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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海龙宫,珊瑚深处,一个窈窕的白衣少女正坐在一架紫藤秋千上,微微地晃动秋千,悠闲地浏览着手上的竹简。
“三妹、三妹。”一个悦耳的女声传来,少女抬起头来,看着来人笑道:“二姐,是你呀,什么时候回来的?” “是呀,我带孩儿们回来看看父王母后,还有你。”来人是西海的二公主,她理了理妹妹的头发,笑意盈盈地把她从秋千上拉起来,来到一旁的琉璃桌上坐下。 “我是很欢迎你回来,可是——我有什么好看的,还不是老样子。”三公主一边和姐姐搭话,一边揣测着姐姐的目的。 “就是还是老样子才要看看呀。你看看,我孩子都有几个了,可是你……母后着急呀,可父王却老是一副不紧不慢的模样,母后叫我来问问你,有没有看中的人,她好帮你去说说。”一开口,二公主就把来意挑明了。 果然又是为了这种事,三公主心下好笑,马上张口就答:“没有。” 一听到妹妹这个答案,二公主心下一凉,忙问道:“没有?为什么会没有呢?你也不小了,这些年来,对你示好的王孙公子不继其数,其中也不乏品貌出众的,比如……” “姐,”不等姐姐把话说完,三公主就开口截断了她的话,无意识地挥挥手,说道:“对于我们这种动辄就有数千万来年寿命的老不死来说,有什么好着急的。反正我还不想嫁人,也未看到我想嫁的人。至于你刚才说的‘比如’,真的那么好的话,我给你出个主意,再观察几年,然后……”说到这儿,她诡秘一笑,二公主不由自主地问:“怎样?” “说给我的外甥女儿嘛,嘻。”“你!鬼丫头!别跑!”二公主不知好气还是好笑,一时童心大发,正要追着妹妹打闹,忽然之间海水剧烈地震动起来,涌起数股急流,随着急流而来的,是一具又一具虾兵蟹将的尸体。“怎么回事?”二公主不禁花容失色。 “姐,你别担心,回宫去,我上去看看。”三公主抬头观察了一下海面,抽出腰间白练,化为一柄银光闪耀的长剑,迎着急流的汇聚处而去。 “三妹,小心呀!”身后,隐隐约约传来了二姐的关切呼声。 三公主跃出海面,左右环顾,只见半空中,一众虾兵蟹将重重围了几圈,但没有一人敢接近战圈之内;而战圈内,是大哥和一男子在剧斗,动作急速猛烈,无法看清楚那男子的面貌,只能模模糊糊地看到那男子使的是一柄造型非常奇怪的长刀,以及大哥那越发散乱的枪法。“不好!”那男子突然使了一个巧招,眼看大哥的要害就要中刀了,三公主凌空飞去,举剑挡开那男子的长刀。 “三妹,你来了?”西海太子身上已有几处伤痕,正是败局已定,骤得援助,不禁又惊又喜。三公主却无遐答话,刚才那一剑,震得右臂隐隐发麻,自有记忆以来,从未碰此强手,心下暗暗吃惊。抬头望去,与对方打了一照面,只见其面容刚毅清俊,两人眼中同时掠过一抹惊异之色。但情势已不容多想,在这电光火石间,男子又已发起攻击,三公主举剑还敌,双方刀来剑往,转眼间已杀了五十余合。虽然暂时还可称得上势均力敌,但三公主心里明白,久战之下,定非此人对手,暗里念起咒语,左手扬起,海上蓦地升起一道强劲的水柱,如狂龙般向对方袭去。哪知就在此时,那男子的额头中央射出一道强光,霎时,水龙消失,水花四散,长刀已出现在眼前。“糟了!”三公主大吃一惊,忙双手举剑险险架住长刀,还在飞速思考如何招架的当儿,手上突然压力全失,对方那高大的身形扑面而来。三公主虽然还想不明白怎么回事,一双纤手却不由自主地扶住了那倾倒的玉山。 三公主看着伏在自己怀中的男子,正在不知所措时,一个浑身通红、上下狼狈的天神走过来抱拳为礼:“小神多谢太子和公主的救命之恩。” 三公主急把那男子放在云头上,与哥哥一起回礼,西海太子回礼道:“不敢,在下敖兴,敢问上仙是?” “在下乃天庭的金乌神将。” “原来是神将驾临,小龙有失远迎。”敖兴顿了顿,问道:“不知神将与这个人有何冲突,为何……” 金乌神将苦笑了一下,答道:“此人乃玉帝的外甥。” “什么?”敖兴与妹妹面面相觑,难以置信地问:“玉帝的外甥?陛下何时有一个外甥的?” “唉,此事说来话长。”金乌神将长叹一口气,说道:“大约二十年前,陛下的妹妹瑶姬公主私凡下界,与一男子结成夫妻,生下几个儿女。后来不知怎的,被陛下知道了。陛下一怒之下,就把瑶姬公主一家压在桃山之下。可这个男孩子当年不知有何奇遇,竟给他逃过大难,还学得一身通天彻地的神功,神不知鬼不觉地把桃山给劈开了。” 听到这儿,三公主忍不住插问道:“那瑶姬公主现在在哪儿?” 金乌神将摇了摇头,面露不忍之色,接着说道:“公主,你想,山都给他劈开了,玉帝能不知此事吗?瑶姬公主也是被囚过久,浑身长满白毛,这少年把他母亲放在山上晒太阳,自己去了找食物,趁着这当儿,玉帝派我们兄弟十人同时现身,那瑶姬公主就此……唉,小神作孽呀。” 听到此处,敖兴和妹妹同时抽了口凉气,三公主思索了一会,问:“那定是他后来发现了你们的行为,怒追到此处了?” 金乌神将这时更是一脸悲凄之色:“公主所猜没错。