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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戬de身世:
《三姐下凡》 上集:杨戬出世 古时,九霄三首凶龙逃下凡间作孽,玉帝三御妹瑶姬请旨下凡追捕,途遇往桃山求道的书生杨天佑,巧结良缘。 喜事传至天宫,玉帝大怒,意欲发兵问罪,观音怕生灵涂炭,亲自带旨下凡敦促瑶姬回天。这时,仙凡夫妻已产下一子,取名杨戬,杨天佑攻书习武,全家喜乐融融。因此瑶姬不肯遵旨回天,观音只得转达圣意:“若不遵旨,罪及天佑父子,永遭沉沦。”瑶姬思夫及子,只好诀别亲人,含泪上天。 至此,天佑方知妻为仙女,难于挽留,哭昏于别仙桥旁,而瑶姬上天后,竟被玉帝压于桃山之下。 下集:杨戬救母 玉帝三御妹瑶姬因私婚凡间书生杨天佑,产儿杨戬,后又身怀六甲,犯了天规戒律,受罚压于桃山之下。 十余年后,杨戬与大哥杨光(乃杨天佑原配柳月英所生, 这混蛋有媳妇了还红杏出墙和仙女鬼混)在学馆打死人命,杨天佑为保瑶姬血脉,含泪将杨光送往偿命,并向杨戬道明身世,教他逃走。途中,杨戬经土地妈指点,得悉仙踪。历经艰难险阻,于玉泉山寻得玉鼎真人,拜师学法。在习艺途中顺手收拾了在昆仑山上的妖犬及凶龙, 他们被杨戬杀得原形毕露,化成哮天犬及三尖两刃刀,供杨戬使唤受用。 接着就是最经典的劈山救母了, 救出母亲才知道自己同父同母的妹妹被女娲收去做徒弟了. 因为母亲在山里呆得时间有点长, 受潮了, 所以身上长了白毛, 杨宝宝就把他妈放到石头上晒太阳,自己跑去找食物. 回来时他老妈就挂了. 恨得咱杨宝宝追杀凶手金乌.(历史上的太阳真可怜, 总被人当把子打)追到西海时十个鸟就只有一个了, 咱们的杨宝宝也很累了, 晕倒在西海畔, 被美丽的西海三公主救啦, 咱们的杨宝宝恩怨分明, 当场就以身相许了. 虽然从认识那一刻开始,早已多次领教过眼前这个女子说话办事不按牌理出牌的脾性,但敖凌的这一句话,还是让杨戬愣了一愣,“那你为何而来?”此时此刻,杨戬能说出口的,也就只剩下这一句了。 敖凌答道:“我只想问你一件事?” 杨戬问:“什么事?” 敖凌心中,又何止有一件事,她想了一想,最后决定以此为突破口,问道:“为什么沉香到现在还没有死?” “什么!”杨戬万万想不到,她竟会问这一问题,心头为之一震,冷下脸问道:“为什么?” 与杨戬较上劲,敖凌心中也是紧张起来,但既然已开仗了,就没有临阵脱逃的道理,她装出一个漫不经心的样子,说道:“不为什么,只是好奇。” “好奇心太大,可不是什么好事。”杨戬冷冷地道。 敖凌却答道:“俗话说得好,‘朝闻道,夕可死。’威震三界的二郎神,追杀一个凡人几个月也杀不死,如此奇事,我又怎可能不感兴趣?” 杨戬心头一凛,上次,王母娘娘也这样说过他,他当时虽然含糊过去,但他也能明显感觉到王母的疑心,现在,轮到敖凌来问这个问题,杨戬心知此人更难应付。虽然说敖凌并不是他的上级,他大可置之不理,但连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没有一走了之,还是开口应道:“他身边有多人帮助,我失手几次又有什么可奇怪的。” 此话一出,连杨戬自己也觉得牵强,果然敖凌马上说道:“是吗?以你的法力,一瞬间就能把敖红的魂魄驱散,杀一个凡人,费得着你多少功夫?刚才我从东海追来的时候,有好几次都差点跟掉了,就凭你的速度,他又能逃多远?就算他身边有人相助,你碍于种种情面,不好马上动手,但隐身术、定身法,随便牛刀小施,足可要人性命。若然你真的心有不隐,那么抹去他的记忆,也是很简单的一件事,不伤感情,就可去除后患了,难道这一点你会想不到吗?如果你非要说他天赋异凛、不在你之下或者有宝莲灯相助云云,那么我们大家都很清楚,高手过招,除了本身的武艺之外,随机应变、临阵经验,也足可改变胜负;而法宝只不过是一件死物,只要让它离开了人,再神奇的法宝也不足为患。”这些问题,都是在敖凌在来昆仑的途中模模糊糊地想到的,但现在,一经自己的口说出,就更发现当中不合常理之外,她看杨戬的神情,也越来越严肃。 面对敖凌一抛过来的一堆问题,杨戬却是一个也无法回答,只好硬说出一个不是理由的理由:“就算是他的运气比较好吧。” “运气好到这种程度?”敖凌眼珠一转,笑道,“好,那就让我去会一会这个运气一级棒的人。” “你想干什么?”杨戬不安起来。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如果我能一举杀掉连二郎真君也束手无策的人,那么,名扬三界,恐怕也是指日间的事情了。”敖凌说完,转身欲走,杨戬急挡在她身前,伸手虚拦,叫道:“公主,且慢。” “你果然还是放水了。”敖凌瞥了杨戬一眼,淡淡地说道。 杨戬突然涌起几分恼怒,口气很冲地说道:“你以为你自己很了解我吗?” 敖凌耸耸肩说道:“一点也不了解。只是我觉得,”话锋一转,她又用认真的语气说道,“你可以是一个心狠手辣的人、可以是一个阴险狡诈的人、可以是一个自私自利的人,但我从不认为你是一个蠢人。坦白说,你还没有做蠢事的本事。” 闻言,杨戬心内五味交杂,良久,才低声地问:“公主,说老实话,你是否觉得我这次做得太过分了?” 敖凌想了一想,说道:“听起来确实不太令人愉快。但我想,如果被压的不是你妹妹,众仙也不过赞你一句执法严明;现在你拿下你妹妹,或许会被讲成六亲不认,可是你不拿下她,那就变成徇情枉法了,你的差事,以后也就没法干了。” 