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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七夕之夜,和一个刚刚才对你冷嘲热讽一轮的女孩子走在迎面都是双双对对的小道上,感觉居然不别扭,这代表什么?答案是呼之欲出的,在这样的一个夜晚,难得没有外事烦心,难得没有外人忧心,对这样一个问题,杨戬已不能回避,也不想回避了。
为什么会因她的每一次出现感到莫名的心安和欣喜?为什么能在她面前畅所欲言、毫不忌讳?为什么容忍着她一次又一次的“无礼不敬”而无丝毫不快?如果说这些,都可以用“早已认识、心存歉疚”来解释,那这八个字,是无论如何也是解释不了在人生最潦倒的那个夜晚,为什么会紧紧地抱住了她。那个计划,哮天犬知道、太上老君知道、东海四公主知道、小狐狸也知道了,每个人获悉的那一刹那,都对自己表达过感动、敬佩以至同情,那一刻,当然是欣慰的,但也从未激动到有如此失态的地步。杨戬突然明白,从敖凌在虚迷幻境中走进自己的心开始,一切就再没有那么简单了。 想起了苦慕了两千余年的嫦娥,杨戬还记得,两千年前自己是如何爱上那温柔的笑靥的,但好象这么久以来,自己一直绝望而执着地倾心于那可望而不可及的月光,灵宵大殿上的对质,让他冰寒彻骨,但似乎也让他清醒,就算没有当中的种种误会,他们俩,也不会是走一在条路上的人。事后,他曾对王母娘娘说过,“就算嫦娥立即答应了小神的心思,小神也不会再理她。”不是气话,也不是搪塞之言,尽管说的时候很心痛,但隐隐的,也有一种解脱。 杨戬也许曾迷失于执着,但他却不是在一条柱上抱到死的尾生,天生的坚强敏锐,总能让他在最短的时间内知道自己最想要的是什么。对于嫦娥,象是一早就知道那是一个一触即碎的梦,所以就算希冀良久,始终不敢走近一步;但敖凌,是他曾真真切切拥在怀中的温暖,他已不想再度蹉跎了。 “公主,我想问你一件事。”杨戬突然开口。 “什么事?”敖凌停住了脚步。 杨戬斟酌了一会,问:“两千年前那件事,你恨过我吗?” 当杨戬思潮汹涌的时候,敖凌的心也是不平静的。从她拜入师门的那一刻开始,她就自信于自己的才华和本领,她也只能欣赏机智果敢自信骄傲的人。比如孙策、比如周瑜,她也曾着迷于他们笑指江山、琴剑自娱的翩翩风度,但更欣赏他们在战场上的诡计百出、勇烈决绝,所以,她也一直欣赏着杨戬,这位一直都让仙界闻名而色变的男人。只是,当她发现自己对他的感觉,已不再那么单纯的时候,她也无法再心平气静地做一个旁听者了。从来,敖凌都不喜欢把自己陷于纠缠不清、暧昧不明的情况中,杨戬的问题,又把她这种情绪撩拔出来了,她只是答道:“你不觉得现在问这个问题已了无意义了吗?” “或许,但我现在想知道。”杨戬坚持着。 深深地吸一口气,怒力稳定住胸口一阵又一阵不应出现的刺痛,敖凌答道:“你不是说过吗,‘要盟也,神不听’,反正那件事又不是我们说定的,我倒是很感激你没和你外甥一个样,为了那点不值钱的责任而累人累己。” 杨戬走近一步,幽幽地说道:“可是,我突然发现,两千年前,我做了一件蠢事。” “什么!”杨戬的话,那低沉悦耳的声音,让敖凌心头大震。 夜色下,敖凌那似喜还羞的娇颜让杨戬有强烈的冲动想一亲芳泽。感觉到杨戬把她往怀中一带,感受着对方越来越接近的气息,敖凌仿佛能知道他想干什么,她没有抗拒,她想顺从心底的声音闭上眼睛,但她亦想清楚记住这一刻发生了什么,所以,她微微地抬了抬头,想看真切眼前的这个男人,映入眼帘的,除了杨戬温柔如水的眼波,还有天上一弯如弦的新月。 “……杨戬已心有所属,实不敢耽误公主终身……” “听我姐姐说……当初他就说过为了嫦娥不惜‘反下天庭、下界为妖’的……” “真没想到,那个杨戬竟然敢私藏仙子的耳坠,看他刚才还给仙子时那恋恋不舍的眼神,这小子,肯定还贼心不息。” 月芽就象如来佛祖那面可看见过去的镜子般,让敖凌在电光火石间想起了所有她一直都不愿去想的事。如遭电击般,敖凌一下子推开了杨戬,不理会心中那又酸又辣有如窒息的感觉,冷下脸说道:“杨戬,就算我敖凌只是一条寂寂无名的西海小龙,没有仙人赞美、没有诗人吟诵、没有世人膜拜,可也不是可以随你呼之则来、挥之则去的。” 说完,强忍着快要夺眶而出的泪水,不再看杨戬一眼,使了个法术,马上消失得无影无踪。 突如其来的变故,把杨戬弄得愕在当场,半晌没有反应。“没有仙人赞美、没有诗人吟诵、没有世人膜拜”,这段话在杨戬心中再三回响过,他突然明白事情的原因了,灵宵殿上广寒宫的事恐怕早已被渲扬得三界皆知,这妮子又怎可能全不知情。只是,一直以来,她提也没提过这一件事,她的善解人意,足以让他错以为她是毫不知情的。 杨戬深深地懊悔起来,如果早一点能想到这一点,他必不会如此鲁莽,想起刚刚敖凌那掷地有声的话语、那骄傲自信的眼神,他知道,再也不会碰到比她更让他心动的女子了;而既然她如此在意嫦娥的事,足以证明,他之于她,也并不仅仅是一个谈得来的熟人。只是,他还来得及解开这个误会吗? 光猜测也不是办法,杨戬觉得,当务之急,当然是把敖凌找回来把话说清楚,但是,就在刚才怔住的那会儿,敖凌早已不知所踪了,他上哪儿去找她?看她刚才那激动的样子,应该不会就这样回西海;可能会到师父哪儿,可她的师父是谁杨戬并不知道;要是都不是,那他到底该到哪儿找她。杨戬想了片刻,忽然记起,哮天犬也见过她,可以叫哮天犬做这件事。 一想哮天犬,哮天犬就到。当杨戬听到哮天犬在身后叫“主人”时,高兴得一把把它抓过来,也不问它有什么事,就问:“你还记得一千年前你在黄泉路上见到的那个女子吗?” 哮天犬被问得莫名其妙,反问道:“一千年前哪个女子呀?” 杨戬急道:“就是一千年前你奉玉帝之召到阴司找我那次和我在一起那个。” 哮天犬挠头想了好半刻钟,才记起来,说道:“哦、哦,想起来了,怎么了。” “快帮我把她找出来。”杨戬急切地说道。 “呵呵,”哮天犬干笑几声,才嗫嚅道:“这个……那个……主人,我、我、我早就把她的气味忘了。” “那你下来干什么?”杨戬发怒了。 哮天犬吃了一惊,小小声地说:“那只小狐狸醒了,我是来通知主人的。” 小狐狸醒了?杨戬觉得有几分意外,当初她在天庭中受了重伤,沉香用真气暂时保住她的性命,但丁香又趁机打碎了她的五脏六腑,只是垂死的她刚好被哮天犬发现,救回了真君神殿。看在她曾帮自己恢复法力的份上,杨戬也只是尽人事地用真气为她疗了几次伤,但想不到她真的还能醒过来。看来天上的事也必须马上处理了,其它的事,只能放一放了。杨戬叹了一口气,转身欲行,但恨意突然涌上心头,转过来问哮天犬道:“孙猴子怎么样了?” 哮天犬想不到主人的心思一下子就跳到孙悟空身上了,忙答道:“属下按照主人教的,已把他伤得暴跳如雷了。” “暴跳如雷?”杨戬勾出一抹令人不寒而慄的的笑意,问,“哮天犬,当日他弄坏你的鼻子,又打断你的腿,你不恨他吗?” 哮天犬陪笑道:“属下当然恨,但是,那只猴子毕竟是……” “佛祖的人又怎么样?”杨戬脸上罩上一层寒霜,说道,“只要不把他弄死,一切的事,随你高兴,别跟我客气!” “这么说,是二郎神救了我?”真君神殿的密室内,听完四公主对整个经过的述说,小玉发出了疑问,“对了,当时沉香不是说要找太上老君要一颗还魂丹的吗,二郎神也可以这样做呀,何必耗费他自己的真气。” 四公主说道:“哪儿有什么还魂丹,沉香来时,太上老君倒是给了他一撮香灰哄他,他还想拿去救你,幸好哮天犬早一步发现了你,要不然……” 小玉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说道:“原来太上老君这么狡诈呀!” “谁规定太上老君就要忠厚老实了。”杨戬这时回到了密室,接着她们的话说道,“再说,炼丹可不同煮饭,老君的仙丹都让沉香一次过吃了个干干净净,他就是想给,也有心无力了。” 看见他回来,四公主放下心来,关心地问道:“二郎神,刚刚外面喧闹了好一阵子,你去了那么久,没发生什么事吧?” “没事。”刚刚的事,并不是能对她们说的,杨戬转过话题,问道,“小狐狸,你以后打算怎么办呢?” 小玉茫然地摇摇了头,说道:“我不知道,我已清楚我是不能报仇的了,我想帮沉香,但这样一来,一定会再刺激丁香的,她已被我害得够惨的了,我不能再伤害她了。” “不能报仇了,难道就真的不想出口怨气吗?说到底,你为你父母的事痛苦了这么久,却连一条猴子毛也捞不到,你真的能心平气和吗?”杨戬问道。 看着杨戬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小玉突然感到一阵寒意,问道:“你想要怎么样?” 杨戬答道:“很简单,我教你劈天神掌,你陪我演一场戏。” “你会劈天神掌?这怎么可能?这可是我们家的家传秘技呀!”小玉难以置信地问道。 杨戬也没吊她胃口,即时解开了她的疑惑:“当年三妹曾帮过被你父母搞得焦头烂额的孙悟空,这可是三界中难得的可以对付他的秘技,我又怎会轻易放过。只要问清楚了当时的情况,把它弄明白,并不是一件太难的事。”顿了一顿,说道,“因为宝莲灯的灯芯,你体内已有万年法力,足可以让你顺利地练成此掌,只不过是你的经验实在太浅,所以才一直过其门而不入。怎样,依了我的提议,就算没机会把孙悟空怎么样,但你也可以从另一方面帮帮沉香。” 思考良久,小玉猛地一点头,咬牙道:“好,我答应你。” 带着一腔的怒火与妒火,敖凌以雷霆万钧之势跃入银河之中,惊喜漫天喜鹊。而正在鹊桥上尽诉相思、情话绵绵的牛郎织女,在还未弄清怎么回事时就被抛入河中。 隐约听到呼救声,敖凌回过头来,明白发生了什么,推起两个巨浪,把两人各自送回东西两岸,至于两人能不能从水中爬上岸,敖凌已经不想管了,实际上她是什么都不想管了,她只想泡在冰凉透顶的河水中,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理,水,始终都是最能镇定她情绪的法宝。 来来回回的,敖凌也不知自己到底在这条万物不生的银河中游了多少个圈,但她的情绪终于还是冷静下来了,想起菩提祖师曾说过的“过分的骄傲与洒脱,会不会另你太容易放弃一些珍贵的东西”,敖凌有点后悔今天的冲动了,也许,应该是要把话说清楚些的。两千年前,杨戬之于她,只是一个见过一面的传奇人物,那次虽然也曾怒不可遏,毕竟也只是比较在乎面子问题,所以,放弃,并不是一件什么难事,因为,凭直觉就可以知道,纠缠不休,不但杨戬会看不起她,她连自己都不会看得起自己;但现在,情况似乎变复杂了,她的心乱了,杨戬的心也乱了,大家能否心平气和、神智清明地处理这件事,敖凌可是一点把握也没有。 早就已经承认自己的心失陷了,但杨戬呢,回想过往相处的点点滴滴,敖凌清楚,她感觉到杨戬的孤独是真的,她看到的杨戬的笑容也不是假的,但自己之于他,究竟是决心放弃明月之后的阳光还是在没有月亮时打发寂聊的星星,这却是她不能不在意的。还有嫦娥,虽然只是观察了短短的一会,但她是什么人,敖凌也自信看得八九不离十,她是一个正直善良却不知变通的人,她现在一定非常讨厌杨戬,但当一切真相大白时,她也一定是内疚得最深、最想补偿的那一个,到了那个时候,再发生点什么实在太正常不过了。 “杨戬此来,就是请求公主同意解除彼此的婚约。” 想到当日他一开口就说出的这一句话,没有迂回、没有暗示、没有含糊,一切都是那么的直截了当、干脆利落,敖凌觉得脑子就象打架一样,有两个声音在不停地说话。 一个声音告诉她:“既然他一直用情那么久、用情那么深,又怎会如此轻易地放弃,现在,他只不过是过于失落与孤寂,太需要找一个安慰罢了。” 而另一个声音又在诱惑她:“他是那么骄傲明白的人,又怎肯让自己的感情含糊其词、拖泥带水,人间尚有沧海桑田、事过境迁之说,真心被伤过之后,岂能真的可以复原如初?” “烦死了。”