp.asp?cnt_id=2960 浏览:11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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