竟然还会听到这样没有指责的话,竟然还会有人设身处地地为自己想过,杨戬心下有点感动,同时又夹杂着一点害怕,强把心中的波动压下去,冷言着:“公主不用把我想得这样好,或许,我只是怕他们连累了我。” “就算是这样好了,但看你外甥看过母亲后还能心安理得地去谈情说爱,我想,无论如何,三圣母的境遇,都比令堂当年好得多。”话一出口,敖凌才惊觉不妥,看到杨戬突然间变得无比凌厉的眼神,歉意顿生,喃喃地说到,“对不起,我不应该再提起这事的。” “没关系。”只是一瞬,杨戬神色已转黯然,他说道,“多少年了,从来没有人忘记过这件事,可是,能这么坦然地在我面前说起它的,不,应该说敢在我面前说起它的,你是第一个。” 敖凌本想安慰他说“这只不过是人们不想再你想起伤心事”,话未出口,已觉得这是废话,事实如果真是这么美好,他根本不会如此耿耿于怀,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应对,只有默默不语。倒是杨戬开口了,问道:“就算我想置自己外甥于死地,你也觉得没有问题?” 闻言,敖凌却笑了:“你那个外甥呀,倒真是有点欠揍的。” “你认识他?”杨戬意外了。 敖凌点点头道:“说认识谈不上,见过两次倒是真的。只是那时还不知他是谁而已。” “怎样说?”杨戬问道。 敖凌答道:“是这样的,我有一次在凡间闲逛的时候,看见敖春带着一个小伙子和一个小姑娘进馆子,当时因为觉得无话可说,就没上去打招呼,现在想起来,应该就是你外甥了。不过我当时已觉得奇怪,敖春怎会和那样的小子混在一起了,要知道,就在不久之前,我在另一家客栈也见过他一次,那时他张口就对店小二说只住上房,可他那一身打扮气质,分明就不是大户人家出身,小小年纪学人摆阔,我当时就想踹他两脚。” “看来,你还挺闲的嘛,总有时间在凡间游荡。”杨戬的语气有点凉凉的。 看到杨戬皱起眉头,一脸思索地望着自己,敖凌忙举起三根手指,板起脸说道:“我保证我是一等良民,绝对没有去杀人越货。” 饶是杨戬满腹心事,此时也被敖凌这个表情逗得忍俊不禁,杨戬笑了,敖凌自己也撑不住了,“扑哧”一声,也笑开了。浅浅的笑声如春风般,飞舞在这布满冰雪的昆仑山上。 也许是笑声感染了杨戬,也许是因为两人之间,早已有着太多的秘密,杨戬在不知不觉中向敖凌闯开了心扉:“说实话,在知道真相的那一刻,我真是愤怒之极,我与她,是几千年的兄妹,这么多年来,我宠她、爱她,可她,她不但丝毫没考虑过我的立场,连结婚生子这么重要的事情也把我瞒住,若不是那天我凑巧打猎途中突然想去看看她,我真不知道她打算要瞒我多久。” “或许,正是考虑过你的立场,怕你为难,所以才瞒着你。”敖凌试图开解杨戬。 杨戬却冷笑道:“哼,你怎么不说她打算生米煮成熟饭,以为我真的不敢把她怎么样。” 这也许才是事实的真相,敖凌虽然想反驳,但又想不出反驳的理由,只好问道:“就算真是这样,可是,难道真的没办法周全掩饰一二吗?” “周全掩饰?你倒教教我如何周全掩饰,是帮着她编各种借口缺席每一次的召见聚会,还是让她以一副幸福小女人的模样出现在众神仙面前?”杨戬此话冲口而出,过了一会,他平缓了一下情绪接着说道,“我知道你指的是什么,可是,你要知道,一个生命的诞生,远比一个生命的寂灭难以掩饰。死人是不会再开口了,活人可是随时随地都会泄密和制造麻烦。我不否认,当初把她压在山下,是怕她连累了我,不管你相不相信,我可以告诉你,这十六年来,我时刻都在内疚,只要她肯忘了前事,我随时都可以放她出来,可是……我就不明白,一个把儿子教得理想是当员外的秀才,有什么是值得让她这样死心蹋地的?” 敖凌轻轻地道:“其实,如果只是想让她忘那两父子,大可以……” 敖凌话未说完,杨戬已接着说:“我不是没有想过用无忧果,只是,天下间,多的是象刘彦昌那种不堪大用的酸秀才,万一她再遇上一个,难道又要来一次吗?” 明知气氛不对,敖凌也忍不住轻笑道:“你还真是深谋远虑。”看到杨戬瞪了她一眼,忙肃容道,“你瞒得这么紧,天庭又是如何发现并下旨要在三界通辑他的呢?” 杨戬答道:“那孩子,十六年前,我真的是不想再有这样的一个孩子出现了,当时一片混乱,华山上也死了一大一小两父子,我以为是他们,没想到,在宝莲灯的帮助下,他们还是活过来了。当我看到他的那一刹那,可能真的是血浓于水,我真的无法下手。本来我打算让他就这样平平安安在凡间生活,享尽人间富贵,但没想到,他知道真相后,不听我的劝告,执意要救出母亲,他竟然能走出我的结界、他竟然能让众仙为他求情、他竟然敢把衣服变成奏折吓玉帝一跳,事情到了这个分上,就算我想包庇,也已由不得我的意了。” “你应该不会就这样乖乖的奉旨行事吧?”敖凌试探地问道。 不知怎的,杨戬突然有些生气了,赌气道:“如果你真的要这样想,我也没办法。” “你……”看到他莫名其妙地发脾气,敖凌也恼了,转过身,一跺脚道,“我要真的这样想,我还来找你干什么,你以为这儿的西北风吹起来很舒服吗?” 两人沉默良久,杨戬也觉得自己这气生得没道理,想道歉,可是又拉不下脸来,就在这时,敖凌却开口了:“喂,我的问题你还未回答,难不成我们真要在这里吹成冰雕?” 杨戬松了一口气,略一沉吟,不答反问:“公主,其实对于天规中关于男女私情的条律,你是怎样看的?” 敖凌转过脸来,带着惊奇的神色看着杨戬:“你问我?” 杨戬点了点头,敖凌笑道:“可是我毕竟比不得你们,我的看法,可能只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杨戬说道:“我知道,我想听。” 