敖凌再在银河中狠狠地游了几圈,可惜互相矛盾的想法依然是在胶着,没有任何进展,总不能在银河呆一辈子吧,不再去见杨戬,她实在于心不甘,但就这么去见杨戬,又太没面子了。想起杨戬说起孙悟空时那一脸的神秘,敖凌又开始担心了,他们的梁子,一向都结得不少,敖凌对自己说,还是先去找找猴子好了,杨戬的事,碰到的时候再烦吧。 跃出银河准备前去找孙悟空的敖凌,这才发现她疏忽了一件事,那就是,她是一条龙——血统纯正、理所当然的水的操纵者,被怒气冲冲的她翻挪折腾了大半天,从来波澜不起的银河此刻正翻滚着阵阵惊涛,空中也在下着滂沱大雨。幸好此处地处僻偏,别说神仙不来,就算鸟兽也难至。敖凌才为不会被人发现私自上天而松一口气,可仔细查看一下,就知道,倒霉蛋永远都是会有的,而这次倒霉的,不是别人,正是被监禁在银河两岸的牛郎和织女。 两人的囚剧是杨戬用法力所设的,设计得非常巧妙,夜晚,有一间简陋的小屋供他们栖身,到了白天,小屋消失,那该干嘛就干嘛去,织女有一架织机供她编织云彩,牛郎和那两个小孩呢,就有些农具给他们让父子三人在银河边自食其力。昨天晚上,两人在正是“柔情似水、佳期如梦”的时候冷不防地被敖凌震入河中,好不容易才爬回岸上,浑身深透,僵冷如冰,又遇上这场暴风雨,牛郎还好一点,毕竟是长期劳动、身强体壮,只是多了几个喷嚏和冷颤,织女娇女弱质,法力又被剥去七七八八,终于承受不了这场风暴,高烧倒下了。 此情此景,让敖凌觉得过意不去,她想反正孙悟空应有自己照顾自己的能力,所以就停了下来照顾一下织女了。看着烧得双颊通红、虚软无力的织女,敖凌忍不住问道:“就那样一个人,那样一个荒谬的约定,值得你牺牲这么多吗?” “是,也不是。”织女无力而平静地笑了,也许是高烧的缘故,也许是千百年来难得见到一个外人的缘故,织女也没问敖凌到底是什么人,就这样在半清醒半迷糊间向她说出了一直都没有人知道的心事,“从小,我就是最没用的一个,姐姐们的仙术、道法都比我觉得好,到了她们或镇守一方、或掌管一物时,我就只能在天上用织机。我就是这么的没用,就连私凡,瑶姬阿姨的两个孩子多了不起啊,可我的孩子,这么多年过去了,依然还是两个长不大的凡间小童。” 说到这儿,织女咳嗽了两声,敖凌扶起她,喂她喝了两口水,脑中却想到:“要是都象你瑶姬阿姨那样,留下这样的好血统,天下非大乱不可。” 平稳民呼吸后,织女再次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缓缓说道:“母后不会搭理我,因为我不能给她挣脸子;姐姐们不喜欢和我玩,因为我什么都不懂。天上的神仙,女的个个都那么漂亮、那么多才多艺,我在她们面前,就象什么也不是的小孩子;男的不是一脸威严肃穆、就是深沉多智,那都是我不能一眼看明白的,我好怕他们。” 很不投入的,敖凌的意见又冒出来了:“能一眼看明白的叫小孩子,那样的男人又有什么趣。”不过,她没有说出来,只是静静地等织女继续说下去。 “他们对我有礼貌,只因我是我爹我娘的女儿,他们从来都不需要我的,在天庭中,有没有我,对大家都没影响的。我一直以为,自己只能这样象可有可无地活下去,直到遇见他……” 这个“他”是谁,不问可知,听到这儿,敖凌忍不住开口说道:“可他是在要挟你,那种手段,太无耻了。” 织女却笑了,甜甜地笑了,低声道:“我知道,我也知道衣服到手后我是想走就可以走的,但是,他喜欢我呀,他看着我,不是象别的神仙那样视而不见的,我还记得他第一眼看到我时那赞叹不已的表情,我从未被别人这样看过,那种幸福的感觉,我当时就不想走了,我喜欢那种感觉,可是,在天上,是永远也不会有的。” 幸福的感觉吗?一千年前,敖凌偷偷地看过杨戬审织女那一幕后,一直都认为织女为了一个可笑的承诺而这样赔上自己的一生是蠢得无可救药,但她从来未想过,在织女心中,竟然是这样看待这件事的,这样看来,是不能说她是愚蠢的,但聪明吗,敖凌也无法给出这样的评语。 “而且,不只是他和孩子喜欢我,他们都喜欢我。”织女的声音渐渐地充满了喜悦,“他们夸我贤惠、温柔、漂亮,夸我织的布是全村最好的,姑娘们都来找我学织布,我从未如此重要过,那儿虽然比不上天庭的富丽堂皇,但我愿意生活在那儿,我再也不想过那种什么也不是的生活了。” “那倒是,鹤立鸡群了嘛。”敖凌这样想到,虽然她能感受到织女话语中的幸福喜悦,她也同情她现在的遭遇,只是,织女的话,她怎么也无法产生共鸣。渴望被重视,这是什么样的感觉,敖凌不知道,她从来就没有这样的想法。她天资聪慧、得天独厚,在还是牙牙学语的年纪,就已开始能简单地操控龙的法宝——水——了。无论是在家族还是在师门,她都是出类拔萃的,因此眼高于顶,从来都只有她烦人而没有人敢烦她,世人交誉的关云长,她也是可以说翻脸就翻脸。自出生以来最被无视的,就是杨戬两千年前的退婚了,但凭心而论,她也欣赏他干净利落的处事手法,况且,那时她对他又没什么特别的感觉,没什么好计较的,只要自己能过得舒心,面子问题,她是从来不太计较的,何况,那一次,她自己也有很好的手段去维护自己的面子和尊严,为此她还曾暗自得意了很久。不是没有体会过孤独和寂寞的,但那是因“客朋满座而知己难求”引起的孤独寂寞,与被不被重视毫无关系,她倒是为此出过很多狠方法把人从她身边轰走的。因为别人的赞赏而喜悦,自己有过吗?敖凌想了又想,小时候,父王和母后的夸奖上她很高兴,拜师后,师父的表扬让她很得意,再后来,似乎没有了,都是比不过她的人,被赞了也没什么好兴奋的。也许——还有一个人——杨戬,他不是一个会开口说“你真行”的人,但敖凌知道,他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惊异赞叹的眼神,还有那偶尔间淡如春风的笑容,都曾令她暗生欣喜的。想到杨戬,敖凌心中又是一悸,不禁问道:“就因为这样,所以现在的一切都是值得的吗?真的不后悔?” “是的。”织女坚定的点了点头。 “他也这么想吗?”敖凌追问道。 “我不知道。”