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九天之上,出现了一座新的府第,占地宽广,气势宏伟,最特别的,是全银建造,无论白天黑夜,都散发着令人不敢逼视的光芒,这正是司法天神杨戬的真君神殿。
现在,真君神殿的大厅内,坐着两个人。一个展云冠束发,银铠在身,外罩一件黑缎长氅,是此间主人杨戬;另一个一身金甲,手托五层宝塔,应是托塔天王李靖。 寒暄几句,李靖转入正题:“杨贤侄,自你执掌天条以来,确是明察秋毫,众仙松懈犯禁之事少了。但,有时却失之于严厉,这样子,很容易会造成人心惶惶的。” 杨戬闻言,说道:“天王果然是长者风范,宅心仁厚。只是杨戬认为,没有规矩、难成方圆。天条所针对的,只是违法乱纪之徒,只要规行矩步,又岂用惶惶。” 听着对方那彬彬有礼却又不冷不热的话语,李靖苦笑道:“年轻人呀,年轻气盛、年轻心热,你的想法是好的,但手段太过强硬,只怕会招人嫌怨呀。” 杨戬微微一笑,答道:“多谢天王关心。只是,杨戬也没必要去讨好他们。” 又是一个例行的宴会,高踞上首第三座。玉皇大帝和老君互相吹捧的恭维话,神仙们互相找素来相熟亲厚的人打趣聊天,但众人慑于他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天生冷傲,没有一个敢过来与他攀谈。哮天犬与梅山兄弟都没有资格列席此处,落单的杨戬不由得觉得实在无聊。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视着周围,突然,十二星相中的运粮神君的吃相引起了他的注意。这运粮神君,本是凡间一头大水牛,但在某一机缘巧合下,修得人形,习得仙术,又曾结下不少善缘,因而后来被天庭封为“运粮神君”。只是,人的身体并不能改变牛的本质,所以,他也和凡尘俗世的牛一样,有四个胃,平时吃起饭来,那狼吞虎咽之相,并不比同为十二星相中代表猪相的“黑面神君”好多少。而现在,黑面神君依然是吃相不敢恭维,运粮神君却是细嚼慢咽,杨戬心中,不由得不打了一个问号。 散席后,心思细密的杨戬留意到,运粮神君的席上,所剩下的饭菜有从未见过那么多,不再犹豫,召来了梅山老六,吩咐了几句。郭申领命,悄悄尾随运粮神君而去。 海欧在泛着金光的海面上觅食嬉戏,鱼儿们在海洋里欢歌畅泳,敖凌躺在一条抹香鲸的背上,望着这朗朗晴空,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又是一个万里无云的好天气,可是,这万里无云也未免持续得太久了吧,一年、两年,数起来,都快三年了。对此奇异的天象,敖凌觉得奇怪万分。去问龙王吧,龙王的答案就是:“我们龙族是只管降水的,云的事与我们无关。何况,九天之上,还是云海沧茫,人间少几片云,就更不需要我们操心了。”敖凌为之气结,本想亲自上天查个明白,可是一来,象她这种没有封号的小龙在没有旨意或邀请的情况下,是不能随便上天的,虽然这条规矩她是不太在乎的,但更重要的是,她知道那个人出任了天庭的司法天神,这可是个厉害的主,如果真的撞在他手里,先不说他会如何对待自己,光是想想自己应用什么态度面对他,就已觉得头疼万分。所以,还是省省事好了,终于,这些天来,敖凌做了一件想起来也觉得好笑的事——每天就这样漂浮在海面上,等云。 轰隆隆,一阵雷响,敖凌在鲸背上坐了起来,揉了揉眼睛,没错,明明就在刚刚的一刹那,她看见了一道亮光划过了天际,而现在却又消失得无影无踪。是闪电吗?但自有记忆以来,敖凌也未见过如此又长又宽的闪电,而且,闪电发生在行雷之后,这象话吗?上面一定是发生什么事了,亲眼见到此异象,敖凌再也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了,决心就赌一次运气,化为清风远去了。 望着眼前这条闪耀着水晶钻石般明亮光泽、如一柄钢刀般把天空一分为二的长河,敖凌终于明白刚才看到的那闪光是怎么一回事了。天界又多了一条河,与以往那绿波荡漾、四周水草丰茂的天河不没,这一条应是刚刚诞生的河流,水里岸边,都没有生命的迹象,河水晶莹润泽,敖凌沉吟片刻,现出龙身,使了个隐身法,跃入河中。砌骨的寒意马上袭来,敖凌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 “娘子!”、“娘!”