敖凌低头想了一会,说:“一直以来,诗人都在传颂牛郎织女的爱情,都在同情他们的遭遇,但是,我亲眼所见,当初织女思凡下界,人间三年无云,幸好她所管的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如果她是负责施雨的,我想现在赞美她的人肯定少了一大半。象这种为了一己之私而玩忽职守的行为,我是不敢认同的。” 杨戬突然冒出一句话:“你知道吗,当年正是我把织女绳之于法,可是,我从未听过象你说的这种话。” 敖凌心中答道“早知道了”,可终究不敢这样回答,于是问道:“难道你不是这样想的吗?” 杨戬道:“如果我不这样想,当年抓她,我不会心安理得,坦白说,这次三妹的事,我欠她的只是情、我并不欠她理,只不过织女与我无亲无故,我犯不着为她浪费感情。” “杨戬果然是杨戬。”敖凌表示理解,可是,她接着说道,“话虽如此,但是,神仙也免不了七情六欲,只不过比凡人埋藏得深。如果相爱而不能相见,相见而不能相守,那也是一件很残忍的事。不过话又说回来,神仙的欲望可能不比凡人少,但能力总是比凡人大。比如你妹妹,开始也许只想着和丈夫过几十年,但天长日久,再有多一点贪心,也是人之常情,加上凡间又太多悲怨伤痛,深陷期间,情绪或多或少都会为之牵动,万一一个不忍心,利用自己的能力做了某种事情,非酿成仙凡大乱不可。” 杨戬看着她,眼神中流露出欣赏的神情:“我没有想到,你能想得这么深远。” 敖凌笑了,说道:“我是终日无所事事,都在那儿胡思乱想,想出来的东西,自然比较多些。” 杨戬不以为然:“无所事事的人有的是,可不见得都能想出点东西,能想出点有用的东西,那更是少之又少了。” 看着杨戬的样子,敖凌灵光一闪,话脱口而出:“难道……你想动天条?” 杨戬深吸了一口气,说道:“织女、七仙女、我妹妹,纷纷因这种事受罚,我早就觉得,这不仅仅是她们自身的问题,而是整个天条都出了问题,最应该做的,不是要惩罚犯了天条的仙人,而是应该让天条既可监督众仙造福人间又能保证他们过得幸福快乐。但在一开始,我只希望三妹能放下那两父子,我就此私了,此事就当完全没发生过,可是,她执迷不悟;后来看到沉香在哭着要娘,我才发觉我自己的懦弱与无能,我提出修改天条,但被玉帝王母否诀了;现在,沉香要救三妹的事,已为玉帝所知,我已无法私自放人,但玉帝是什么样的人,我很清楚,耳软心硬死要脸,就算众仙能求得他一时心软放过三妹,只要天条还在,他始终能找到机会处罚她,众仙可以天真地相信他,但我已赌不起,我不能再铸一次错恨难返的大错。” 敖凌感受到他话语中的悲哀,默默点了点头,问道:“因此,你想利用这次沉香的事情给玉帝施加压力?” 杨戬答道:“在公,我是司法天神,也许必须为三界众生做点事才对得住这个位置;在私,如你所见,沉香那孩子实在是太多小毛病了,却偏偏走上这样一条困难重重的路,还完全不清楚自己要面对的将是什么。只有我成为他的敌人,时时刻刻威胁着他的生命,他才有动力、有危机去改进自己,去充实自己,否则依他的性子,必将一事无成。更何况,沉香再有千百样不足,在讨人喜欢这一点上,我自问望尘莫及,而再虚伪自私的人,面对一个比自己弱小得多的人时,或多或少总会有点同情心,现在,一个孤苦无依的他,却被身为舅舅的我苦苦相逼,只要众仙起了那种自以为正义的同情心,我就有机会进行我的计划。” 听到这儿,敖凌担心地看着杨戬,说道:“真君,之前,我还以为你只是不得以,你打算两边都虚以委蛇,我没想到你竟然走得这么远。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事情如你所愿,那,那你将会与整个天庭为敌,事情若成功,你未必有机会得到众人的谅解,而若然失败了,玉帝和王母也不会放过你的。” 杨戬却笑了,带几分骄傲,却又带几分落寞:“谅解,我何时需要别人的谅解?与整个天庭为敌,天庭众仙,除了我的师父与结义兄弟,谁又真的在乎过我?师父早已深居简出不理天俗务,而梅山兄弟一直都跟在我的身边,与不与众人为敌,于我又有何分别?就算粉身碎骨,我也在所不惜。”停了一停,他接着说道,“当然,这种滋味不好受,公主,我现在只请求你一件事,请你告诉我,我所做的是对的。” 听着他这一番说话,感受着那种孤独与倔强,敖凌心头一阵难过,突然一阵冲动,走上前来,双手抓着杨戬的右臂,看着他说道:“真君,你当然是对的。但是,你别这样为难自己,自私一点,别想着什么三界众生的福祉,别想着让外甥成才这种事,放下这些包袱,你就当成另一次修行吧,当成一次为了提升自己的心灵修行,这样,你会愉快得多的。” 杨戬心头涌起了温暖,低声道:“认识你这么久,你从来没用过这么好的脸色对我的。” 意识到两人间有点过于亲密,敖凌脸上发热,忙松手后退几步,强嘴道:“你以为以前你自己的脸色很好看吗?” 她的离开,让杨戬怅然若失,还未得及答话,敖凌已把话题岔开:“敖红可是龙族的人,与天条可一点关系也没有,你为何要杀了她又驱散她的魂魄?” 杨戬答道:“放心吧,她的魂魄已被我收起并送到老君那儿,老君有办法救得活她的,我把她放在这寒冰洞中,正是希望她的肉体能完好地等到她的魂魄有足够力量重生那一刻。” “真的?”敖凌又惊又喜。 杨戬答道:“要不是真的,我偷她的尸首干什么,我又没有什么奇怪的嗜好。” 敖凌笑道:“这一点谁知道呢。可是,又生又死这么麻烦,你杀她干嘛。” 这时,杨戬脸上显出几分无奈与难过,沉默了一会,才答道:“她太过维护沉香了,有她在沉香身边,沉香就有了偷懒的条件;而杀了她,能激发出沉香对我的恨意和对自己的自责,这些,都是逼他成长的动力。” 