织女的眼神茫然了,“当初,我曾抱怨过运粮神君,抱怨他为什么要留那张有法力的牛皮给他,让他追上天来和我一起受苦;现在,我又要庆幸着他追上来了又下不去,如果就这样让他独自在凡间,说不定他早就忘了我,早就再娶一个了。” “你连他会不会忘了你都不敢确定,那么,在他心中,你究竟是织女还是一个可以当他孩子的娘的女人,恐怕你自己都还未弄清楚吧,就这样,你也甘心?”敖凌的话,冲口而出。 织女闭上了眼,喃喃地说道:“所有的事,何必一定要弄得这么清楚呢?只要他要的是我,只要能在他身边,就算一年只有一天,那他也是属于我的,我也是幸福的……” 抵不过高温的肆虐,织女终于沉沉睡去了,敖凌叹了一口气,为她盖严了被子,望着她的睡颜,轻轻地说道:“你可以这么幸福地糊涂着,但是……我不能……” 把劈天神掌的绝窍教会了小玉,留下她一个人自己琢磨,杨戬就离开了。走过长廊时,不经意间看到那个比起在人间看到的更大更圆的月亮时,杨戬不禁有一阵失神。有多久没有静静地凭栏望月了,似乎是从虚迷幻境出来后,事情接踵而来,使人没有片刻停下来的空闲,沉香的事、牛魔王的事、孙悟空的事……当然,最让杨戬无法心中有数的,是敖凌的事。 想到敖凌,杨戬回过神来了,望着眼前的月亮,有那么的一瞬间,他真的是有些不知所措了。七夕那一夜,加上树林那一夜,就象着了魔一样,意随情动,所有的事、所有的话,想都没想过就做了、说了,杨戬回过头搜肠刮肚一番,除了这两次,自己还有什么事是不经思索地就做了,答案好象只能是没有。如果这真是内心深处真正的声音,杨戬不打算难为自己,他想去找回她,他想告诉她,他真的是喜欢他们两人在一起的感觉,但是,迷离的月光却阻止住了他的脚步,杨戬自问,他真的能在美丽的月光下向敖凌理直气壮地说这番话吗?在人间的时候,他根本就想不起这个问题,但现在,他想知道,他能否真的可以以平常心面对日日早朝都能看到的嫦娥。杨戬回答不了这个问题,但敖凌不屑于一个三心两意的男人,这却是他早已了然的。陷入这种状况,杨戬连自己都痛恨起自己来了。 在这样的心态下,杨戬只能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到积雷山上。风神用风把积雷山全围上了,芭蕉扇已失去作用,但是,一来,牛魔王父子也非易与之辈,二来,杨戬也知道牛魔王与沉香交情不错,必要时可以助沉香一臂之力,所以,一来二去,双方都是剑拔驽张地僵持着。这天,打算回真君神殿稍作休息的他,在正门处碰到了背着伤重的孙悟空正杀了出来的沉香。 已经知道杨戬本意的太上老君,在向沉香讲述了一通“薪火相传”的道理后,就把他放回人间了。在刘彦昌的鼓励下,想明白了老君所讲述的道理的他,在峨眉山上开始了重新的修炼。仙丹毕竟是早已溶进他的血脉里,在沉香的努力下,就如被砍掉树干而树根依然深埋大地可以重新的大树一样,法力再次在他身上苏醒,并比之前更见强大。 下山后,沉香从猪八戒处得知孙悟空失去踪影的消息,直觉觉得是杨戬所围,趁着杨戬在积雷山的空档,他变化成天兵潜入了真君神殿,在密牢中看到了被折磨得经脉尽断、琵琶骨和手脚筋全被锁上,金睛火眼却在冒出熊熊怒火的孙悟空。 沉香法力见长了,似乎也是让这只猴子自由的时候了,杨戬冷眼看着正在和一众天兵打得难分难解的沉香。因为王母的乾坤钵,要取华山比以前更难了,沉香这一次能成功吗?杨戬不放心,他斥退了天兵,他决定亲自试一试沉香。 “到底是师出一门,招式学得不错,但出手之时,还是比不上孙悟空的老辣、敖凌的冷静。”杨戬这样想着,刀柄已不重不轻地击在沉香的小腿上,让他单膝跪地。沉香惊怒之余,已无暇去思量杨戬力度的轻重,手上的招数,越发的急狠。想起敖凌,杨戬不由微微的分了分神,几个回合就被沉香攻到面前,保护自己的本能让杨戬不自觉地露了几分真功夫,在意识到自己出手太急太重之前,三尖两刃刀已直插沉香的肩窝,鲜血淋漓。 所有人静了下来,杨戬愕住了,沉香也愣了一愣,但背上的孙悟空让他清醒过来,趁此良机,沉香杀出了重围。 灵宵宝殿上,杨戬报告了沉香再度出现且法力、武艺已和自己不相上下一事,玉帝气得质问道:“老君,你的炉子究竟是闪风了还是漏底了,怎么烧出来的人,一个比一个难缠。” 太上老君却一脸惊奇地答道:“看来老道这八卦炉真是个宝呀,炼出来的人倒是一个比一个强。” 王母黑沉着脸说道:“老君,别在这时候耍嘴皮子了,麻烦是你惹出来的,你现在说说该怎么办。” “能怎么办,到了现在,你还不是只能把他交给杨戬。”太上老君这样想着,刚想把杨戬这张牌打出来,可回头一看杨戬一脸心神不定的样子,忍不住又起了捉弄他的念头,故意脸现惊喜之色说道:“陛下、娘娘放心,老道刚想了一计,可永保天庭永享太平。” 玉帝兴奋地说:“那快说、快说呀。” 太上老君不急不慢地说道:“当初沉香的法力不如二郎真君,在八卦炉里炼了一年,就赶上了二郎神;倘若现在依样葫芦,将二郎神投进八卦炉里炼上三年,那一定可以炼出一个更厉害的二郎真君,天庭不就可永享太平了吗?” 太上老君的说话,明显就戏言多于正经,神仙们哄动之余,已有不少人笑了出来。王母娘娘却是已病急乱投医了,说道:“为了天庭的秩序,看来也只好如此了,杨戬,你就忍耐一下吧。” 杨戬的心情,本来自七夕那天后就没好过,就是因为一直都烦燥不安,才会一不留神重伤了沉香,他正在内疚焦虑,太上老君却偏偏选了这时候寻他开心,心头火起,也顾不得对方是谁了,马上道:“小臣遵旨,就请陛下和娘娘命老君先送小臣十来瓶仙丹,好让小臣依孙猴子和沉香的葫芦,服用完后进他的炉子,以收炼出一个更厉害的杨戬之效。” 开玩笑,仙丹岂是这么好炼的,还十来瓶,自上次被沉香打劫了以后,太上老君估计自己百余年也无法拿出仙丹来见人,这时,忙摇摇手说:“娘娘,不可,不可认真,老道只是戏言,戏言,万一要是炼出麻烦来,老道可是担当不起哟。” 好你个太上老君,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在胡闹,王母狠狠地看着他。