一声声悲凄的呼叫声从岸上传来,敖凌觉得奇怪,循声而去,只见一农家青年模样的年轻男子挑着一个扁担,两头各放着一个竹筐,竹筐里坐着一男一女两个孩子,年龄两三岁左右,哭叫声正是他们发出的。敖凌傻眼了,先不说为什么天庭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奇景”,从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可感觉到,他们都是普通的凡人,为什么会来到这个地方。敖凌再仔细地把那男子上下打量了一次,只见他浑身上下,皆是粗布衣裳,只有双腿,却穿上了一双簇新的牛皮靴子,莫非,古怪就在这儿?看到他们的呼喊都是向对岸而发的,一摆尾,敖凌游向了河的另一方。 “真君、真君,我求求你,什么样的和惩罚我都愿意接受,只请你能让我们夫妻母子待在一块儿,此恩此德,永世难忘。”一女子的哭泣声传入敖凌耳中,她微微抬头,见一仙女正跪在一高大的男子脚下苦苦哀求,那是,杨戬!敖凌吓了一跳,忙屏住呼吸,同时心中更是好奇,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妄想!”杨戬冷冷地说道,停顿片刻,他又问,“织女,我问你,以我所知,当初那个牛郎为了留下你,偷藏起你的衣服,以此为条件要你下嫁。你为求脱身,答应了此事没什么大不了,但衣服到手后,你大可一走了之,他又能耐你什么何,你为何真的与他结婚生子,贪恋凡尘,擅离职守?” 织女答道:“真君,岂不闻一诺千金之词,我既亲口应允了他,又怎能悔约。嫁鸡随鸡,我既是他的妻子,孩子们的母亲,又怎能说走就走。” 闻言,敖凌大约弄明白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虽然也泛起几分同情,但织女那“怎能悔约”的招供,却令她几乎晕眩。杨戬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青筋隐隐突现,吐出一个词:“愚蠢!” “真君……” 杨戬不再理会织女,右手一指,射出一束光线,把织女圈禁在一小小的范围内。 “杨戬,这主意是我出的,你有什么事,冲着我来,你别难为她!”这时,旁边冲出一个头生双角的男子,挡在织女身前。 “哼,运粮神君,你别急着把事情揽上身,罪魁祸首是你,我当然会跟你算帐,说吧,什么事让你生了熊心豹子胆,竟敢把王母娘娘的女儿设计送人?”见有人出头,杨戬觉得好笑,调整了一下脸色,语气悠闲地说道。 运粮神君看着他,说道:“要是你能答应我让他们夫妻母子团圆,我就如实告诉你。要不,嘿嘿,真君,问不出口供,对上面你也不好交待吧?” “行。” 想不到杨戬答应得这么爽快,运粮神君愣了一愣,旋即说道:“口说无凭,我们击掌为誓!” “好!”杨戬答应了他,两人击掌为凭。 杨戬追问:“现在你总可以说了吧?” 运粮神君答道:“一千年前,当我还在下界为牛时,那牛郎的前世于我有恩。我一心要报他的恩德,所以,就想了这么一个法子,让我的副手变成我的模样在天庭出入,我则下界变回牛样,助他一臂之力。本来事事安好,谁知却给你看出了破绽,那天,我的副手没有依时来向我汇报天庭状况,我已觉得事情快要败露,所以留下牛皮给他们希望有所帮助,可谁想到王母娘娘会凭空划出一条银河……” “哼,你应该变成个女的去以身相许。”杨戬讽刺道,向后招了招手,梅山老六走上来,杨戬接着说道,“老六,把他收押了。” “杨戬,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的事!”运粮神君叫道。 “我答应你什么了?”看着运粮神君一脸愤怒,杨戬嘴边勾起了一抹冷笑,“难道神君真的以为,我杨戬也会如织女般,遵守这种迂腐的约定?” 运粮神君狂怒,大叫道:“杨戬!你这个卑鄙的小人,你别忘了,你也是……啊……” 三尖两刃刀穿胸而过,运粮神君再也说不出任何说话,神志尽失前,听到了此生最后一句说话,“所以就不需要再有一个了!” 杨戬言毕,扔下一架织机给织女,一脸冰霜地说道:“王母许你们每年七月初七相会一次,你好自为之吧。”说完,不再看她一眼,带着手下离去了。 看着杨戬逐渐远去的背影,想回前事,敖凌心中百感交集,深深地叹了口气,一转身,返回下界去了。 这是一个乌云蔽月的夜晚,一大片军营都沉睡在黑夜的怀抱里,外围的火光,更反衬出这里的宁静。