这少年,也不知从哪儿学来的本事,追了我们九天九夜,我们十兄弟,不是被他射杀于弓下,就是被他压于山下,小神拼命地跑,就在西海上空,差点被他追上,幸得太子和公主前来帮忙,不过也已令贵府损失大批兵将,小神万分过意不去。” “神将这是什么话,路见不平,正应拔刀相助。”敖兴一边说,一边掏出捆仙索,三公主见他如此,问:“大哥,你要捆仙索有何用?” “当然是把这弄得我西海鸡飞狗跳的小子带回去让父王发落了。”敖兴一脸理所当然地答道。 三公主直觉此事不妥,更不想看到那种场面,略一沉吟,说:“以他的身份,只怕父王不好处理他。” “那,”敖兴想了一想,“我直接把他交给陛下好了。” 三公主却转向金乌神将,问道:“神将,陛下有旨意要擒拿此人吗?” 金乌神将爽快地答道:“这倒没有,陛下只要我们处理掉瑶姬公主。” “这就是了。”三公主决定唬一唬她的哥哥,说道,“大哥,陛下并没有交代要怎样对待他,你现在把人送上去,冲着西海的脸,陛下不好不发落,但谁又知他的心是如何打算的呢?自古甥舅一家亲,打了骨头连着筋,万一到时陛下后悔了,吃亏的可是我们西海。” 被妹妹这么一提醒,敖兴也觉得事情不能照常理来办,他犯难了:“可要是这小子清醒过来,再发一次狂,那我们就糟透了。” 三公主微微一笑:“那就把这件事交给我办吧。”说完,不等众人反应过来,一手提起那男子的腰带、一手拿起他的兵器,消失于蓝天白云之间。 西海之滨,海浪正在以它独有的节奏抚拍着与之相依相伴的海滩,清新的海风温柔地吹抚着那一躺一坐在金色细沙上的两个人,一切都显得那么安详平静,仿佛刚刚的一场激战从未发生过。 那男子还是昏迷不醒,三公主坐在他身边,把玩着他那独特的兵器。是刀,长刀,一柄形状奇怪的长刀,光滑沉重,三个刺头儿,两边刀锋皆是利刃,姑且称之为三尖两刃刀吧。刀身上布满精美的花纹,寒光内蕴、凝而不散,光芒流转中传递着或明或暗的杀气,似乎在宣示着主人的赫赫战绩。回过头细细打量那昏迷中的男子,剑眉凤目,英挺的鼻子菱形的嘴,五官长得无可挑剔,既斯文俊美又英风流逸。记得刚刚激战时,他的额头中央曾发射过一束法力高深的强光,那是什么来的?三公主刚想伸身摸摸那饱满的额头,却见那男子眼皮转动,知道他要醒过来了,忙收回了好奇的目光和纤手,坐直了身子。 “你醒了。”男子睁开双目,耀眼的阳光刺得他不马上把眼睛闭上,但耳边响起的轻柔女音另他再次眼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清丽明艳的面庞。“你是?”脑袋还是有些沉重,看着这个头戴五宝珊瑚冠、一身雪白的衣裙的少女,昏迷前那场激战马上涌回他的脑海中,如果刚才没听错,那个曾与他交手的龙宫太子称呼她为“三妹”,但是,这个“三妹”的武艺,却是其兄绝难匹敌的。压下满腹的狐疑不解,男子试着坐起来,却惊骇地发现自己丝毫不能动弹。 “别担心,那只不过是你的法力被我暂时锁住了。”看着男子眼中流露的惊惶,三公主以一种云淡风轻的语气陈述着一个事实。 “你!放开我!”男子听见她的话,怒火映上了他那英俊的脸孔。 “我当然会放开你。”无视他那一脸的不忿,三公主继续以一种无所谓的语气说道,“要知道,我还未发现留下你有何用途,才不想浪费西海的粮食。但是,为了西海的安全,你必须告诉我,你意欲何为?” “哼!”男子生气地扭过头,不去看她,三公主也不急着催促他,静静地坐在他身旁,一边欣赏着海面的景色,一边用左手无意识的拔动着细细的金沙。双方僵持了一柱香时间,男子终于忍不住,出声问道:“喂,你究竟打算什么时候放开我?” “只要你告诉我,我放开你之后你到底打算去干什么?”三公主自己也不明白,为何自己要坚持知道这一点,想起刚才金乌神将的话,心下一软,回过头去,看着那男子,轻轻地说道,“你的事,金乌神将已经告诉我们了,你……你总不会真的想去把他一刀两段吧?” 男子先是神色一凛,继而扯出一抹冷笑,问非所答地道:“莫非那太阳与你有亲?” 三公主不理会他恶劣的语气,依然不徐不疾地问道:“结果了那个太阳,让大地长沦于黑暗,于你又有何好处和弥补?” 男子无言以对,沉默半晌,以一种心灰意冷地语气轻声道:“放开我吧。”见他语气大转,三公主不禁有一丝不安,迟疑地试探:“你……你真的想清楚了?其实,乌金神将其实只不过是……” “我明白。”男子打断她的话,无奈地闭上眼,深深地吸一口气,睁开眼接着说,“既然是敢身犯重罪,就应有觉悟去接受惩罚,把气撒到刽子手身上,是我的天真任性。” 感受到话语中那哀莫大于心死的悲凉,三公主也泛起一阵难过,忙转移话题道:“那你以后有何打算呢?” “哼,”刚毅的神色重新回到男子的脸上,“技不如人,那也只好重新修炼了。” “拜托。”三公主忍不住小小的翻了一个白眼,“大爷,你这是过度疲劳、法力大耗好不好?如果以你的实力还要说这种话,那么……” “只此一点,易足以致命。”男子再次打断了她的话,看着他眉宇间倔强傲然的神情,三公主心中升起了淡淡的欣赏和佩服,挽起一个指诀,解开他身上的束缚,站起来,说道:“你走吧。” 男子拾起长刀,刚转身,猛然发现身后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凝神一看,吃了一惊,指着那团东西,问道:“那是?