敖凌一直在观察着杨戬的神情,听见这话,心下突然一阵恼怒,想到:“说得好听,你是怕她再用广寒宫的事威胁你吧,你是比较倒霉,可这也是你自己找的,活该。” 虽然敖凌心知肚明,易地而处,自己也是难以启齿,不可能把此事和盘托出,就是禁不住想生气,偏偏杨戬却不知她正在想什么,说道:“公主,事关重大,我希望你能替我保守秘密。还有,此事与你并无关系,我不想你插手到此事中来。” 本来敖凌已心中有气,一听这话,更是火上浇油,已没有心情细品他话中的语气,马上开口说道:“你放心,我与你非亲非故,才懒得理你的闲事。”说完,转身就走,可是,终究还是放不下心,留下了一句话,“杨戬,提醒你一句,我大伯父报复心之强,三界闻名。当日哪吒大闹东海、杀死敖丙,他就逼得哪吒削肉还骨,现在,就他所见,敖红死在你手上,你好自为之。” 在真君神殿的密室,一缕红色的魂魄缓缓地从一个青铜坛子里飘出来,慢慢变成了东海四公主的模样,她睁开了眼睛,吃惊地看着周围的环境,满眼都银色的装饰,幽冷威严,抬起头,杨戬映入了她的眼帘,被杀的一幕马上如潮水般涌进她的意识里,她失声道:“二郎神,你既然要杀我,为何又要救我。” 杨戬看着她,脸上不带一丝表情地说:“杀你,是因为你的存在就象一只母鸡护一鸡一样护着沉香,他永远都会有不思长进的条件,你的死亡,会使他恨我,而恨意能使他从儿女情长中清醒过来,做他自己应该做的事;而救你,那是因为……你还没有被我杀死的价值?” “什么?”敖红糊涂了,这,这是杨戬吗?他不是一直想把沉香当后患除掉的吗?为何现在又象对他抱有深切期望的样子?她问道:“杨戬,你究竟在玩什么花样?” 玩花样吗?杨戬心中冷笑,他会杀她,一方面的而且确是为了沉香,另一方面,她当时的话也确实惹怒了他,让他不顾一切地用了这个极端的手段。而救她,一来她是东海的四公主,父亲是整个龙族之首,事情总不能做得太绝,二来,这段日子来,他背负的实在是太多太多了,虽然脸上可以装得毫不在乎,但心中的伤痛,那是骗不了自己的,有时,他甚至害怕自己坚持不到最后。他也希望有个人可以听他说一说话,无论是否能为他分担,他都需要发泄一下自己的情绪。他最希望那个人是嫦娥,但广寒宫的事,已经不知道被多少人得悉,他实在没有勇气再冒一次险,那么,“死了的”四公主也许是不错的人选吧,无论她是否能听得进去,至少她在自己的掌控之下,不怕她泄密。因此,他请求老君救了她,但是现在,杨戬又什么都不想细说了。他没想到会遇上敖凌,与她交谈过后,他整个人都轻松不少,她能理解他,这一点让他诧异感动,她会为他保守秘密,这一点他深信不疑。所以,他只是淡淡地说道:“无论你相不相信,我都只能告诉你,想要真正地救出三妹,只有修改天条,而沉香想做得到这件事,就必须一个强大的敌人去逼他改掉种种坏毛病。” 似乎能抓住他话中的意思,又似乎百思不得其解,敖红困惑地问道:“二郎神,你究竟是怎样的人?” “这对于你来说,一点也不重要。”杨戬说道,“你的魂魄现在还很虚弱,那个坛子可以帮你恢复法力;你的肉体,我已冰封起来,等到魂魄有足够法力那一天,我会让你还阳的。”话毕,转身而去,大门随之而紧闭,留下敖红一人坐在那儿,苦苦思索。 无可否认,倾吐是一件能够纾缓压力的事,只是,长期紧绷的神经一旦放松下来,总是比较容易做出一些不太理智的事,比如现在的杨戬。一天之内,向两位龙公主说出深埋心中的秘密计划,杨戬确实体会到失去已久的轻松,所以,当嫦娥深夜前来找他要猪八戒时,看着她脸上的关切之情,在柔和的月色下,面对着这个思慕了近二千年的月宫仙子,妒意与希冀交织,杨戬大胆地说出了心声:“我也是身不由己,我曾经建议天庭修改天规,可惜他们不听,对于天庭,我和你一样失望。” 可惜的是,嫦娥并不是一个好的聆听者,对于杨戬,她从来就不曾了解过他,而自从沉香一事发生以来,她早就有着太多的成见了,所以,毫不客气地反问:“既然你那么失望,为什么还要像狗一样效忠他们?” 这句话刺痛了杨戬,“像狗一样”,他知道嫦娥看不起他,但他没想到她竟然这样看他,任何人看不起他他都不在乎,但嫦娥,伤心、愤怒、委屈、自怜,使他情不自禁地向嫦娥表露出心底最柔软的情感:“一个空有一身本领的人,仅仅因为我母亲的过错,从来不被人正眼相看,你知道那是什么滋味吗?他整天象一个幽灵一样,在三界游荡,既不能象一个凡人一样享受天伦之乐,也不能象一个妖魔那样肆意妄为,更没有幻想过要凌驾于什么人之上,你知道他的心里有多么苦闷吗?甚至于,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存在于天地之间,他之所以活着的唯一理由,那就是每到夜晚,便会有一道美丽的月光,洒落在他身上,像一只轻柔的手,抚慰着他的心灵,而为了那道月光,他可以什么都放弃,别说是司法天神,即便是三界主宰,他也不屑一顾。可是你,你却断送了他最后一点希望。” 清冷的月光照射在杨戬俊美的脸庞上,使他看上去是那么的高贵、那么的忧郁。他的话,不是没有把嫦娥震撼,毕竟虽然早就知道杨戬喜欢自己,但那是通过三圣母转告的,这些话,杨戬这么直言不讳地说给她听,是第一次。只是,嫦娥的心中,早已有着自己的英雄,而杨戬,他近日的所作所为,真的是另她不屑一顾,于是,她冷冷地说:“以你这种为人,是永远都打动不了她的。” 杨戬失望了,他不敢把话深谈下去,对于面前的嫦娥,他既不能如敖凌般信任她,又不能如敖红般掌握她,无奈,只有重新把面具戴上,两人为“大义灭亲”与“六亲不认”、“拥权谋私”与“造福三界”争吵起来。 