主帅的大营中,还亮着微光,一红脸大汉似乎正在训斥一白衣秀士,白衣秀士突然扬起手,说一声“够了,闭嘴!”红脸大汉来不及有任何反应,已倒下不起。 “何处妖孽,竟敢擅杀将星,纳纳命来!” 随着这句话,白衣秀士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杀气从背后袭来,他忙回身,手上已多了一柄锋芒毕露的长剑,“锵”的一声,金戈相击,两人同时一愣。 “杨戬?”“敖凌?” “你在这儿干什么?”确认了对方身份,两人同时现回原形,敖凌把长剑重新缠回腰间,杨戬也把三尖两刃刀化成一把黑色纸扇握在手上。 敖凌一脸不可置信的神色:“你是大忙人来的,怎么会来到凡间?” 杨戬答道:“我是在上面呆得太闷,所以下来走走。突然感觉到这里有不属于凡人的气息,所以过来看看,你到底在做什么,你知不知道,擅杀凡人可是……” “是死罪,我知道,司法天神。”敖凌盯了他一眼,“看来我还是没有作奸犯科的命呀。是要杀还是要锁,说吧。” 杨戬双手环胸,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注视着敖凌问:“给我个理由,为什么把关云长给杀了?” 敖凌耸耸肩,说:“他把我惹得太毛了。” “哦?” “是这样的,我也是在海里呆得太无聊了,所以上来走走。为了方便,变成了男子面貌。后来遇到一个汉寿亭侯府中的幕僚,跟他吹了一大通后,他死活也要把我介绍到关羽幕下。我想反正无事可干,这事也挺有趣的,就来了。本来混得不错,算是也得他器重吧,最近这家伙水淹七军,当真是威震华夏。他想乘胜追击,但我认为东吴那边始终都对荆州虎视眈眈,所以劝他小心戒备,他不听,为了这事,已与他吵过几次,还差点被他打下大牢。” 龙王的公主成了蜀将的参谋,杨戬觉得这事真是匪疑所思,忍不住问道:“就因如此,你就把他干掉了?” “当然不是,我像这么小气的人吗?”敖凌说道,“刚才收到东吴陆逊的一封信,把他捧得天上有地下无的,他就把我找来,炫耀一番。我好心提醒他,这只不过以退为进之计,可谁知……他轻视陆逊的白脸书生、难成大事我也不想管他,可他说着说着,越说越不象话,竟说东吴建国,不过是孙策、周瑜两个口上无毛的小子瞎猫碰上死老鼠,我一时气恼下,就……” 听了敖凌的话,杨戬觉得啼笑皆非,问:“就为了孙策、周瑜,你用得着这么疯狂吗?” 敖凌微微一笑,语转温柔:“你没见过他们大婚那一天,整个江东,都为之疯狂……现在,又何妨多我一个……”蓦地,她记起了正在和谁说话,神色一冷,斩钉截铁地说道,“既然成了现行犯,我也没什么好说的,知你铁面无私,我也不想连累西海,如何处置,任凭君意。” 杨戬盯着她看了半晌,扭过了头,轻轻地说道:“你这分明是在为难我。” “喂,”敖凌不满了,“我老实招供,既没负隅顽抗,又没千里潜逃,我哪一点为难你了?” “的确,你是一个认罪态度一流的犯人,只是,”杨戬缓缓地说,“难道我真的能硬下心来把你绳之于法吗?” 想不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敖凌心中有流过了感动,她别过脸,说道:“我没想到你是一个会想这么多的人。” 杨戬还未答话,一阵夹杂着阵阵鬼嚎的阴风扑面而来,而在倒于塌上的关羽体内,也慢慢地升起了一个没有实体的灵魂,迎着鬼嚎声飘去。 敖凌低声急道:“黑白无常来了!” 杨戬一个箭步上前,运功于掌,用法力强行把关羽的灵魂压回他的肉体内,同时向敖凌低喝道:“别让他们看见你,我来应付他们。” 黑白无常来到窗前,正想越窗而入,赫然看到窗边站着一个长身玉立的男子,最特别的,是他的额头正中,有一金色的眼睛,他们大吃一惊,齐齐跪下,说道:“小臣不知真君老爷驾临此处,多有冲撞,请真君恕罪。” 杨戬摆起官架子,问道:“尔等阴间小吏,何事会到此处。” 白无常恭敬地说:“此间有人新亡,小臣是来把他引至地府的。” “好灵的鼻子。”杨戬心中暗赞,口上却用了一副疑问的语气,“此间有亡灵吗?死的是谁?” “这个……”黑白无党傻眼了,喋嚅一会,黑无常答道:“按照阴间的生死册,今天是这儿是无人死亡的,只不过……只不过……刚刚我们好象闻道了亡灵的味道,小心起见,所以过来看看……”黑无常越说越心虚,悄悄抬头觑了杨戬一眼,看到对方一脸鄙夷,更是吓得话也说不下去了。 