可鉴于对方的身份,又不好发作,只好跳过这话题,问道:“杨戬,听说宝莲灯在你手上?” 杨戬点头应是,王母于是命令他到华山找三圣母套出口诀,撤回积雷山人马,全力以赴抓拿沉香。 退朝后,神仙们三三两两地离开了灵宵宝殿,太白金星向太上老君打趣说道:“老头,最近怎么了,这么背?先是前几天不知被哪个丫头抢白了一番,今天又被杨戬那小子三言两语就吓得撒手兼摇头的。” 太上老君嘿嘿干笑着无话可说,可太白金星这一句话,却被走在他们身后的杨戬听得一清二楚。奇妙的,杨戬心中泛起暖意,不自觉露出一丝微笑。 可是杨戬的好心情没能维持多久,在殿外的回廊处,他看到了早已等在一旁直视着他的嫦娥。已经知道嫦娥会说什么了,那是一个在今时今日都还不可能解开的死结,加上因为敖凌的关系,他已误伤了沉香,杨戬实在不想在这要紧的关头再多生事端来扰乱自己的心境了,他避开嫦娥的目光,打算侧身而过,但嫦娥却开口了:“你为什么不敢看我,怕我瞧不起你吗?沉香放弃法力以后,我看到你并不开心,孤零零地一个人站在南天门,你真可怜。” 沉香放弃法力后杨戬当然是不开心,但这期间,最乱杨戬的心的,却绝非沉香,所以,杨戬也没好气地答道:“那只不过是有些人庸人自扰罢了。” “是吗?”嫦娥继续说道,“他身上和你流着相同的血,他是你妹妹的骨肉,而你,为了回到司法天神的位置……” 同样的话,嫦娥已不只一次在杨戬面前说过了,没有人喜欢听责备,即使责备的是毫不知情的嫦娥,杨戬终于也忍不住了,打断她道:“仙子,这些话你已经说过很多次了,现在,你究竟想说的是什么。” 即使曾经不欢而散,但杨戬这种不耐烦的态度,却是第一次,嫦娥愣了一愣,才想起自己要说什么:“杨戬,幸好沉香并没有死去,你还未犯下不可弥补的错误,你现在还有机会。” “我宁愿没有这样的一个机会。娘娘放着牛魔王都可以不管,必须要抓住沉香,我没有别的选择。”杨戬依然是守口如瓶。 嫦娥愤怒了,问道:“你是一个没有思想感情的工具,还是一个有思想有感情的人?” 如果不是因为嫦娥也参与其中,杨戬只需要向天庭颤明东海四公主、百花仙子参加了三圣母的婚礼,就可拘禁住她们的行动了,何必要采用手段到最后把自己弄得狼狈万分。现在,嫦娥竟然会向自己问这样一个问题,听在杨戬耳中,只觉万分讽刺,象是赌上最后一次机会,杨戬问道:“那么在仙子眼中,我究竟是一个没有思想感情的工具,还是一个有思想有感情的人?” 嫦娥别开脸道:“这与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我不关心这个问题。杨戬,我们说的是沉香的事。” 期待再次落空,但杨戬却并感到多大的失望,他只是轻轻地吁了一口气,平静地说道:“那我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我有我必须承担的责任。” 嫦娥怒道:“杨戬,你作践的是自己的灵魂。你不会得到任何人的尊重。” 杨戬却笑了,说道:“有人说我从未做过任何好事,而我,也没有兴趣做一个好人。”话毕,再看嫦娥一眼,转过身去,头也不回地走了。 敖凌手边并没有药物,只能用真气帮织女驱散风寒,如此这般弄了近两天后,织女终于好转了。织女的话,虽然不能引起她的共鸣,但也不能不让她思考。牛郎和织女,守着的是永恒的唯一,而杨戬,迟早能见到对他说“对不起”的嫦娥。是抢先一步“排除异己”,还是空出更大空间看真彼此的心,敖凌选择了后者。所以,她按照原定计划来到峨眉山找孙悟空,看到那布满灰尘与蛛网的洞门,敖凌心中不祥的预感越发强烈。 想了一想,她只有掉过头先到净坛庙找猪八戒,人刚到净坛庙的上空,就看见猪八戒和丁香站在大门外,同时猪八戒那大声嚷嚷的抱怨:“你说那死猴子,这么一把年纪了,也不长点记性,刚刚在二郎神手里吃了这么大的亏,现在又毛毛燥燥地不知跑到哪里去,再被抓住一次,恐怕连菩萨也救不活。” “杨戬把孙悟空怎么了?”敖凌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招呼也不打地问道。 八戒和丁香一齐吃了一惊,同问:“你……你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敖凌没好气地说:“从天上掉下来的,孙悟空怎么了?” 虽然上次的见面,敖凌给他们的印象并不好,可是后来孙悟空曾再三说过这个“敖春的西海姐姐”不能得罪,猪八戒和丁香虽然有满腹疑问,但也不好给敖凌脸色看。见到敖凌关心孙悟空,猪八戒也没顾忌了,唠唠叨叨的,把杨戬把孙悟空折磨得不似人形,沉香去救时又重伤沉香,后来还和那只炼成劈天神掌的小狐狸勾结,在观音菩萨救治孙悟空时妄想来行刺的事声情并茂地说了一遍。 敖凌听得倒抽一口凉气,问道:“那悟空现在怎么样?” 猪八戒还没答话,半空中已传来了孙悟空大呼小叫声:“八戒,俺老孙回来了……哟,公主,怎么你也在这儿呀?” 孙悟空是和沉香一起来到的,一见他们俩,猪八戒忙一手拉一个,左右看看、上下打量一番,才说道:“你这只死猴子,一声不响地跑到哪儿去了,这么大岁数了,就只会叫人担心。” “你担心我呀?”孙悟空拍拍猪八戒的肩膀问。 猪八戒一把拍开他的手,气道:“谁担心你了,看把你美得那个样,我是担心我徒弟。” 孙悟空笑呵呵地说道:“不管你担心谁,俺老孙都承情了。”说完,转向敖凌问道,“公主,你怎么会在这儿呀?” 敖凌答道:“听说你被杨戬弄得不似人形,但看来生猛得很嘛。” 一听到“杨戬”的名字,孙悟空就气了,边搔手边说:“这是观音菩萨妙手回春,等那小子落到俺老孙手上,俺老孙要叫他好看。” 敖凌还未说话,丁香已先发问了:“对了,沉香,你们去了这半天,到底去哪儿了?” 沉香答道:“我们去找牛魔王了,他已答应和我们一起闹上天庭了。” “什么?又要闹上天庭,你们疯了?”猪八戒叫起来了。 