怎么会这样的?” “哦,你是说那只狗呀。”三公主突然满脸不好意思,撒撒手干笑道,“我带着你一来到此处,这只狗就疯狂地向我扑过来,我左躲右闪它还不肯放过我。我从来就没和狗打过交道,根本不知道他想干嘛,可是总不能把它打死吧?所以,我只有施个法术让它睡过去了,呵呵,你别生气哦。”看着这个一直都那么冷静自信的女孩突然如同一个犯了错害怕受罚的小孩子般拱手辩解,男子一时之间有点不知所措,不过回想当时的情形,又禁不住好笑,他走过去,抱起那条黑色的狗,回过头,说道:“它叫哮天犬,惊扰公主了。” “不客气。”三公主松了一口气,男子刚想离开,突然又转过来,说道:“在下杨戬,多承公主的指点,不敢请教公主……” “不敢当。”三公主点了点头,微笑说道:“我是西海龙王的三女儿,敖凌。” 岁月如飞梭,当拥有永生权利的神仙们还在日复一日过着无惊无喜的规矩生活时,人间早已是几番浩劫、数度辉煌了。经历了成汤、盘庚、武丁的兴盛,凡间的殷商王朝,在纣王的骄奢淫逸的统治下,商朝的国力渐渐衰落。这一天,纣王在女娲庙中对着女娲娘娘的神像题了首艳情诗,此举终于激怒女娲娘娘,立定决心灭亡这个庇佑了近千年的王朝。道教的始祖们也想乘此良机最终确定天庭的秩序。于是,下界那些未得名号的修行道士、妖魔鬼怪,纷纷搞身于这一次的王朝更替中…… 夜雾飘荡在茫茫的森林里,月色迷蒙,一株耸天大树下,斜斜地倚着一个秀颀的身影,一只黑色的大狗在他脚边不断溜转、打蹭。在这不远处,六个怪模怪状的男人不断向这边张望,不时悄声商量着什么、又不时推推撞撞,终于,一个脑袋如蘑菇的人伏下身,不停地打出手势,那只狗看了看这边,又抬头望了望主人,蹭地向这儿窜了过来,来到人群中间,摇一摇身,化成了一个干练瘦削的男子。 “你们什么事呀?没看到主人心情不好吗?”狗狗一开口就是抱怨。 “去,要不是二爷心情不好,我们叫你来干嘛?”蘑菇头开口了,压低声音问道,“哮天犬,我问你,你不是和二爷一起上天庭参加封神庆典的,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而且,二爷回来后,一句话也没说,满脸不是颜色,上面发生什么事了?”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起来,哮天犬就忿忿不平:“是呀,老四,你说,这次的助周灭商,哪次战事,不是我主人出力最多,哪次有什么危难,不是我主人出主意帮忙解决,可现在你们看看,连李靖那窝囊废也做到天兵总帅,可我主人……” “难道玉帝什么封号也没给二爷吗?”一个满头是辫的人开口了。 “只能说,是,也不是。封神时,姜尚那老头儿封了主人做‘清源妙道真君’,又叫‘显圣二郎真君’,玉帝又因为其居功甚厥,封为‘英烈昭惠显灵仁佑王’,又称‘英灵小圣’。可是,”哮天犬顺了顺气,接着抱怨道:“老六你想,这又有什么用,还不是一个衔头,叫得好听,一到授予官职时,就左问问、右看看,又说不能任为唯亲,又说必须资历深厚,所以……唉。” “看来玉帝还是在介意当日的事呀。”老四挠挠头,无奈地叹了口气,“这样一来,二爷那么大的汗马功劳,不是全都化为乌有了吗?” 哮天犬接道:“这倒也不全是。以我的看法,玉帝在介意,主人又何尝不记恨。从踏入灵宵宝殿见到玉帝开始,主人的脸色就没好过。本来嘛,玉帝虽然在授官时拖了很久,但总不能什么也不给主人呀,可主人还未等玉帝说完话,就抢先说那个什么,等等,我想想……对了,说‘山野之民,不擅俗务’,就这样,什么也没有了。看来还是王母娘娘说话了,说冲着主人的功劳,这样的事情不能让人心服,就让主人在下界择地而居,受人间烟火。” 听到此处,老六搭口说:“这样看来,还是王母娘娘有人情味呀。” “嘿嘿,不瞒你们说,在宴会祝酒时,我就偷听到王母娘娘说,‘这么大一群成仙成道的家伙,就你这外甥长得最象人样了’。” “在说什么呢?”那秀颀的身影缓缓转过来,月光照在他的脸上,倍感孤清冷傲,原来那就是杨戬。其实,刚才他们的说话,杨戬一字不漏地全听在耳里。眼前六人,是自己的结义兄弟,当日伐纣途中,在梅山力诛七怪,也认识了梅山太尉康安裕、张伯时、李焕章、姚公麟以及梅山将军直健、郭申六人。七人意气相投,结为八拜之交。可是,一直以来,他们都欣赏自己的才华魄力,自居仆位。长久以来,除了师父,从没人待自己如此亲厚,杨戬心下暗暗感激,发誓要带领他们闯出一番轰轰烈烈的事业,博个青史留名,才不枉他们看重之意。可现在……虽然自己一夜无言,不全因为这件事,但又不知从何辩起,带着一个歉意的笑容,说道:“连累你们和我一起留在下界了,本来我还想……” “二爷,你这是什么话呢?”一个满头长疮的人开口了,“弟兄们跟着你,是敬你的为人和本事,你是什么人、有什么身份,这与我们可全不相干。” “好,老大,就冲你这句话,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杨戬振起精神,说道:“以前我经过灌江口,看到那里山明水秀却又民风彪悍,所以,我想,我们就在那儿安顿下来吧。” “行,一切就照二爷的意思吧。”