见已把他们镇住,杨戬也不想再耗下去,回头还有事情要处理,于是就说:“有空就勤加修炼,别老出来丢人现眼的,这里没你们的事,去吧。” “是、是。”黑白无常松了一口气,诺诺而退。 待黑白无常远去后,杨戬隐回神目,关上窗子,转身走向关羽,往他口中塞入一颗药丸。 “你给他吃什么?”敖凌从墙角处走过来,问道。 杨戬答道:“仙丹,老君的所炼的仙丹,应该可以帮他起死回生。” 敖凌觉得有点意外,说道:“随身都带着老君的仙丹,看来你还混得不错嘛。” 杨戬摇摇头,答道:“就这一颗了。这是上一次蟠桃会时玉帝赏的,不过我没服用,留下来了,想不到今天倒是派上用场了。” “那你为什么不服呢?”敖凌问。 “我不喜欢吃药。”杨戬理直气壮地答道,看到对方眼眸中闪过的笑意,他没好气地说,“收起你那不切实际的歪想,以你的收为,你应该明白,所谓吃一颗仙丹就受用无穷,也只不过是骗骗凡人的鬼话。” 说到这点,敖凌倒是明白,老君的仙丹,也是按五行来分的,制炼的方法不同,偏向的属性也不同。人的体质也是一样,五行之内各有侧重,如果在服用之时,仙丹和人属性相克,那非但不会强身健体、白日飞升,好命的就是毫无效果,糟糕起来,那就是服丹而亡。所以从古到今,因误服丹药而死的修道之士不计其数,只有寥寥几个好运地碰上适合自己体质的人,可以成其美事。 这样一想,敖凌释然。她突然发现一个问题,又问道:“但是,杨戬,害怕丹药反噬的,只不过是凡人和那些法力低微的神仙。以你的修为,我想,无论是何种仙丹,你都可以化为己用。” 杨戬答道:“走这种捷径于长久来看,始终没有好处,你想想看,满天神佛中,有几个法力高强的是吃丹吃出来的?老君他自己炼了这么多,还不是全都拿来做人情,你何时见他真的拿来自己用。” “所以你也有样学样,拿来做人情了?”敖凌笑道。 杨戬不置可否,指了指关羽的身体,说:“人情不敢当,总之,这件事,我替你担了,放心吧。” 敖凌突然兴起恶作剧的念头,吸了一口气,说道:“可是我横看竖看,阁下也不太象言而有信的人。” 杨戬一愣,看着对方那脸半真半假的笑意,遂以一种满不在乎的口气说道:“连孔夫子也说过‘要盟也,神不听’,我又岂能事事有信。只是,”稍作停顿,目光坚定地直视敖凌,说道,“这次我对你承诺的事,我愿意遵守。” 敖凌本已被他那邪魅的样子吸引得稍稍失神,见他突然如此坚定的直视自己,更是心头一跳,为了掩饰,她忙转移话题:“那看来这次我的运气非常不错,你竟然随身带着适合这小子体质的仙丹。” “适合才怪。”杨戬苦笑道,“他的体质为火,我带的却是水性的仙丹。事到如今,看来不得不到冥府走一趟了。” “去冥府?”敖凌问道。 “是的。”杨戬答道,“他身为将星,虽然此刻是水火不容,但好歹暂时还能续他性命。只是他醒后,必定神志昏乱,遇事失常,离死也不远了。我必须尽快去把生死簿改过来,要不下次黑白无常抓魂后,在阴司的身死簿上对不上号,那就麻烦了。” 听说杨戬要到自己从未到过的地府,敖凌马上来兴致了,忙说:“我也去开开眼界。”不等杨戬答应,已化为一条白龙,附身在他的黑衣上。杨戬布下结界,防止他人误闯此间后,却并不急着离开,来到一面墙前,从额头中射出一道神光,整面墙壁霎时变成了一面大镜子。 “你到底想干什么?”敖凌奇怪地问。 杨戬左右打量一下自己,答道:“没什么,这花纹不错,回去可以照这样子多做几件换穿。” 冥府阴司,向来都是昏暗幽森,十殿阎罗,一直都是凶神恶煞。可是,今天这儿却一反常态,烛火烧得咧咧作响,空气中飘散着名贵的檀香,阎王大人,十殿判司,全都换上一张笑意盈盈的脸。无他,一切只为了现在高踞在首坐的那一个人,二郎真君。只见阎王亲自戡上一杯酒,敬到杨戬面前,陪笑说道:“不知真君老爷大驾光临,只有薄酒素菜供奉,一切都不成样子,还望真君大人有大量。此处地府,一切皆是冷食,还望大人不要嫌弃。” 杨戬接过,浅浅尝了一口,道:“无妨,偶尔尝尝鲜,也是不错的选择。” 阎王问道:“未知真君此次大驾,所为何事呢。” 杨戬说道:“三国纷争,生灵涂炭,这一段时间,你们多有辛苦了。” “不敢、不敢。”阎王躬身答道。 “不过,”杨戬话锋一转,接着说道,“忙中有错乃是人之常情,玉帝怕小鬼中有偷懒敷衍之徒会草菅人命,特命我来查察查察。” 阎王偷偷抹了一把冷汗,忙答道:“真君请放心,小王和这些属下,片刻不敢疏懒,绝不会容许这种事情发生的。” “是吗?那很好。”