孙悟空摇摇手说道:“我们这是为了造福三界众生呀,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呢,我们做师父的,要支持徒弟才对。再说,我们受了杨戬那小子这么多欺负,又怎么能不出回一口气。” 想起上次蟠桃会中孙悟空只敢偷偷暗助沉香的情形,再看眼前他张口就要闹上天去的模样,敖凌终于明白杨戬的用意了,暗叹一口气,想到:“这家伙,他还真是敢下狠劲行险棋。” 猪八戒急道:“造福众生?只怕你们这么一闹,三界内几百年都不得安生了。” 沉香说道:“不会的,师父,我们又不是真的想怎么样,我们只是借这一闹逼他们修改天条,好让他们放我娘出来。” 孙悟空补充道:“顺便逮着杨戬那小子出出气。” 兜兜转转的绕了几个圈,看来终于能走到正题上了,看来太上老君的课徒本事确比孙悟空高明,敖凌这样想着,插嘴道:“那你又有什么理由要上边修改天条?” 沉香说道:“这次我想明白了,乾坤交感、阴阳相合,本就是天地正理。我娘虽然动了凡心,可也为华山百姓做下了无数好事,但天上那些所谓清心寡欲的神仙,修道时不理人间疾苦,成仙后无欲无求不知众生疾苦,也没干过什么普渡众生的事。所以,说我娘私凡就忘了神仙的根本的天条本就不公。” “看来你真的是悟了。”敖凌点头道,“那么牛魔王答应和你们一起闹了?” 孙悟空笑道:“牛大哥那是讲义气呀,我们连旗子都写好了。” “什么旗子?”丁香和八戒好奇地问道。 沉香用手一指,半空中出现两面旌旗,分别写着“踢翻灵宵伏玉帝”和“踏平瑶池擒王母”。 孙悟空得意地笑道:“怎样,这两个句子写得不错吧?公主,你也一起来吧。” 看着这两面旌旗,敖凌忍着想狂笑的冲动,问:“这与我有什么相干,我为什么要和你们搅和在一起?” “因为,那个二郎神可把你的……弟弟欺负得不轻,你就不想为他出口气呀?”孙悟空兜了个圈说道。 “是呀,上次二郎神可把八太子打去了半条命。”不明所以的丁香插嘴道。 敖凌以一脸灿烂的笑容盯着孙悟空说道:“我弟弟堂堂男子汉大丈夫,要是报个仇出口气这种事也要姐姐也马,那也枉生于天地之间了。” 孙悟空没辙,还没说出下一句话时,敖凌已问道:“就你们几个加上积雷山的人马,对抗天兵还是稍嫌不够啊。” 孙悟空却不以为然地说道:“这个你不用操心,依照俺老孙的经验,天庭上,真正会出力的,来来去去不过杨戬、李靖父子、四大天王几个。其他人,不是看热闹就是摆样子,事情坏了,怪不到他们身上,事情好了,起哄着也能捞一把,这些废物,根本不用操心。” 沉香补充道:“还有刘家村的村民也答应帮我的忙了。” “刘家村的村民?他们是凡人吧,你发烧了?”敖凌觉得匪疑所思。 “不是的。”丁香解开了敖凌的疑问,“上次沉香大闹地府时,把刘家村的生死簿全烧了。他们现在可是打不死,上次天兵下来抓沉香,村民们还帮我们应敌呢。” 敖凌这才明白过来,上下看了沉香一眼,说道:“怎么我老觉得你这小子所经之处,都会生灵涂炭、草木不生。” 沉香不服气了,辩道:“我烧了他们的生死簿,使他们免受阎王的约束,你怎么能说成是生灵涂炭、草木不生?” 敖凌冷笑道:“哼,要是二三百号人都只生不死,百余年下来,那小小的刘家村能有这么多东西让他们吃吗?” “嘎,这……”沉香又迷糊了。 “算了,反正现在也不是替阎王烦恼的时候。”敖凌看到沉香又愣在一旁,只好用说话把他拉回来,“别说我只会训你,就做一次好人,帮你把刘家村那些人送上天去吧。” 沉香反应过来了,却说道:“不用了,我和师父用筋斗云送他们上去就行了。” 敖凌白了他一眼,说道:“你瞧你,一得意就忘形了。他们现在是不死,可本质上还是凡人,筋斗云?好得很,那么你就等着把他们弄上天去睡大觉吧。” 别说是刘家村的凡人,就算是积雷山上修为不高的小妖,也禁不起一个筋斗十万八千里的转速;而所谓潜龙一动风云涌,敖凌的体质加上本身的法力,带上这数百人平平稳稳地紧追着孙悟空等人倒没有多大问题,只是,看着这伙从未上过天的人人妖妖兴奋得手舞足蹈、胡言乱语的样子,敖凌也只能暗暗祈祷:“杨戬,希望没有给你帮倒忙。不过,人是我带上来的,不对劲时把他们打下去也不是什么难事,横竖也是死不去的。” 天庭马上就乱成一窝粥,应付了事的天兵对上兴奋激动的“乱军”,节节败退;斗兴大发的牛魔王一家领着众人不断逼进瑶池,已杀到了玉帝和王母的眼皮下;王母急赦哪吒出来护驾,哪吒却临阵倒戈,和四大天王打得难分难解;李靖欲上前斥阻,无奈被猪八戒笑呵呵地缠上了;孙悟空上前想找杨戬晦气,可小玉却飞出来和他动上手……这一切,敖凌都无心理会,她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用宝莲灯互相斗法而僵持在瑶池中央的杨戬与沉香。不插手这件事,是敖凌答应过杨戬的,而且,从眼前情势来看,的确也没有她插手的余地,从一开始,她就是局外人,现在无论出现在哪一方都会坏事,既然知道了杨戬的本意,与他为敌是和他过不去,帮助他更是与他过不去,所以,一进入南天门,她就使了隐身法,只是默默地看着局势的发展。 杨戬和沉香,就这样在半空中,四目双对,口中念诵着咒语,希望能驱动飘浮在他们中间的宝莲灯能击倒对方。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因为心悬四大天王与哪吒的战况,又实在不在行这种念念有词的作战方式,杨戬微一分神,平衡打破了,法力上立时让沉香占了上风,一阵天摇地动,杨戬被沉香打落在地,哮天犬忙过去扶起他。 “不好。”敖凌直觉上认为这时候不能让宝莲灯落于沉香之手,就承着沉香这个前力已出、后力未生的时候,用一道劲风把失去法力支持正在坠地的宝莲灯送到了太上老君的大袖中。 玉帝急命太白金星去西天请如来佛祖,太白金星领旨而去。沉香找太上老君要回宝莲灯,太上老君一脸严肃地说:“沉香,你不是真的要闹翻三界吧?再这样闹下去,只怕会酿成三界以内有史以来最大的灾难了。” 