所有事,又回到了原点,最后,嫦娥留下一句“如果你执意不放猪八戒,西天追究起来,你不受点委屈,天庭恐怕不好交待。”就走了。 杨戬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也罢,是到用上猪八戒的时候了,他叫来梅山老六,问道:“猪八戒怎样了?” 梅山老六道:“二爷,他可被你打掉了半条命,幸好他身怀法力,行动应该还没什么大碍的。” 杨戬眼中射出凌厉的光芒,一字一句地说:“放了他,交给嫦娥,你和老四悄悄跟踪他们,看看他们到底在打些什么主意。” 东海龙宫,聚满了从四海而来的龙族成员,本来大家是为敖红的丧礼而来的,现在却在为了她尸首失踪的事而烦恼,没有人知道尸体是如何消失的,而派人去四处寻找一具尸体,与其说是白忙活,不如说更象一场闹剧。敖凌默默地看着乱得有如无头苍蝇的一众亲戚,再想起第一次与杨戬见面时他就把西海弄了个天翻地覆,不由不感叹这个真是龙族的天生克星。 就在这时,东海龙王敖广大笑而来,不停地笑道:“哈哈,杨戬啊杨戬,这次还不让你栽在老龙手里。” 南海龙五敖钦迎上前来,怨道:“大哥,你看你,这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你却不知哪里去了,几天不见人,你还不知道……” 敖钦还没来得说敖红一事,敖广已说道:“你把大哥当成什么人了,我可是上天为红儿讨回一个公道。” 此言一出,人人均倒吸一口凉气,这次敖红因包庇玉帝下令三界通辑的沉香丧命,本来已有点理亏,何况下手的,还是权重三界的二郎神,西海龙王敖闰不可思议地问道:“大哥你还真的去告那杨戬呀?就凭你,恐怕还不能把杨戬怎么样吧?” 敖广抚须笑道:“三弟不必长他人志气,杨戬又怎么样,难道天下之大,就没有治得了他的人吗?告诉你,他在峨眉山时就丢了个大脸了。” “怎么回事?”众人好奇,齐声问道。 敖广说:“是这样的,这个狼心狗肺的小子追杀外甥追杀到峨眉山,和孙大圣打得昏天黑地,结果被玉帝一阵斥责,禁止他永远不得踏进峨眉山一步,而他外甥,就此留在峨眉山不出来了,你说,这是不是就往他脸上刮了一巴掌?” 听到这儿,敖春忍不住问道:“父王,那孙大圣是不是已收了他为徒?” 敖广摇头道:“这倒没有,大圣与玉帝早已有言在先,他不会管这件事,所以不能收沉香为徒。” “那我姐姐还是白死了。”敖春恨恨地道。 敖凌却笑了,既然孙悟空和玉帝早已有言在先,杨戬又何必与他大打出手,现在出现了这么一个互相制约却又不合情理的局面,应该是在杨戬的计划当中吧,于是,安慰敖春说道:“放心,孙悟空天生狡猾,现在有这么一个人在那里,就算当成是一场游戏,他也不会不管他的。” 敖春还是在恨沉香,扭过脸去说:“我才不担心那个人的前途。” 北海龙王敖顺这时说话了:“大哥,这说到底都是玉帝一家的事,与咱们有什么关系,看把你乐成那个样子。” 敖广拍拍脑袋,说:“你看,兴奋过度,都昏了头了,是呀,他们一家舅舅外甥乱七八糟的与我何干,我这次上天,就是要为红儿讨个公道的,我就把这事儿忘了说了。” “到底怎么样,你别老是进入不了主题呀。”敖广的妻子着急了。 敖广说道:“我就知道杨戬不好应付,所以,临去时,找来春儿把事情都问了个一清二楚,然后,把这小子在广寒宫做的好事全都告诉了孙大圣,后来,大圣、净坛使者、嫦娥仙子还有我四人,在玉帝王母跟前对那小子又唬又骗的,逼得他自个儿把事情全都说出来,你们没看到他当时的脸色呀,真是看得老龙赏心悦目。可惜这小子后台太硬,这样也搬不倒他,还好,玉帝因此不得不赦了沉香的罪,我看他以后,在玉帝王母跟前,就难做人了。” 在众人一片叫好声中,敖凌把脸绷得紧紧的,她知道大伯父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但她却绝对没有想到她会想出一个这么损人的法子去报仇。敖凌相信,此事如无嫦娥的配合,绝对是无法行事的,她真的不明白嫦娥为何要做得这样绝情,无论如何,爱不爱一个人都不是错,但有必要让对方如此难堪、如此尊严扫地吗?敖凌的心,被一种莫名的情绪搅动着,她差一点就想去看一看杨戬了,偏偏这时,敖广的一句话,又非常清晰地走进了她的耳里:“真没想到,那个杨戬竟然敢私藏仙子的耳坠,看他刚才还给仙子时那恋恋不舍的眼神,这小子,肯定还贼心不息。” 此话,使敖凌心中一沉,随即赌气地想:“我为什么要同情他,反正这是他喜欢的,再多的难堪,也是他自找的,我才不要去自讨没趣。” 哮天犬作梦也没有想到,自己也有被人叫做“二郎神”的一天,可惜,这个“二郎神”当得真不是滋味。自他有记忆起,他似乎就是跟在那个名叫“杨戬”的人身边,从一条单纯的狗,到成为修成人形具有法力的狗,它的主人,也从一个单纯的道士,成为西周大军中的中流砥柱,成为显圣二郎真君,成为司法天神。无论身份如何变,他就是它的主人,这一点,一直没有动摇过。几千年来,虽然说主人也曾戏谑过它、斥责过它,但更多的是宠溺与纵容,跟在这个声名赫赫,无人能敌的主人身边,它真是做到了百分之一百的“狗眼看人低”,天庭上下,除了玉帝王母之外,大大小小各路神仙都不被它放在眼内,各路神仙也因为二郎神本人而对它忌惮三分。不是没有听人说过自己是“狗仗人势”,但听到这些评语时,主人是无所谓的,自己是得意洋洋、沾沾自喜的。以为日子一直会这样过下去,可谁知,自从在峨眉山被孙悟空弄坏了鼻子打断了腿后,它在真君神殿的地位,只能用一落千丈来形容了。再也不能与主人一同吃饭了,再也得不到主人的赞赏了,再也不能和主人一齐执行任务了。