杨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站起来,说道,“我想去看看凡间众生的生死簿,可以吗?” “当然、当然。”阎王忙引着杨戬来到一间放满竹简的大屋前,指着那些竹简说,“真君请看,这几排是魏国的,跟着就是汉的,那边那几排是吴的,边边上的就是匈奴等西域人的……” “想不到你们还整理得挺细致的。”杨戬踱到到放着汉国君民的生死簿的位置,口中和阎王说着话,目光却一一扫过每一卷竹简,突然,感到衣服微微震动,低下头,看到了一张五官几乎皱到一块的龙脸,还有一对死死瞪着自己的龙眼。嘴边勾起一抹微笑,杨戬打开扇子,轻轻扇动,把衣服上的龙头遮住。 阎王没发现这边的小小异状,继续在那儿滔滔不绝:“真君过奖了,不过小王就怕出错,确是下过一番功夫的,你看,君主的全都在第一排,接着的,是文臣,跟着武将,还有平民、士兵……” 在阎王的大力帮忙下,杨戬终于看到了“关羽”的名字,遂笑道:“你的事情办得不错,我会向玉帝如实禀报的。时候也不早了,多有打扰,告辞了。” 阎王和一众判司松了一口气,齐躬身说道:“真君慢行!” 走出冥府的大门,杨戬在黄泉路上一颗巨石后站定,敖凌马上一支箭地从杨戬身上跳下来,一手叉腰,一边剧烈喘气,一边断断续续地说:“你……你……你这个混蛋,要放迷香也不事先提醒一下,害得我……害得我惊觉的时候已不吸运功闭气,呼……几乎没被憋死……” 杨戬强忍笑意,说道:“人说杀人填命,你现在只不过是稍微吸少几口气,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你……”敖凌为之气结,“你是有意作弄我的。换了是我,在那几杯酒中做点手脚,不就什么都完了,何必要用到‘儿谣’这么名贵的安息香。” 杨戬摇了摇头,说道:“阎王既能判定人间善恶,绝非无能之辈,若是他醒来后记起自己是在喝了几杯酒后就不醒人事,怀疑起来,恐怕会有麻烦。儿谣虽然作用慢,吸到之人,必定半个时辰后才能昏睡,但只要入睡,就打雷也难以惊醒。我把它混在檀香之中,以阎王和判司的法力,绝难发现。算算时间,半个时辰后,也是他们上床就寝的时候了,只要保证他们能一睡到天亮,我们就可随意行事了。” “哼,难怪、难怪。”敖凌愤愤地说。 杨戬挑挑眉,问:“难怪什么?” 敖凌没好气地说:“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难怪玉帝会找你做司法天神。你呀,根本就是老奸巨滑。” “多谢谬赞。”杨戬答道。 两人不再说话,静静地站在那儿,算算时间差不多了,变成两只萤火虫,再次向地府飞去。 再次回到冥府,这里已是一片死静,上上下下睡得一塌糊涂。杨戬和敖凌回到刚才那间屋子,打亮烛火,杨戬抽出关羽的生死簿,一边看,一边对敖凌说:“去,把那些和他相关的三国百姓的生死簿全都搬出来。” “什么!”敖凌倒抽一口凉气,皱眉道:“要这么复杂吗?” 杨戬答道:“公主殿下,如果你杀的不过一草头百姓,我想就没这么复杂。但不巧,这个令你大动肝火的家伙却是一个一动四方惊的人,没办法,辛苦了。小心记着这些册子的顺序,要不搬回去时就会弄混了。” 敖凌无奈,只好老老实实地去搬书,幸好身怀法力,倒也不是什么辛苦事。所有册子都放到了杨戬面前,杨戬用两手的食指搭起一塔尖,正要施法,敖凌突然叫道:“哎,等等。我们这样做,会不会把历史也改了?” 杨戬答道:“我会尽量避免此事的,幸好关羽本身性格也有些致命弱点。只是现在这样一弄,他绝对会比应有的死法死得难看很多。” 对于这一点,敖凌倒是无所谓的,她不再说话,静看杨戬作法。良久,他终于收回法力,说道:“成了。” 敖凌一把抽起关羽那册生死簿,笑道:“看看你搞了点什么出来……水淹七军……失荆州……走麦城……身首异处……后世奉为武尊,这,真君,这本来应是你的尊荣呀?”看到这里,敖凌失声问道。 杨戬看了她一眼,说道:“这好歹也算是为天地鬼神所不容的事,总是要付出点代价的。” 歉意爬上了敖凌的玉颜,她呐呐地说道:“对不起,是我太任性了。” 杨戬答道:“别介意,反正一天到晚听人祈祷,也是一件烦人的事。不过……这次你走运,此事还是我能周全掩饰的。下次,如果发生了我能力之内也无法解决的事,那么对不起,就算是你我也无情面可说。” “知道了。”敖凌点头应道,旋即,又扬起一抹笑意,说道:“你放心,不会再有下一次,因为——我才不想看你这趾高气扬的样子呢。” 两人沿着黄泉路往回走,这次的见面虽然荒唐,却是愉快,两人都没急着说再见。