六人齐答道。 西海水晶宫,敖凌正在她的寝宫内摆弄着西海独有的冷露凝香草,一声“大王、王后驾到”的叫声把她从那纷芳四溢的世界中拉回来,抬起头,看见了一脸喜气的父母。 “孩儿见过父王、母后。” “好好,丫头,在干什么呢。”龙母笑吟吟地扶起女儿,问道。 “没什么,只是在弄一些香料。” “这种事,叫侍女做不就行了吗,何必那么操心呢。” “她们呀,笨死了,老是配不到我要的效果,我还不如自己操心一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敖凌给父母上了茶,继续说道:“父王母后,你们看起来很高兴,是不是有什么喜事呀?” “是呀,喜事,是喜事呀。”龙母把女儿拉到自己身边,一边抚摸着她的头发,一边说道,“你知道,这几十年来,为了你的婚事呀,我可是急坏了,可偏偏你们父女,一个不着急,一个无所谓,就我一个人在那儿瞎操心。想不到,这老龙不声不响的就给你找来一个品貌双全的好女婿,还说是指腹为婚,咳,这张嘴,真比瓶子还密。” “什么!父……父王你什么时候把我给指掉了?指了给谁?”敖凌如雷轰顶,说话也结巴起来了。 龙王捋了捋须,笑道:“呵呵,凌儿,父王的安排绝不会辱没了你,他是玉帝的外甥,姓杨名戬。” “杨……杨戬!”又是一个响雷炸在敖凌头顶,本来,在刚才那龙王说出那人的姓名前的短短时间内,她的心头已飞过一堆人影,还在思索推托之计,但她万万想不到,龙王口中说出的,竟然会是这一位,这可是她从来都没想过的事情,脑中一片空白,只能呐呐地问:“怎么会是他?” 龙王没有注意到女儿那吃惊过度的神色,自顾自地说道:“那年我有事到人间走一趟,可不小心着了一个火妖的道儿,差点脱水而死,幸好得瑶姬公主救了我一命。那时她已私自下凡,本来我以为以她和玉帝的关系,没什么大不了,可谁知还是,唉……后来在她家中,看到她的小儿子,生得粉雕玉彻,好不惹人喜爱,正好那时你娘正怀着你,我当即与她约定,如果你娘这第三胎是女儿的话,就许配给她那名叫‘杨戬’的小儿子。可是后来,玉帝怒禁瑶姬公主,杨戬斧劈桃山后又再无音讯,又不知玉帝到底对这外甥是怎样想的,我也不好张扬这件事,只能把你的终身大事给搁下来了。现在好了,玉帝终于封他为显圣真君,虽然没授予官职,让他留在下界,不过这样也好,你们小夫妻就可以无拘无束了,何况,听说他在伐纣之战中大显神威,如此了得,也不愁以后没高升的机会……” 龙王越说越远,越说越兴奋,敖凌越听越觉得头皮发麻。她是一个喜欢自由自在的人,嫁人,从来都是她不想去想的事情,现在突然凭空掉下一个未婚夫,真的让她觉得全乱套了。只是,想起杨戬,她觉得自己不讨厌他,但,杨戬的妻子,她却怎样也无法想象出那是一副什么样的画面。脑中越发混乱,一个念头闪过,敖凌问道:“父王,这件事有多少人知道?” 龙王这才想起,自己以前害怕被玉帝追究,还真是没向他人说过此事,马上说道:“对对对,你不提为父还记不起,三界之内,竟然还没人知道这件事,哈哈哈,现在我就要去告诉大哥他们,好让他们羡慕羡慕。” “等等,父王。”不知怎的,敖凌本能地不想让人知道这件事,或许还需要时间消化一下吧,她这样解释自己的念头,稍稍思索,笑着对龙王说,“父王,反正都放了这么多年,也不差在这几日,还有半个月就是您老人家的寿辰了,到时在寿宴上再宣布,不是更能收惊喜之效吗?” 想象着那个画面,龙王更是笑逐颜开:“乖女儿,这个提议不错,哈,这样集中一宣布,人人庆贺,呵呵呵。”笑着笑着,转向龙母,“你呀,别兴奋过度,记得在寿宴之前把这件事保密呀。” “行了。”龙母白了龙王一眼,从袖中取出一条链子,放在敖凌手上。 “这是?”敖凌问道。 “这条水晶链子是瑶姬公主从天界带来的唯一物品,据说是用采自昆仑之颠的水晶打造而成。当年她以此为信物,你要收好了。”龙王嘱咐完女儿,和龙母离去了。 敖凌低头看着手中的链子,链子造型奇巧华美,水晶异常精莹通透,散发着柔和而耀目的光芒。 残月半挂,繁星点点,杨戬坐在窗前,望着那如柳叶眉的月芽儿,幽幽地叹了一口气,从箭袖内拿出一颗圆润精莹的紫玉坠子,怔怔地凝视着,心神飞回了封神大宴那一夜…… 虽然心里明白母亲之死无法追究,虽然心里早已没有计较的念头,但是,当真的看到那玉皇大帝——自己的亲舅舅——那一瞬,心内还是禁不住五味交杂。偏偏那玉帝,也是一脸不待见自己的神情,封赏起来左推右托的,一时意气之下,发下了“听调不听宣”的豪言。 灵宵殿的冲突,众仙一一看在眼里,庆功大宴时,四周对他的指指点点、窃窃私语他全都感觉到,要不是顾念还在上座与众仙谈笑风生的师父,他早已拂袖而去。就在这时,一双笑意盈盈、似是无限温柔的眼睛闯入他的眼帘,却又一闪而过,那是……啊,那是有如繁星拱月般在瑶池中翩翩起舞的嫦娥仙子。 一整个夜晚,杨戬眼中再没别人,宴会散后,他在回廊边上看到了一颗在黑暗中发着淡淡紫光的紫玉坠子,没错,那是她的,是一晚都在她那小巧的耳朵上跳跃着的精灵。这,是天意吗? “二爷,玉鼎真人来了。”梅山老三的通报声,打断了杨戬的回想,他忙收回耳坠,急步向正殿走去。 “徒儿见过师父。”杨戬跪下拜礼,对玉鼎真人,他有着亦父亦师的深刻感情。