沉香说道:“可是不这样,难以造就新秩序啊。” “那你将要如何收场?”太上老君反问。 沉香说道:“这就要仰仗您老人家的一句话了。” 太上老君无可奈何地看了沉香一眼,沉香又追要宝莲灯,太上老君却要沉香命哪吒等人先住手。 众人停下手来了。太上老君向玉帝请求答应沉香的条件,修改天条、放出三圣母,以解天庭之围,玉帝想让步了,但王母却不愿就此屈服,要求玉帝与沉香辩一辩天条不公之处。 沉香把对敖凌说过的那些道理说出来,玉帝王母哑口无言。王母以要与玉帝商量为借口,设下了缓兵之计,同时向太上老君强要了宝莲灯。 五个时辰过去了,两个时辰又过去了,被玉帝和王母苦苦盼望的太白金星终于回来了,他带回来的,却是“佛祖正在讲经,无暇到此”的消息。沉香等人哄堂大笑,王母却恼了,说道:“即便是玉石俱焚,天庭也不会在妖孽的威胁下答应你的条件!” 沉香等人又要动手了,王母娘娘把宝莲灯交到了杨戬手中,就在这要一触即发的时候,观音菩萨到了。 玉帝请观音菩萨帮他解天庭之围。观音菩萨问沉香等人,若是玉帝有个万一,谁可担当玉皇大帝一职,沉香说没动过此念,牛魔王说自己不是那块料,猪八戒倒不介意委屈两天,菩萨却提醒他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但是众人也不甘心就此退兵。观音菩萨提议,盘古开天劈地时,留下一柄开天神斧,可劈开万物,大家不如以“沉香救母”为赌约打个赌,如果沉香能寻得神斧劈开华山救出三圣母,则天庭应允修改天条,如果失败,自己则帮助天庭退兵。王母胸有成竹,答应了此条件。双方约定以三个月为限,沉香和敖春、丁香下凡寻找神斧了,众人则在瑶池静观其行动。 静观,其实也只是表象,平静的表面下,动荡着一股股暗涌。一方想千方百计地为沉香制造障碍,一方却想方设法地为沉香清除障碍,大家都在大玩元神出窍的把戏,终因势均力敌,所以斗了一大轮,谁也占不了什么便宜。沉香终于来到了收藏着劈天神斧的昆仑山的寒冰洞;而杨戬,也在不动声色中,把梅山老六“卖”给了小玉换取她的帮助,把四大天王在连吓带哄中逼下了天庭,天庭所有的兵权都被杨戬收于手中,他也成了玉帝王母唯一的依靠。 在昆仑山上,沉香凭着对苍生的博爱、对三界至尊之位的拒绝以及自我牺牲拯救世人的行动,依次通过了冷漠之神、诱惑之神、死亡之神的考验,看到了开天神斧,而在这中间,最令人意外的,就是在千年积雪的寒冰洞中,见到了东海四公主敖红的肉身。 只是,神斧实在是太重了,合沉香与丁香之力,也是刚刚能把它举高一尺,就在他们刚想把神斧放回原位时,杨戬出现在他们面前了。 敖春过来挡在沉香与丁香身前,小玉也令人不解地挡在他们身前,梅山兄弟因杨戬的“反信弃义”而要反戈一击,就在这时候,丁香却出人意料地把小玉打飞了。 “二郎神,你又控制了我的思想!”丁香又惊又怒。 “就算是神也不可能控制人的思想的。那是你自己心灵中的邪念,我只是给你一个借口,打开了那道门。别忘了,你所有的行动都是针对小玉的,在我困难的时候,你却从来不来帮我。”杨戬冷冷地道出了事实。 丁香请求沉香的原谅,杨戬却已展开身形了,梅山兄弟和敖春都在用兵器向杨戬打招呼,但杨戬却撇开了所有人的攻击,就在三尖两刃刀要刺中沉香时,丁香用身体挡在了沉香身前,她用血洗净了自己灵魂中的罪恶,一缕香魂化入了神斧之中。 当众人看到敖红的肉身惊现寒冰洞的时候,敖凌转身离开了瑶池,飞往昆仑山了。敖红的肉身在寒冰洞中,这是她知道的,但沉香溶化一洞冰雪后,会现出敖红的肉身,这却是她意料不到的。敖红的魂魄在杨戬手中修养生息,她的肉身全靠寒冰洞中的寒气维持不坏,现在,寒冰洞被破坏了,敖红的肉身会不会……敖凌无法放下心来,她必须前去照看一下。 走进寒冰洞,头上的滴水、地下的积水,都让敖凌觉得非常不舒服,摸一摸敖红的脸庞,潮湿的感觉令她更加不安,刚刚运起功把寒气重新笼罩在敖红身上,一个低沉深遂的声音响起了:“呵呵呵,小姑娘,看来你比起那条只会嚷着叫‘姐姐’的小龙和那个只知道说‘不用担心’的丫头强多了,难怪杨戬那小子什么事都不瞒你了。” “谁?”敖凌被吓了一跳,这个声音,似乎刚刚在灵宵殿时听过,“雪神吗?你认识我?”敖凌问道。 “这儿我这个老不死,还会有谁。”雪神答道,“至于你嘛,五年前你和杨戬在外面鸡啄不断地说了那么久的话,想忘记也难啊。” “哦——”想不到会这样被“隔墙有耳”,敖凌不知说什么好,沉默了一会,才问,“请问一下,敖红的肉身没问题吧?敖春和丁香不是说陪她的吗,人呢?” 雪神说道:“这一个洞的寒气,一时三刻是没办法恢复原状的,你还是继续输点给她吧。至于那两个小家伙,唧唧喳喳吵得我心烦,我把他们打发走了。” “这样的话……大神,我在天庭的时候,看到您说杨戬在这儿连门都进不了,但是,敖红的事,您又答应替他保密,您好象和他关系不错嘛?”敖凌边运功过问。 雪神笑了:“呵呵呵,小姑娘,想套我的话。这样吧,我来考一考你,第二关已有结果了,你当时在路上,还不知道吧?你猜猜他能不能过,猜对了,我就告诉你。” 敖凌问道:“第二关是什么?” 雪神答道:“权力,玉皇大帝的权力,既然他有对众生博爱之心,能从这儿闯过去,那玉皇大帝的宝座他就唾手可得了,只是,神斧他也不用想了。” “第一关是博爱,第二关是权力……”敖凌想了一会,饶有兴趣地问道,“咦,那这样说的话,大神,杨戬是从哪儿被您们踢回去的?” 雪神有点无奈了:“我们不是在说沉香吗?怎么又扯到杨戬身上了?我不是一早就说过了吗,那小子,连门也进不了。” “说的也是,他心中是有三界众生的,但他个性中的冷漠就未必能轻易溶化,要他去溶化世间的冷漠,那就更不用指望了。”敖凌的话,被雪神的咳嗽声打断,忙说,“好嘛、好嘛,我猜、我猜。沉香,其它地方不好说,但善良、人缘这些地方,倒的确比杨戬强得多,不过好人做得滥了,就比不做好人更坏事。权力落在滥好人的手上,倒不比落在心肠冷酷的人手上好多少,但大神现在您还能这么悠哉悠哉地和我玩猜谜,我就赌,他过去了!” “哈哈哈!”