半晌,杨戬问道:“公主,恕我直言,这次的事,看得出你很喜欢孙周两人,其实,如果你愿意,当初……” “一开始就没那个机会了。”知道他想要说什么,敖凌打断道,“我看见他们的第一眼,就是他们同娶二乔那一天……其实,如果发现一幅已经完成的风景画,那就做一个赏画人好了,何必再去多生事端,破坏美景呢。再说,我难道还缺一个魂不守舍的丈夫吗?” 杨戬无言,心中涌起一丝敬意,正在想说点什么又不知说什么的时候,一个黑影从阳间方向迅速奔来,定睛一看,原来是哮天犬。只见他跑到杨戬跟着,禀报道:“主人,玉帝急召。” “知道了。”杨戬应道,转过身,正想和敖凌告别,却看到她正在用一种奇怪的眼神在打量着哮天犬,于是笑道,“怎么,不认得了吗?他是哮天犬呀。” “哦——”敖凌看着这个长头发、尖鼻子,还有些短胡子的男子,实在无法与当初那只大黑狗联想起来,只能扯出一抹干笑,“长大了这么多呀。真君,既然你有事,那么,我就不再打扰了。”抱拳为礼,飘然远去。 “这是谁呢?有点脸熟,但我记不起在哪儿见过她呀?她为什么会和主人走在一起。” 看到哮天犬盯着敖凌远去的方向一脸思索,杨戬随手就用扇子敲了他一记,“走吧,还看!” 华山,险峻奇秀、遗世独立,置身于此,让杨戬有仿如进入世外桃源的感觉。走近妹妹所住的竹居,听见从里面传出阵阵少女的欢笑声,“难道来了客人吗?”杨戬停下脚步,让随行的哮天犬先行通报。 片刻,屋内迎出四位美丽的女子,一位是杨戬的妹妹三圣母;一位身穿红衣,皮肤雪白,杨戬从未见过此人;一位身穿绣花薄纱,应是见过数面的百花仙子,最后一位披着一层白裳,却是令杨戬魂牵梦荦的嫦娥仙子。 杨戬还在这边发愣,三圣母已迎了上来,问道:“二哥,你来了。看来今天是个好日子,佳客频来呀。” 杨戬回过神来,答道:“哦,今天凑巧有空,过来看看你,想不到你这里有这么多客人。” 三圣母尚未答话,嫦娥已开口说:“我们已来了很久了,既然是真君到了,我们也不打扰你们兄妹说话了。我们先告辞了。” 百花仙子与那红衣女子并无异议,三人向杨戬兄妹道别后,驾云离去。望着嫦娥远去的背影,杨戬轻轻地叹了口气。 三圣母走上前来,说道:“二哥,别愣在那儿,进屋坐吧。” “哦,好的。”杨戬收拾心情,进屋坐下,随口问道,“那个穿红衣服的是谁,好脸生。” 三圣母一边给哥哥烹上新茶,一边答道:“她是东海龙王的四公主,我们几个说话投机,已结成金兰姐妹,她们一有空,都会常来看看小妹的。” “原来如此,看不出,你还是一个交游广阔的人。”杨戬漫不经心地说。 三圣母笑道:“二哥这话放在前几天,小妹可还真不敢担当,不过,现在倒是当之无愧。二哥,你想不到吧,我前几天,竟然还帮了孙悟空一个大忙。” 孙悟空被压五行山五百年后,经观音菩萨点化,护送大唐僧人唐三藏到灵山大雷音寺求取真经这件事,杨戬是知道的,但是,自己的妹妹竟然还能帮上他一个忙,倒是出乎杨戬意料之外,因此,他问道:“孙猴子还用得上你帮忙吗?” 三圣母答道:“是这样的,他碰上了一对想要吃唐僧肉的狐狸精。” 杨戬怀疑地问道:“是什么样的狐狸精这么厉害,连那只猴子也应付不来?” 三圣母摇了摇头,把煮好的茶递给杨戬,答道:“那对狐狸精炼成了劈天神掌,厉害无比,本来,以孙悟空的本事,也可和他们斗个旗鼓相当,至于鹿死谁手,就难以预料了。可惜他有唐僧这负担,不免就被动很多,我正好路过遇见,因此,用宝莲灯助了他一臂之力。” “原来如此。”杨戬细品了那杯茶,笑道,“三妹,你的茶叶采自华山之颠,虽然珍贵,却还是凡品。两天前,东方王送了我两盒茶叶,它们采自蓬莱之东,每天早上迎接第一缕阳光的‘晨木’,你试试。”说完,递过了一小方羊脂白玉盒。 三圣母接过,谢道:“有劳二哥惦记了。对了,二哥,依我看,你也应该帮唐三藏一把了。” 杨戬挑挑眉,打趣道:“‘帮唐三藏一把’,难道你想让二哥出家当和尚吗?” “二哥说到哪里去呢。”杨戬的话,把妹妹逗笑了,“我的意思是,西天路上,很多妖魔鬼怪竟然都是从天庭下去了,二哥,这可是你的职责所在,就算不为别人,你也要认真对待此事呀。” 杨戬却勾起一抹微笑,说道:“几乎是同一时间,不是牧童贪睡就是主人喝醉,总让坐骑有机可乘,这中间一定有鬼,再看看吧,我才不去费那劲儿做白工。” 三圣母看到二哥那略带算计的笑脸,担心地说:“可唐三藏只不过是肉体凡胎,万一……” 杨戬却摆摆手,说道:“放心,一个十世童身,吃了就能长生不老的人,哪有这么容易就死得去。” “什么!