在当年那一场天崩地裂的变故中,幸得正好路过的玉鼎真人出手相助,救下了自己和刚刚满月的妹妹,使他俩逃过了和父兄葬身山下的大难。后来,玉鼎真人把妹妹送到女娲娘娘处,自己则跟着他学仙术、习武艺。因此,三界众生,他可以不放在眼内,但对师父,却是始终尊敬有加的。 “起来吧,戬儿,你我师徒之间,哪里用讲这么多虚礼的。”玉鼎真人扶起杨戬,四下打量了周围环境,笑着说,“你这里布置得还不错嘛,宽敞明亮、简洁素雅,外面树木婆娑、流水幽幽,小子,你还挺会享受的嘛。” “师父见笑了。”杨戬坦然一笑,接着道,“师父你难得来到我这儿,就多住几天,让徒弟好好孝敬孝敬你。” 玉鼎真人却不买帐:“哼,现在的嘴这么甜,怎么当日在灵宵宝殿却冲得象被人踩了尾巴的猫儿一样。无论如何,就算你不当陛下是你的舅舅,可他总还是君皇,你怎能一点也不顾及他的面子,就这样一句话把你们俩的关系堵死。” 杨戬别过脸,好半晌不吭声,最后,带头撒娇的语气说道:“师父,你这次来,总不会就是为了徒儿的无聊家事吧?” “说对了,就是为了你的家事而来的。”玉鼎真人看见杨戬不自然地扭了扭头,不禁好笑,欣赏了这个难得有如此丰富表情的徒弟一会后,才接着道,“不过无不无聊,这要说完才知道。喂,别给我开小差,我说的,可是你母亲托我告诉你的。” 杨戬这才认真起来,忙问:“是什么事。” 玉鼎真人说道:“是这样的,当年你入我门下后,有一天,我也去看望过你的母亲。她说过,早在下凡的那一天就准备着有这么一劫,她并不后悔,只是连累了你们了。”杨戬暗中咬了咬嘴唇,不发一语,只听到玉鼎真人接着说道,“但是,在你半岁的时候,她曾与西海龙王有约,为你和他那还未出生的第三个孩子订下了婚约,我打听过了,西海龙王的第三个孩子确实是位公主……” “什么?西海龙王的第……第三个……那不是敖……”杨戬吃惊过度,已说不下去了。 玉鼎真人却不知他和那个“西海龙王的第三个孩子”早已认识,顺着他的话就接下去:“哦,听说是叫敖凌的。龙族多美人,估计也会是个美女,戬儿呀,既然你已扬名立万,又有安身之地,为师认为,不如……” “师父,我可以拒绝这门亲事吗?”杨戬生生地打断了玉鼎真人的话。 玉鼎真人吃了一惊:“什么?拒婚?为什么?” “这……”杨戬想起那个在瑶池中起舞的人,就一心想拒绝这件亲事,但,这又叫他如何向玉鼎真人明说。 看着他吱吱唔唔的样子,玉鼎真人却想到另一边去了:“你是在担心天规吧?虽说你现在受了天庭的封号,可又没有天庭给你的职务,还留居下界,天庭的法度再严,也不能对你怎么样。再说,对方可是龙啊,天庭再怎么样,也会网开一二面的。” 是的,对方是龙。龙,可是自盘古开天劈地起就统治着海洋的生物,历史比任何神氐都要源远流长,可也可能因为太久远的原因,龙族的繁衍,却是不容乐观的。这不是说龙族的生育数量稀少,只是龙生九子,子子不同,能最终成为控制一方水域的成龙的,只是极少数,而大部分的,总是长着长着,就变成了爬虫、游鱼。偏偏龙族的兴旺,正象征着人间的江山稳定、王图永固,所以,无论任何时候,天庭总是对龙族中人的婚恋大力支持的。他们是三界中最自由的精灵,只要他们愿意,龙精、天仙、凡人甚至妖魔,也可随心所欲。与龙族退婚,杨戬知道是不可能获得任何人的支持的,而想起那双在云淡风轻的表情下却有着无限慧黠的眼睛,杨戬更是感到困难重重,抬起头,那如钩的月芽却在诱惑着他的心,一咬牙,坚定地说:“师父,我要去退婚。” 驾云来到西海上空,脚步坚定的杨戬在这个时候犯起踌躇来了,在灌江口,他央求师父来为他退婚,可玉鼎真人扔下一句“亲事又不是我订的,我也不便管你的家事,你找家中长辈帮忙解决吧。”就走了。杨戬无奈,只有自己来到西海,虽然来的时候信心满满,但此时此刻,才发现真的不知应如何开口,他与西海龙王素未谋面,现在如果一见面就开口要退婚,那也太难措词了。也许,真的找个长辈来说比较好,只是,难道能去请玉帝王母来为自己说情吗? 站在云头,杨戬不由得苦笑了一下,想起了五十年前的那次初会,突然很想知道,那位西海三公主当时的一番劝解,是因为他本人还是这个婚约?使劲地摇了摇头,杨戬暗责自己在这时候还想这些有的没的。无可否认,敖凌,是一位好姑娘,只是,自己已着迷上那一双在那个无限失意的夜晚有着无比温暖的眼睛,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早已深深地刻在自己心上。左思右想,杨戬心念一动,虽然上次见面只有寥寥数语,但可以看得出,她是一个有主见的女孩子,与其直接去找龙王,倒不如先说动她。“好,就这样。”杨戬刚想念避水咒下海,但突然惊觉现在夜色已深,无论是以本来面目在从未到过的西海龙宫中找人还是变个鱼婆虾母什么的潜入敖凌的闺房都是一件于礼不合的事,想起上次交手中感觉到她那绝非一般龙族可比的法力,杨戬想到了一个主意。 夜幕下的水晶宫,份外宁静,敖凌的寝宫中,却是依然灯火通明。龙母拿着一大堆衣衫首饰,不停在敖凌身上比划。“不行,这枝簪子太朴素了,不适合在寿宴上用;咦,这个珍珠镯子不错,挺配那件粉色的襦衣……” “母后,不用这么夸张吧,你都在这里比划了近两个时辰了。”