雪神纵声大笑,赞道,“小姑娘,真有你的。就凭你这番话,你来闯关的话,也是要被我踢出门的。” 敖凌笑道:“大神不必客气,敖凌别的不多,几分自知之明还是有的,从不敢自诩自己多么纯真善良,心怀众生。只是,博爱和弃权,只能保证神斧不被滥用和乱用,但它既然是开天神物,断不会仅仅因此就能被人所操纵。大神以为我说的如何?” “你说得对。”雪神答道,“能操纵神斧,还必须有三界众生对他的信任,他自己的眼光、智慧、修养,另外,神斧还必须有不惜放弃一切成全他人的思想。这一切,就要看刘沉香的修为与机缘了。” 敖凌却没有兴趣听下去了,说道:“大神,我可是猜中了你的谜底,该轮到你回答我的问题了吧。” 雪神说道:“不就是杨戬吗?那小子,是玉鼎真人的弟子,虽然说在玉泉山修道,但小时候,也是常随他师父来昆仑听道修术的。有一次,不知是巧合还是天意,他竟然掉进这个洞来了,七八岁年纪,当时我也以为他必死无疑,但想不到,他竟能以自身真气对抗住一洞寒气,虽说不能普救众生,自救却是绰绰有余的。小小年纪有此道行,我们三人都是引以为异的,反正也是久居寂寞,就交了这个小朋友。五年前,他带来那小姑娘的肉身,说要放一段时间,同时问我们借神斧。可是人情是人情、职责是职责,人我们可以留下,但关,他还是要闯的,不过就这第一关,他就无计可施了。” “原来如此。想把一切事情都替沉香办好?这傻舅舅。”敖凌暗中感叹。 “唉,可惜呀。”雪神突然大发感叹,“那小子资质不俗,偏偏更向往战场上的厮杀,还修得谋略城府样样不差。可一个人有了这些,就肯定少了点仁慈、多慕点权势,更不会事事都为他人着想,要不然,凭我们三人的调教,他的成就,远非今日可比。” 敖凌却不以为意地笑道:“那就算了吧,今日就不错了,总比当成一尊菩萨地供着来得有趣多了。” 雪神长声大笑,说道:“小姑娘,你们是一路的。” 敖凌低头不语,想起灵宵殿上的情形,她又焦急起来了。杨戬“出卖”梅山老六、驱逐四大天王的情形,他亲眼所见,他已帮沉香清除了所有可能来自天庭的障碍——除了他自己,但正因如此,他已把自己置于与众人为敌的份上了,现在谁都不会放过他了,其他人就算了,但孙悟空一直对被囚的事恨得牙痒痒的,就算有宝莲灯和小玉的劈天神掌帮忙,他能应付这么多他根本不会下杀手的人吗?敖凌痛恨眼前这种不知道状况的局面,但敖红,又不是她能舍下的。如果单凭洞中的寒气,不足以维持敖红的肉体不生变化,而敖红,似乎也是能替杨戬把所有事情都说清楚的人了。 就在敖凌心焦如焚的时候,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天与地都剧烈地摇动起来了,敖凌还未来得及问是怎么一回事,雪神就开口说道:“看来,开天神斧出世了。” 就在敖凌左右为难干着急的时候,洞外传来了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好冷、好冷!快点,快点!全都围着主人打起来了!” “是哮天犬。”与杨戬的关系,敖凌已不知用何言语去形容,但两千年前的事,却始终是她心中的一根刺,但无论如何,她的心中都不抗拒这个朋友,所以,在潜意识中,她一直不希望有其他人插入到他们俩当中,亦不希望有人知道他们这种暧昧难明的关系。当意识到来者何人时,她忙施隐身法,隐去形迹。 哮天犬捧着一个青铜坛子跑到敖红的肉身前,打开盖子,说道:“四公主,快快归位吧,现在只有你能替主人说清楚一切了。” 敖红的魂魄从坛子中飘起,飞向自己的肉身,可不知是她的魂魄还力量不足,还是她的肉身太过冰冷,尝试了几次,还是无法进入。 “怎么办?外面都打成一团了!”哮天犬和敖红同样着急。 敖凌看不下去了,化成一道金光,用尽全身法力把敖红的魂魄强行推入她的肉身中,并向敖红的身体输入几道炽热的真气。 敖红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看到她醒过来了,金光随即飞向洞外。 哮天犬眨了眨眼睛,又揉了几下,傻傻地问道:“那光是从哪儿来的?” “不知道。”敖红摇摇头,随即急忙站起来道,“这紧急时候还管这无关紧要的事干什么,我们快走吧,哎哟……” 毕竟是冰封过久,肌肉僵硬,敖红走不了两步就跌倒在地。哮天犬抢过来扶住她问:“四公主,你没大碍吧?” 敖红说道:“没事,只要运功调息一下子就好了。情况紧急,哮天犬,你先行一步吧。” 哮天犬点点头,迅速离去。 从冰天雪地的昆仑之颠到四季如春的昆仑山脚,杨戬的对手,也从梅山六兄弟和东海八太子,变成他们几个加上哪吒、牛魔王、红孩儿、孙悟空。前面几个,杨戬权当练兵,但后面四人,却每一个都是忽视不得的,现在十一人齐上,就算杨戬能保持心如止水的心境,但刀法,也开始逐渐散乱了。不是没有能力下杀手,解决一个是一个,可这,又岂非自己本意?不是不可以说出真相,反正能做的都做了,但是,这个时候,这个局面,谁会相信?只怕都会当作保命脱身的诈词吧?现在,只有东海四公主能说明一切了,可是,她的魂魄是否有足够力量唤醒她的肉身,杨戬并无绝对把握,他已让哮天犬带她的魂魄去寒冰洞了,哮天犬把及时带着她赶来吗?当然,知道真相的人还有哮天犬,但哮天犬的说话也是没人信的;至于老君,这老泥鳅才不会在局势未明朗时随便出头,他还要他在三界的超然地位;小玉,不知被丁香那一掌打到哪里去了;还有一个人……她,上次气得不轻吧,现在还不肯来找我,可怪得谁呢,自己不也是犹豫到今天也没有找过她吗?杨戬突然发现,自己的精心布局,可以把每一个人都逼进死角,但原来自己,也逃不了这个结果。既然是这样,与其由自己口中说出真相而面对怀疑嘲笑的局面,那倒不如就这样赌一赌自己的命运。看着走马灯似的对手,杨戬不禁自问:“这就是我妄图凭借一己之力左右天意的惩罚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