杨戬杀了敖红!”东海使者带来的东海四公主的噩信,在西海激起来骇浪。 杨戬竟然敢毫无道理地杀了东海的公主? 杨戬为什么要杀了敖红? 怀着不同的心思,敖凌和父母来到西海吊丧。趁着父母在安慰伯父伯娘的当儿,敖凌找到了东海的八太子敖春,听说就是他看着杨戬行凶并把敖红的遗体带回水晶宫的。 此时的敖春,正在自己的院子里挥戈狂舞,珊瑚礁石被他击得碎裂飞散。敖凌挥退要上前通报的侍女,就这样静静地站在一旁,带点哀伤和心疼看着这个尽情发泄的弟弟。终于,敖春累了,停了下来直喘气,敖凌走上前来,说道:“春弟,节哀顺变,别太为难自己。” “凌姐……”敖春看见敖凌,双目突然涌出泪水,话也说不下去了。 敖凌扶着他走回寝宫坐下,看到他这个伤心的样子,本想不再追问些什么,但是,事关杨戬,她竟没办法做到不闻不问,狠狠心,还是问道:“春弟,告诉我,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红儿到底是哪儿得罪了杨戬?” “哼,那是我们姐弟太好心了,竟去管人家甥舅的闲事,他们不领情也就算了,现在,竟然、竟然……” 在敖春断断续续的叙述下,敖凌大致明白了到底发生什么事。原来杨戬的妹妹华山圣母私自与一叫刘彦昌的凡人婚配,还生下一子取名沉香。此事被杨戬发现,杨戬大怒之下把妹妹压在华山之下,而刘氏父子,则在宝莲灯的帮助下逃得性命。十六年后,沉香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决意救母,杨戬为了阻止外甥救母,竟一路追杀,并不惜把外甥变成三界通辑犯。这些年来,敖红一直帮着好友三圣母暗中照顾沉香,而前些天,敖春也因为机缘巧合下认识了这孩子,大家意气相投,结为好友,为躲避二郎神的追杀,藏身猪八戒的净坛庙中。本来姐弟俩还在想如何让沉香拜孙悟空为师,学得一身本领,一来可不用再怕杨戬,二来也能使救母之心成为事实,但因此,得罪了杨戬,所以,杨戬大怒之下杀了敖红,还驱散了她的魂魄。 又是这种事,又是让杨戬碰上了,敖凌心中,在感叹着造化弄人。对于敖春口中杨戬的恶行,她确是难以接受,但无法批评,只是,对于杨戬行为的动机,她却完全无法理解,于是问道:“你说的事,我可以明白,但是,无论如何,杨戬就算要杀人,什么时候轮得到红儿,她碍他什么事了?再说,就算他真的想杀红儿,他犯得着在众目睽睽之下和东海过不去吗?” “哼,还不是因为沉香那不思长进的小子,为了一只狐狸精,害了我姐姐一条命。”敖春愤愤地说道。 敖凌却听得一头雾水,奇道:“狐狸精?你们什么时候又和狐狸扯上关系了?” 敖春气道:“我们能和狐狸精扯上什么关系?扯上关系的是沉香。他不知什么时候认识了一条叫小玉的小狐狸,被她迷得晕晕乎乎的,对她千依百顺,倒是对自己指腹为婚的未婚妻半冷不热、时好时坏的,可怜丁香那姑娘还对他一片痴心,处处为他着想。哼,杨戬如此,沉香如此,这一家子,都是无情无义的。” “还真是外甥多似舅。”敖凌苦笑道。 并不明白敖凌真正意之所指,敖春继续说着自己的话:“反正,这小子害死四姐,我已与他恩断义绝,若非有嫦娥仙子护着他,我一定狠狠揍他一顿。” 敖凌却是越听越糊涂,忙制止他发泄情绪,问道:“等等,等等,我听来听去,也不明白这与红儿遇害有什么关系。还有,什么时候嫦娥又纠缠在你们中间了。” “那是因为四姐知道杨戬暗恋嫦娥的事情,以此为挟,希望救那小子一命。”敖春愤怒地说道。 “什么?嫦娥?竟然是嫦娥?”这个消息比起敖红的遇害更令敖凌震动。 敖春没注意敖凌脸上那异于平常的神色,接着说道:“是嫦娥。原来几百年前,杨戬曾向嫦娥表达爱慕之意,遭到拒绝后打坏了广寒宫的玉树。此事并无他人得知,本来也就过去了。可谁知道那天,杨戬突然出现,抓走了猪八戒,那只小狐狸竟然在这个时候把宝莲灯的灯芯给偷去并潜逃了。我们打算一边想办法救猪八戒一边寻找孙悟空的,可沉香非要找回那只小狐狸,一个人偷偷跑去她的老巢,撞上了杨戬,四姐赶到,本来是想以此为由要挟杨戬放人的,可谁知他恼羞成怒,就这样把四姐给……” 敖凌终于从这个震撼的消息中冷静下来,理了理思绪,一针见血地问:“广寒宫玉树传说乃是盘古睫毛所化,男女私情在天庭更是重罪,杨戬如此忌惮毫不希奇。可是,这件事,你刚才既此事并无他人得知,那红儿又从何得知?还有你呢?” 敖春答道:“听我姐姐说,本来也确实只有嫦娥自己和杨氏兄妹三人知道。