敖凌虽然未见倦色,但着实感到有些吃不消了。 “你这孩子,这是什么话呢。别人不知,难道你还不知这次寿宴的非比寻常吗?”龙母抱怨道,“你呀,从小就比你姐姐调皮,这也就算了,可到了六岁那一年,留下几个字,说要去云游四海,就十几年音讯全无,名山大川、荒漠戈壁,哪儿都找不到你。光顾着自己痛快,全不理家人担心。你呀,从小就不会体贴为娘的心……” “好了、好了,娘,我现在不是正坐在这里任你摆弄了么。”敖凌无法招架,只好又把那些衣衫首饰穿了又脱,戴了又除。正在哀叹不知何时是了的时候,却突然感觉到水流有一丝几不可察的变动,缓慢,但异常。思索一会,以困倦为借口,请走了龙母。熄灭了灯火,悄悄地潜出了水晶宫。 平静的海面出现一条银线,随即水面两分,一抹淡蓝色的身影,缓缓而上。的确是她,看着踏水而出的龙宫公主,杨戬也禁不住有一丝得意,为了自己的聪明,也为对方的机敏。而本来想出来看看到底有何异状的敖凌,看到早已等在半空的杨戬,真的是吃了一惊。这几天来,想得最多的是这个人,但想来想去,自己也还打不定主意究竟应如何看待他们之间的关系,毕竟,自己对他是印象深刻的,但,这与婚嫁倒完全是两回事,看着父王母后的满心兴奋,她倒是觉得头疼万分。现在他为何会出现在此处,敖凌完全无从猜测。飞到他面前,静静地看着这个已褪去当年青涩的男子,等他开口。 沉默半晌,杨戬决定直奔主题:“深夜至此,多有打扰,还望公主恕罪,但有一件事,却是非说不可的。” “请讲。” “这……就在刚刚,我师父来告诉我,说我们的父母曾为我们订下婚约,不知公主知否此事。”虽然还是觉得难以启齿,但杨戬也并不是拖泥带水的人,为了能快刀斩乱麻,这一句话,他竟是急速地说出来的。 原来是为这件事而来,敖凌有点心慌,但看着对方异乎寻常的神色,隐隐有不太好的预感,她吸了一口气,用尽量平静的语气来回答:“早你几天知道了。” 原来如此,可听完这话,杨戬更添了几分罪恶感,定了定神,沉声说道:“杨戬此来,就是请求公主同意解除彼此的婚约。” “什么!”敖凌就算再有不好的预感,也想不到他竟会说出这种话,突然间变得怒不可遏,质问道:“你知不知道你究竟在说什么?” “杨戬非常清楚,也非常明白此举确实是有负公主,只是,公主出身高贵,而杨戬只不过……” “给我一个理由,一个真正的理由,别拿一些配不上你那该死的傲气的理由来搪塞我!”从上次见面,敖凌就觉得此人的一举一动,均傲气天成,就在当时,也没把自己的身份看在眼内,而现在,听到“公主出身高贵”她觉得可笑之余,又增添了几分愤怒。 是的,早就应该知道,眼前的女子,是不易蒙骗的,把心一横,继续说道:“不瞒公主,杨戬已心有所属,实不敢耽误公主终身。今日之事,杨戬愿在三界内向公主陪罪。” “那是……”强烈的自尊,使敖凌生生地把“谁”字咽回去,“哼,”她转过身去,不再看他,“就算你在三界内向我陪罪,那于我又有何好处。” 是的,无论如何,如果退婚一事变成事实,那么,对敖凌名声所造成的影响确是无法弥补的,在刻薄他人方面,神仙并不比凡人宽容,而且,正因为生命不息,所以流言亦会不止。杨戬心中涌起深深的歉意,只是,歉意是歉意,他却并不想做违心之事,单膝跪下,说道:“只要公主成全,杨戬任凭公主处置。” “任凭我处置?”敖凌怒极反笑,“那你说我是该把你清蒸还是红烧?” “这……”杨戬万万想不出她会这句话,但理亏在己,他也只好以沉默应对。 就这样一站一跪,僵持良久,清新柔和的海风终于使敖凌冷静下来,强扭的瓜不甜,这个道理,她懂,而自己的骄傲,也不屑于去要一个心神不属的丈夫,她缓缓地问道:“杨戬,我问你,这件事,还有多少人知道?” “只有我师父,但你这一头……” “退婚毕竟不是什么好听的事,除了你我,我不想再有第三个人知道这件事。”敖凌不等他说完,接口道,“东海的蓬莱山西,有一布满荆棘的山壁,此荆棘据闻是东方王的护院灵物,攻袭生人,皆由己意。荆棘丛中,掩藏着一山洞,山洞长年都刮着不知名的黑风,吹魂蚀骨,山洞之内,可能还有毒物猛兽,但在这山洞中唯一可以看得到阳光的地方,生长着一种颜色艳红的果子,名叫‘无忧’,以它为引,施以‘忘情大法’,可以抹去他人所想抹去的记忆。如果你真的想退婚,就去摘三颗无忧果吧。两天后的这一个时间,我在水晶宫南边的红珊瑚丛中等你。” “那,谁会施忘情大法呢?”事情有曙光,杨戬高兴起来了。 “我。”看到杨戬怀疑的眼神,敖凌傲然地说道:“信不信随便你,不过我提醒你,你只有两天时间。三天后,就是父王的生辰,他已准备在寿宴上向三界宣布这件事。如果你错过了这一机会,那么,以后的事我也就不管了,你自己去和他打交道吧。” “杨戬明白了。”再向她施了一礼,转身向东飞去。看着杨戬那迅疾的身法,敖凌自嘲地笑了,什么时候,自己也是对那些慕名的追求者不胜其烦,现在,风水轮流转,终于,转到自己身上了,以前老把他们的自夸之词比作自以为是,想想这些天来,自己还在想尽千方百计地想怎样拖缓婚期,好多过几天无拘无束的日子,全没有想到杨戬是会如何看待这件事的,是不是自己也是一个自以为是的人呢?“哼。”蓦地,同样不输他人的傲气又攫获了她的心神,自言自地道,“真是见鬼了,半个月前,他又是谁呀?” 