因为已经没用了,所以被派去守门口,因为在气愤中把不知为何已失灵的宝莲灯扔了下凡,主人也收回它的法力,把它打回原形扔下凡了。 “二郎神、二郎神,快来,我带你出去玩。”少女的叫声拉回了哮天犬的三魂六魄,它直起身子,向声源处跑去。说不幸,又有哪一条没了嗅觉断了腿又被主人扔出家门的狗是幸福的,说幸运,它在凡间挨冻受饿被人欺负时终于有人肯捡它回家了,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沉香的未婚妻丁香,她好心地帮它治好了腿,却顽皮地帮它改了一个叫“二郎神”的名字。“难道,我就这样过完以后的日子吗?”哮天犬以前从来都懒得去想未来,未来是什么,自有主人去扛着,但现在,它不能不想,因为,丁香始终会与沉香见面,丁香不认得自己,沉香可难说了,它肯定会记得以往的恩怨,到时,自己将何以自处呢。 “呜、呜……”路过一间杂货店时,一件状似宝莲灯的物件被哮天犬看到了,它低呼着要走过去,可不明所以的丁香却把它生拽活抓地拉走了,哮天犬跟丁香僵持了三四下,也就不再坚持了。“算了,反正主人已不要我了,我就这样在凡间不辈子算了,他的事,他也不会再让我管了。” 就当哮天犬打算就这样当一辈子凡狗时,眼前的情形又动摇了它的决心。丁香带着它来到囚禁三圣母的山洞前,因为见到它,守山的山神对丁香客气起来了,而那张杨戬布下的,会分辩出“自己人”和“外人”的光网,也换成柔和而没攻击性的光芒,“我还是自己人吗?”哮天犬迷惑起来了。 杨戬的心情也不轻松。虽然他成功地让沉香得以留在峨眉山对孙悟空软磨硬泡,以孙悟空的古道热肠、诡计多端,有办法在不违约的情况下收他为徒是迟早的事,但是,灵宵殿对质一事,也让他清楚地看到,孙悟空并不是能轻易摆布的,稍一疏忽,自己可能就要万劫不复。他既与沉香站在同一阵线,那么,再一次交锋,也是指日可待。只是,到那个时候,究竟会有多少神仙与自己为敌,杨戬约略可以估计,但自己到底会有多少胜算,杨戬却并无把握。看着从沉香处抢来的宝莲灯,他想到了一个主意,他以孙悟空欲对沉香不利为由从妹妹处骗得口诀,可是在试验时,却发现了维护宝莲灯法力的灯芯不见了,联想到那条突然法力大增的小狐狸,杨戬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杨戬一怒之下把它扔在一边,可令他意料不到的是,哮天犬却在发脾气时把它扔下凡间。看着被自己宠溺了几千年、比任何人都和自己亲近的哮天犬,杨戬在一瞬间就立下一个决心:“既然结局是自己都难以预料,那么,又何必连累它呢。”于是,不理众人的苦求,收回哮天犬的法力把它扔下凡间。 时间就这样一点一滴地过去,杨戬在耐心地等待着沉香艺成出山的消息,可是,他万万想不到,他首先等到的,却是哮天犬的“死讯”,这只狗,因为要向他禀告沉香的行踪,竟以上吊进入阴间的方式令阎王为他传信。杨戬无言,接回了它,把它躲闪人质丁香的眼神的情形看在眼里,叹一口气,杨戬决定了一件事。 真君大殿中,灯火明亮,杨戬一边抚摸着哮天犬的头发,一边问:“哮天犬,我把你赶下凡去,你恨我吗?” 哮天犬战战兢兢地答道:“属下不敢,属下以前说过,我生是主人的狗,死是主人的犬,无论如何,属下都不敢对主人不敬。” “你这只笨狗。”杨戬笑了,带着几分感慨和欣慰,走向密室,并对哮天犬说,“随我来,我告诉你一件事情。” 另一方面,王母娘娘也发现事情越来越不对劲了。自从沉香被赦后,古怪的事情层出不穷,老君的仙丹被盗、鸭子在灵宵宝殿中到处乱飞,玉帝朝上说着莫名其妙的说话、十八层地狱被推翻……种种事情,似乎都和沉香脱不了关系,孙悟空这猴子,毕竟还是教给他真功夫了,王母在恨恨地想。 王母知道,在帮助沉香的背后,是释放三圣母的心声,但是,天条,是她亲身所订,当初织女犯禁,已叫她愧怒难当,她今天绝不容许到有人挑战她的尊严。想到这儿,她对杨戬怀疑起来了,一直以来,他似乎都在不遗余力的追捕沉香,甚至不惜借牛魔王之手私禁了以广寒宫一事威胁他放人的百花仙子,但现在,玉帝答应了哪吒提出的若然沉香在救出百花仙子的事中立了功就释放三圣母要求,这会不会就是杨戬的圈套呢?不行,她必须要重新看一看这个人,于是,王母传令:“来人,宣二郎真君来瑶池见我。” 杨戬向王母行过礼后,王母单刀直入地说:“百花仙子一事,若沉香果然建功,只怕陛下就没法不赦免三圣母了,你心里也是这么希望的吧?” 杨戬一脸平静地答道:“小臣不敢,小臣只是为天规威严着想。” 王母不动声色,说道:“沉香不除,天廷秩序就难以维持,二郎神,本宫再送你一件致胜法宝,只要你尽心,我相信这次他一定逃不掉。” 话毕,王母展开一卷名叫“虚幻迷境”的卷轴,介绍它的厉害之处。这是一件能把每一个人因身处环境、身负责任、做人原则等诸多因素而被制约着的欲望真实地反映出来的法宝,被吸入迷境中的人,必须对欲望进行放弃与选择,在这中间,选择有时可能意味着失去、放弃有时可能意味着拥有,若然迷境里的人过份沉迷于欲望本身,灵魂就会灰飞烟灭。 正当杨戬听得暗暗心惊时,王母却说:“进去试试。” 杨戬嗫嚅着,王母问:“有我在,你怕什么?哦,我知道了,你有你的小算盘,怕被我知道。” 杨戬心中一惊,忙否认,却已被王母推向虚幻迷境。 虚幻迷境内,杨戬惊觉自己正身处广寒宫、玉树下,而就在他前方,一双璧人正在双偎相依,那是……嫦娥与……自己。此情此景,在杨戬的梦里曾出现过千百遍,而现在,这样真实地出现在自己面前,杨戬的心,乱了。 一转眼,嫦娥身边的“杨戬”消失了,她对着他伸出了手,笑了,笑得那么的妩媚动人,那么的荡人心魄。