可是,在三圣母结婚时,百花仙子和我姐姐担心杨戬对此不肯罢休,嫦娥为了安慰她们,把此事告诉了她们。当时她们还满以为杨戬会因此体谅妹妹,因为当初他就说过为了嫦娥不惜‘反下天庭、下界为妖’的。可谁知,竟是个只许州官放火、不准百姓点灯的伪君子!” “你们还真以为杨戬能做的事个个都有那个能力去做呀?”敖凌对这一群人的天真觉得有些好笑,叹息道,“他的厉害,早已三界闻名,你们却妄想去威胁一个根本就不把你们放在眼里的人。”看到敖春脸上又出现了愤怒的神色,敖凌马上转移话题,问道:“对了,那只小狐狸为什么会偷了宝莲灯的灯芯?” 敖春答道:“我们去见了三圣母,三圣母教了沉香宝莲灯的口诀,可能这小子觜巴不严,说了什么让那只狐狸起了觊觎之心吧。” “你们去见三圣母了?”敖凌大为惊异,“杨戬囚人的地方,你们说去就去了?” “不是,我们中途遇到了哪吒,他和那守山的也帮了我们。可在那个洞中时,我们还是一度和沉香失散了。后来不知怎的,沉香出现了,也看到三圣母了,但就是没法带她离开那座莲台,我也觉得奇怪,那小子到底干嘛去了……” 敖春对当时沉香的去向百思不解,而敖凌,也对堂弟的话产生了诸多疑问。 在敖红的灵堂外,敖凌懒洋洋地趴在一片巨大的珊瑚礁中,手指戏弄着几尾鱼儿,心头却一片混乱。对敖春口中的杨戬,与其说愤怒,不如说不解,几大疑问盘织在她心头,她怎样也无法理清。杨戬囚禁亲妹,或许世人都觉得他无情,但始终是职责所在,无可指责;但此事难道真的无法通容吗?他因为执法无私而不得不囚禁亲妹,他为了自己的权势地位而无情地囚禁亲妹,这种说话,就算三界相信,敖凌也觉得可笑。他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人,他也是一个胆大包天的人,这一点自己深有体会。从前,卷帘大将因为打破琉璃盏而被罚流沙河受飞刀之苦,天篷元帅因纠缠嫦娥而被贬下凡投胎成猪,杨戬会为守秘密而杀人灭口是可以想象,但有必要在人前动手吗? 疑点在敖凌脑中纠缠成一团乱麻,挥之不去,理不成线。就在这时,一道快捷无伦的黑影一闪而过,消失在敖红的灵堂中,偏偏,敖凌眼角的余光没有把它漏掉。那是什么?这不同寻常的异象引起了敖凌的警觉,她悄悄地向接近灵堂,来到一格窗前,从缝中向内一看,那是,杨戬! 从昆仑山的寒冰洞出来,杨戬闭上双眼,深深地呼了一口气,仿佛要呼出满身的寒意,但一睁开眼,却吃惊地发现面前站着一个俏生生的女子——西海的三公主,敖凌。看到她,杨戬竟然有一丝慌乱,自从杀了东海四公主后,他不是没有想过会有龙族的人来找他晦气,但是,来人竟然是敖凌,却是他万万料想不到的。他并不惧怕与龙族为敌,只是敖凌,却是三界之内唯一一个会与他一起无法无天、为非作歹的人,难道,现在连这一个唯一也要失去吗?杨戬暗中叹了一口气,走上两步,深深地看她一眼,开口道:“好久不见了,公主。” 敖凌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一直暗随着杨戬从东海来到昆仑山,但是,她有一个直觉,要解开心中所有的谜团,也就只有找到杨戬本人。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到杨戬束发披甲的样子,比起上次从银河中偷窥到的,更加威风冷傲,让人不敢逼视。绣在他披风上的白龙,让敖凌有了几分莫名的欣喜,他脸上的寒冰,却让她几乎想逃走。她是来要答案的,但她很清楚,虽然她还不知道答案是什么,但答案,却可能令他们再也无话可说,刀兵相向。她不想要这样的结果,她觉得就算永不相见也比成为敌人好得多。可是,她却被他那双眼睛迷惑住了,那是一双漂亮的眼睛,就算主人脸上寒霜再重,它们依然如大海一般,明亮清澈却又波澜汹涌,让人永远也无法看透却又愿意沉溺其中。敖凌深深吸了一口气,寒意直透心胸,脑筋却越发清醒了,她点点头道:“是很久了,真君,久到发生了太多的事了。” 杨戬沉默片刻,说道:“如果你是要为东海四公主的事抱不平的话,那么,尽管动手吧,我绝不反抗。” 敖凌却笑了:“你要我拿剑捅一个身怀九玄神功的人,你觉得我是闲得无聊吗?” |
| 浏览:1908 |
| ||
|
| ||
| 新增文选 | |||||||||||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