两天后的傍晚,敖凌早早地来到了红珊瑚丛中,一脸严肃之色,吓得附近的游鱼虾蟹、海龟海马莫不退避三舍。时间一分一分地过去,夜色越发浓厚,敖凌的心绪,也越发凌乱。他究竟还会不会来,看他日前那斩钉截铁的态度,没可能突然之间改变主意;那么,如果赶不及,那也只不过是多了一场麻烦,要是万一……正在胡思乱想没个结果时,远处,一条黑色的身影迅速向这边移来。果然是杨戬,眉宇间有极力掩饰的疲倦,浑身上下,收拾得整整齐齐,但,仔细看去,衣服上,还是有很多细小的皱纹和破损。看见他这样子,敖凌暗笑自己的多虑,想当年,还在修行途中的自己,也去闯过那个洞,虽然出来时几乎没了半条命,可现在还不是欢蹦乱跳的,何必为这小子担什么心。 杨戬来到敖凌面前,本想说几句话,但一时之间,竟然无话可主,只好默默地从怀中掏出三枚艳红的的果子,递给敖凌。敖凌再看了他一眼,拿起其中的两枚无忧果,说了句“随我来吧。”,转身而行。 敖凌领着杨戬,避过巡逻的卫兵与守值的侍女,兜兜转转的不知绕了多少重宫阙,终于来到了龙王寝宫,使了个法术,使所有的侍卫女官都进入梦乡,他们终于来到龙王的卧室前,隔着那用琉璃玛瑙串起来的珠帘,隐约可见那正在与周公下棋的龙王龙母。 敖凌布下结界,把无忧果放在左手掌心,右手竖起两指做一个指诀,口中念念有词,随着她的念诵,左手手心泛起了一道蓝色的法力光华,缓缓地把无忧果包裹起来,而她的右指微微摆动,象是有一枝无形的棒子在带动着,无忧果化成两条红色的彩带,跟随着右指的指挥,飞向了龙王龙母,缠绕着他们的头部,慢慢溶入、消失。 眼看着眼前奇异的景象,耳听着那高深奥妙的咒语,杨戬又是惊奇又是佩服,同时,也深深感激她的成全。“好了。”红色的彩带终于完全消失,敖凌缓缓地吐了口气,突然间,一阵晕眩袭来,整个人摇摇欲坠。 杨戬急忙上前扶住他,感受到她那法力大耗而显得虚弱的身体,吃惊地问:“怎么你的法力消耗得这么厉害?” 敖凌冷笑道:“抹去他人记忆,要干这种为天地鬼神所不容的事,又怎能不付出一点代价。” “对不起,是我的不好,连累你了。”耳边轻沉而有磁性的声音,使敖凌心中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她刻意把它忽略掉,轻轻推开杨戬,说道:“不过是要乖乖在家中呆几天,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再说,当一个人死要面子时,也是要付出一点代价的。”顿了一顿,接着说道,“剩下只有你师父了,那边你自己想办法。” 杨戬回忆了一遍刚才听到的咒语,点了点头,这时,敖凌把一条水晶链子递到他面前,说:“这是令堂当年从天宫带下来的,现在物归原主,从此之后,我们各不相干。” 一千年的岁月就这样风平浪静地过去了。突然有一天,在下界的花果山,一块吸尽日月精华的石头中,爆出了一只石猴。石猴以自己的聪明勇敢,成为群猴之首,号曰“美猴王”,只是,天生天养的美猴王,并不甘于平庸,决定摆脱天地鬼神的约束。于是,飘洋过海求师访道,终于炼得一身过人的神通,欺龙宫,闹地府,直到把玉皇大帝都惊动了。本来,玉帝为了息事宁人,依了太白金星所奏,把这只名叫“孙悟空”的石猴招上天来,封他为“弼马温”,以示安抚。只是悟空天生一股狂傲之气,当发现这只不过是一个不入流的小官儿时,反下天庭,自号“齐天大圣”,托塔天王李靖奉旨征讨,可惜巨灵神及哪吒三太子均大败而归。玉帝无奈,只好再次依太白金星所奏,封了孙悟空一个“齐天大圣”的虚衔,再上天为其建造府弟。奈何猴王就是猴王,又岂能如此轻易就叫玉帝省心。玉帝派他去守蟠桃园,他就把成熟的蟠桃偷吃个一干二净;王母没有邀他参加众仙云集的蟠桃盛会,他就抢先一步到达会场大吃大喝;酒足饭饱,承着醉意,摸进太上老君的兜率宫,把老君所炼的金丹不论生熟,全都装进肚里去了。酒醒之后,知道自己闯下大祸,就招呼也不打一声,返回下界去了。 这一切的一切,终于使玉皇大帝大为震怒,派出十万天兵天将下界讨伐。不知是大圣过于强大,还是天兵过于窝囊,十万天兵天将,也被大圣打得落花流水。玉帝惊惶愁闷,见此情景,南海观世音菩萨推荐玉帝请显圣二郎真君来对付大圣。玉帝见朝中无人,也只好拉下脸皮许以高官厚禄去请杨戬。杨戬果然了得,与孙悟空斗个旗鼓相当,最后,太上老君暗中助了一金钢琢,终于擒下悟空。不料孙悟空因吃了太多蟠桃玉酒仙丹,成了金刚不坏之身,雷轰刀劈、水火相侵,皆不能伤。最后,老君提议将其放入八卦炉中用三昧真火烧个七七四十九天,使其灰飞烟灭。玉帝准奏,自觉从此平安大吉,又犯起了耍滑头的老毛病,对杨戬许下的高官厚禄,只给厚禄,高官不提,杨戬也不分辩,冷笑而去。可谁知三昧真火,也奈何不了孙悟空,非但没有将其烧为灰烬,反而帮他炼了一双火眼金睛。开炉之日,悟空带着天大的怒气,在天宫狂砸乱扫,叫嚣着要把玉帝的位子抢过来坐了。杨戬已离,天宫再无人可敌住此猴。玉帝大惊之下,只有派人去灵山请来如来佛祖。佛祖果然是佛法无边,略施小计,就把悟空压于五行山下。 