这是嫦娥吗?她会对我这么笑吗?真君神殿前的拒绝、灵宵宝殿上的对质,如闪电般掠过杨戬的脑海,他暗暗攒紧手掌,缓慢而坚定地走向了嫦娥。 嫦娥含羞地笑问:“杨戬,你喜欢我吗?” 杨戬点点头,说:“但这只是幻境。” “不,”嫦娥否认,“这是真的,只要你能放弃正在做的事情,这一切都会成为真的。” 杨戬挣扎了,但仍硬下心说:“你骗我。” 嫦娥说:“没有,我为什么要骗你。你还记得王母娘娘的话吗?有时候,放弃就意味着得到,只要放弃你正在做的事,你就能得到我。” 看着嫦娥,听着她口口声声的“放弃”,杨戬却突然想到了在那个寒风飘荡的山坡上,敖凌劝自己“自私一点”的鼓励,与眼前如花的笑靥相比,她当时真诚的眼神,曾令自己多么的温暖,而现在,却这么的不真实,甚至有点诡异…… 诡异,这一感觉一升起,马上惊醒了杨戬,这里是王母娘娘的虚幻迷境,他不能再放任自己心猿意马了,他不能让敖凌出现在此处,反正自己苦慕嫦娥的事,早已三界皆知,再糟糕也不过如此,心念电转间,他想到了应对之策。 强压下对敖凌的记忆和修改天条的愿望,放纵着对嫦娥的倾慕,在杨戬与嫦娥之间,维护天规尊严与放弃一切责任的争论又在开始,从争执、动摇到妥协、放弃,杨戬几乎已分不清真实与虚幻间的分别,努力地把如冰雕般的玉树想象成昆仑山的险峰,才能维持头脑中那一点清明。就在他快要演不下去,不得不拥抱嫦娥的时候,迷境外的王母终于忍不住了,怒斥道:“没有出息的东西,你给我滚出来。” 杨戬心头大喜,知道终于骗过王母了,继续假意地说:“娘娘,请您准许小臣和嫦娥在一起。” 王母怒极冷笑,向杨戬展现了迷境的威力。杨戬面前的嫦娥变成一具骷骨,伴随着王母一句“如果你真的拥抱了她,你就会变得和她一样”,灰飞烟灭。 又是嫦娥,天庭第三把交椅司法天神的权势和责任都比不上嫦娥,王母实在是被气得怒火千丈。不过,气归气,但她在心中也很清楚,以现时的局势和嫦娥对杨戬的态度,这是绝不可能的事情。既然杨戬还没起救出妹妹的念头,那一切好办,于是,她在训了杨戬一大轮好,话风一转,带几分得意地说:“话又说回来了,如果连你也躲得过去,那又算什么制胜法宝呢。” 需要低头服软的时候,杨戬一向很沉得住气。于是,王母放心了,把迷境的口诀教给了杨戬,命令他以此对付沉香。 接下来的事,对杨戬来说,是好坏参半,小玉偷走了杨戬藏于密室中的虚迷幻境与宝莲灯;杨戬则利用丁香因沉香与小玉而变得神智混乱之机在她体内注入了法力和思想,准备利用她来抓小狐狸;梅山老大终于因看不惯杨戬的所作所为独自离去;沉香变成红孩儿欲骗芭蕉扇破积雷山的阵,就在扇子到手时被杨戬抢去了。 被一连串事情烦得心疲力累的杨戬终于大意了一次,在疏于防备的情况下被沉香潜入真君神殿的沉香制住,从密室中拿走了芭蕉扇并打晕了自己。 良久,杨戬悠悠醒转,在神坛中休养魂魄的敖红目睹了这一切,对杨戬说:“他差一点要了你的命。” 杨戬苦笑,说:“这一下我无法再阻止他破积雷山了。奇怪,他为什么不怕芭蕉扇。” 敖红说道:“可能他服下的仙丹中有定风丹吧。如果你去帮助积雷山,那应该还有希望的。” 杨戬知道,沉香现在是在帮天庭攻打积雷山以解救被牛魔王劫持的百花仙子等人,如果成功,玉帝答允释放三圣母,但这离自己的目标太远了,他现在已无法接受仅仅只是这样的结果,但是,帮助积雷山,就变成直接对抗天庭,想到这,他又犹豫了。 敖红说道:“你可以先向王母娘娘讨一道懿旨。” 杨戬想了一想,说道:“也唯有这样了。只是,奇怪,四公主,你竟然会为我出谋划策,这倒令我不解了。” 敖红答道:“这些天来,我想了很多,或许,你的方法才是可行的。所以,虽然我现在什么也做不了,我也希望能帮上一点忙。” “龙族都是这样吗?认准一件事,就义无反顾了?”杨戬突然冒出一句奇怪的话。 敖红不解,问道:“什么,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杨戬也不作解释,直接走了。他此刻想到的,却是敖凌,上次见面,他最后一句话,是叫她不要插手此事,说虽说了,可是他也一直担心,她既然知道了一切来龙去脉,就不会轻易远离,此间危机四伏,容不得半点大意,他实在没把握能护卫她周全。可想不到的是,说了不插手,她竟然真的一直没再出现过了,与两千年前一样,干脆利落,潇洒得不留下一丝痕迹。再次见到她,是否又要在一千年之后?想到此处,杨戬莫名地升起淡淡的惆怅。 奇花异草、鹤蝶相戏,时而传出阵阵攸悠钟声,时而又传来阵阵笑语,这是一个似仙境又非仙境的地方。密林深处,繁花丛中,闪着袭袭寒光,卷起朵朵剑花,而操纵着这剑风花雨的,正是那翩然傲世的龙公主敖凌。只见剑芒飞烁、剑气流溢,敖凌手上的剑招,越发凌厉逼人,倏地,她停止了全部动作,似乎整个世界都为之一顿,万物呼吸着同一节奏,大家溶为一体。 “呵呵呵,凌儿呀,你这剑术可是越发精进了,可惜起手收剑之间,剑气还是太盛,要是能做到完全心无旁骛,那剑法就能真正清灵空逸,道行也能更上一层楼了。”随着这一句话,走来了一位仙风道骨、鹤发童颜的老者。 敖凌收起长剑,笑着迎上来,搀着老者的右臂,说道:“只怕到了清灵空逸时,师父你又要说少了点悲天悯人的气道了。反正我也没想过却争道行天下第一的名头,只要能有资格看不起我所看不起的人,我才不想在这种永无止境的事情上多费心。” 老者拍拍她的手,说道:“有所求而不强求,凌儿,你不愧是为师最出色的弟子。” 敖凌却不买帐,反驳道:“师父哪儿的话,有你那个好徒弟在,凌儿拍马也追不上他,何时才能轮到我呢。” 老者笑了,说道:“怎么这话听起来一股醋味?” 敖凌笑说:“谁叫师父把好东西都教给了师弟。” 老者道:“难道对你,师父就藏私了吗,不过你们资质不同,成就也就不一样了。女孩子先天所限,单纯论武,你是吃亏了点;但在道术的修为上,明事理而透人心,你师弟可比不起你。” “是吗?”敖凌不置可否,笑问,“师父你一出关就来看我,总不会是突然想念师弟,来和我聊他的吧?” 老者点点头,把敖凌看了好一会儿,才问:“丫头,你这次回来一住就是三年多,到底所为何事?” 冷不防的,敖凌象被窥破了某种秘密,呆了一会,才答道:“师父你这是说哪里的话,我自学满下山后,不时都会回来住四五载、七八载,现在我只不过住了三年多,师父你就要赶我了?” 老者笑道:“话是不错,可为师记得,你以前虽然人在山上,但凡有同门从外面回来,总喜欢问东问西,人间的事、天上的事,样样都听得津津有味。但是这一次,别人想告诉你你也不想听,丫头,你说说,你到底在逃避些什么?” 逃避些什么?敖凌沉默了。无可否认,她关心杨戬的事,但如果仅仅要她单纯地看着,她似难办到;只是,如果她的帮助却是对方所讨厌的,她也没有行动的兴趣。所以,她索性回到这个修行之地,两耳不闻窗外事,谁知,却被师父看出了她的心思。 看着敖凌默默不语,老者又说了:“凌儿,除了天生的聪慧敏锐,与一般女子甚至男子比起来,你很骄傲、也很洒脱,正因为这份骄傲与洒脱,你能看破很多俗世的迷障,所以你的修为比很多人都高得多。但是,现在为师却有些担心了,过分的骄傲与洒脱,会不会另你太容易放弃一些珍贵的东西,毕竟,不是每样东西都是唾手可得的。” 师父的话,深藏玄机,敖凌想了一想,才低声地说:“师父,徒儿一直认为,就算再珍贵的宝贝,如果要千辛万苦、耗尽心思地去追求,就算得到了,可能已不是一开始的惊艳;再说,如果本来就不是属于自己的,那么苦苦追求,岂不是又非常可笑?” 老者却笑了,说:“那么,如何在求与强求之间把握,就要看你本人的灵性了。”说着说着,突然凑近敖凌问,“凌儿,究竟说了这么久,你所想去求的,是什么东西。” 敖凌吓了一跳,不满地撒娇道:“师父——” 积雷山下,沉香、敖春、猪八戒正和一群美丽的仙女说说笑笑地下山来,单凭那吱吱喳喳的笑闹声,也知道他们正在说一件兴奋的事情。突然,山中传来一阵骚乱,一阵寒风扑面吹来,夹杂着阵阵虎啸,一只雪白的大兔子从他们面前飞跑而过。众人还没来得及弄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只见一只半大的吊睛白额虎紧追着兔子而来,这山中之王的爪子,已搭上了兔子的后背。 “快、快救那兔子!”其中一个女子尖声喊道,沉香毫不犹豫,右手射出一束光芒,刺向老虎的头部,可就在光芒要刺中老虎的那一刹那,一个圆形的光盾挡住了它,众人还没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一个穿着彩虹色衣裳的女子已出现在老虎身边, “凌姐!”敖春惊叫起来,“你怎么会在这里!” “看老虎吃抓兔子呀,谁知却被你们这一群讨厌鬼打扰了。”敖凌右手轻轻地安抚着受惊的老虎,左手却把那只兔子揪起来。 “看到兔子这么可怜,你还不救,你这是什么心肠呀。”几个女子都叫起来了。 “百花仙子、各位花仙子,想不到会在这个地方遇到你们呀。”敖凌笑笑道,“可惜我自幼就喜欢老虎,现在这小宝贝饿了,必须要吃东西,那也只要请这倒霉的白兔舍己为人了。” 沉香说话了:“你怎么能这样,白兔是这么善良可爱的动物,你竟然想用它喂凶残的老虎,你究竟是怎么样的人。” 看到刚刚沉香的出手,敖凌想,孙悟空终究是收了他为徒了,于是说道:“我是什么人,你还没资格管。” 沉香说道:“我看不惯这种助纣为虐的事,偏要管。” 敖凌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说:“小子,教你一样事,世间打虎的英雄多了,老虎能成年可不容易;兔子一窝四只、一年几窝,还用不着你来心疼。” 话毕,敖凌象故意逗沉香般,把那只兔子凑到虎口之前。沉香急了,飞扑过来,斧子使一虚招,劈向敖凌左肩。敖凌一笑闪过,挡在那只老虎身前,不让他接近。几招过后,沉香急了,也顾不得对方是谁,手上的招渐渐狠了,敖凌也不想再和他绕圈子,觑了一个破绽,长剑已架在沉香脖子上,笑说道:“招式使得还可以,可惜心浮气燥、自以为是,小子,你还早着呢。” “哎,你想干什么,不许伤害他!”百花仙子急了,冲上前来向敖凌叫道。 敖凌也不想与他们纠缠下去,转头问敖春:“你们为什么在这儿的?” 敖凌答道:“姐,别闹了,我们刚刚救出百花仙子,合呼把二郎神打得吐血地跌下凡间,现在准备去救三圣母呢。” “什么?”敖凌闻言大惊,问,“这怎么可能?” 沉香这时说话了:“怎么不可能,你最好放了那只兔子,要不然,有你好看的。” 要从这群人嘴里问出话,肯定要花不少时间,敖凌想了一想,决定还是先找到杨戬,可是沉香的话,却让她生气了,收回剑那一瞬,已有一个光环圈住沉香,沉香即时动弹不得,光环越收越紧,吓得他大叫:“这是怎么回事,快放开我!” “小子,这个环,别人是没办法的,找你师父来救你吧。”敖凌说完,右手抱起那只老虎,左手故意地把那只兔子在众人眼前晃了晃,在一片气愤的怒骂声中带着银铃般的笑声飞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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