经此一役,天庭元气大伤,天宫的威严被狠狠地蔑视了一回,各路神仙,无不被刺激得有点蠢蠢欲动…… 瑶池内,百花吐艳、群仙起舞,与这一片欢乐和谐气氛所格格不入的,竟是那个三界之主——玉皇大帝,只见他耷着脑袋,双眼毫无焦距地看着眼前一群舞姿曼妙的女仙,耳旁王母娘娘的数落却令他心情越发低落。 “一整天说李靖父子多了得,可是看看,这次被那只泼猴搞得最狼狈的就是他。看他当年被儿子追得满山跑、现在还吓得整天捧着个塔的熊样,我早就看出他是一个饭桶。” 玉帝想不到这母仪天下的娘娘数落起人上来,竟能尖酸刻薄到如斯地步,只有无奈地叹了口气:“可是李靖毕竟有功于天庭,这次的事,是泼猴实在太厉害了,非战之罪、非战之罪。” “那如果又冒出一只泼狼或一只泼虎,那陛下是否打算再到如来佛祖面前丢一次面子。”王母娘娘毫不客气地反问了一句。 “这……”一句话,正中了好面子的玉帝的死穴,他忙转过头来,陪笑道:“娘娘所言,万分有理,以娘娘之高见,朕应如何防范于未然呢?” “当然是加强天庭的武装力量了。”王母不加思索地说道,“本宫早为陛下想过了,陛下想想看,这次擒拿泼猴的战斗中,谁能与泼猴斗个旗鼓相当,还不是那个杨戬。再说了,与李靖、四大天王等人比起来,此人有勇有谋,实在是个将帅之才。你倒好,这样的人,就把他放在下界,倒是那几张蠢笨脸一天到晚地在我眼前晃来晃去,真不知你是怎样想的。” “这个……”玉帝不得不承认,王母说得有理,可是她推荐的人是杨戬,又让玉帝迟疑起来了,“娘娘说得在理,可是,这么多年,李靖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就这么把他挤下去,恐怕惹人口实吧。再说,杨戬又是……众仙家议论起来可不好听呀。” “这怕什么,若有人不服,下次出了什么事,叫他去摆平好了。”见玉帝还是一脸为难之色,王母转念一想,觉得若退一步更好说话,就说,“罢了,本宫知道陛下仁厚重情,这样好了,李靖就保持原位,那司法天神的位置,就给了杨戬吧。本宫看这些天来,不少神仙因孙猴子一事,无不松散懒懈起来,是需要有人来整顿顿了。” “好吧,就照你所奏吧。”玉帝拗不过王母,只好妥协,“不过,朕这个便宜外甥,可是最不好说话的,娘娘,你看……” 王母娘娘成竹在胸:“陛下,这件事,就交给本宫吧。” 在一片茫茫云海里,一白一黑的两个人正在疾迅飞行,那正是杨戬和他那变化成人形的哮天犬。看到主人的心情似乎不错,哮天犬带着一脸乖巧的笑容说道:“主人,在华山上,花花草草,鸡鸡鸭鸭都是那个、那个美不胜收的,看来三圣母过得不错,你不用担心了。” “是呀,”杨戬斜睨了哮天犬一眼,微微弯起嘴角,说道,“住了五天,你的腰都粗了两寸了。看来,我还真应该把你留在三妹那儿才对得起你。” “主人这是哪儿的话。”哮天犬吃了一惊,马上换上更加讨好的笑容说道,“我生是主人的狗,死是主人的犬,怎会为了少少鸡鸭就离开主人呢。” 杨戬摸了摸他的头,心神却回到了华山的三圣母身上。 他的三妹,虽然也和他流着一样的血液,但因为是女娲的弟子,并获得女娲娘娘授予的无上法器宝莲灯——此灯炼于开天辟地时的天火,法力无边,隐为天地间最厉害的法宝——所以,玉帝看在这位大地之母的面子上,把这位外甥女封为华山圣母,让她守护这一方的水土。 “唉,本来还想着等她下山后接她一起到灌江口同住的。”杨戬心中叹了一口气,转念一想,又释然了,“这样也好,总比象我这样仙不仙、凡不凡,不尴不尬来得好。得到天庭的正式承认,又不用在上面听到一些无谓的闲言碎语,这是再好不过的结果,如哮天犬所言,应该可以放心了。” 一人一犬驾着云接近显圣观,均吃了一惊,只见显圣观上空瑞气环绕、详云朵朵,从观门到正殿,这一段隔着一个大花园的路程站满了天庭上的仙女值官。按下云头,赫然见到正殿上方,端坐着的就是仪态万方的王母娘娘,她的周围,都是捧着各色器具的瑶池仙女,梅山兄弟,则垂着下方,不敢正视。 看到杨戬,王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说:“真君终于回来了,总算本宫没白跑一趟。” “呜。”看到这等威势,哮天犬吓得显回原形,缩在主人脚边。 白了哮天犬一眼,杨戬上前几步,拱手为礼:“小神不知娘娘驾临,有失远迎,还望娘娘海涵。”嘴上说着客气话,心中同时猜测着对方的来意。 见他并没如旁人般对自己诚惶诚恐,王母有几分意外,但想起他在玉帝面前也没有这样客气,又有点莫名的高兴。换了个称呼,说道:“杨戬不必客气。这次孙猴子大闹天宫,你为天宫的安定立下大功,本宫这次来,就是奉了陛下的指意,要好好地犒赏你的。” “陛下已赏过了。”杨戬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缓缓地陈述一个事实。 王母笑了:“那只是一部分,与你的功劳并不相衬。本宫这次来就是要告诉你,陛下已决定委你为司法天神,执掌天条,主管三界众生的赏罚。” 平地一声雷,哮天犬“唆”地站直了身体,梅山兄弟用手肘轻撞着彼此、交换着又惊又喜的眼神,就连王母的随侍,虽然还是站得纹风不动,但目光却不停地转在杨戬身上。只有鸿运当头的本人,波澜不惊,以一贯的声音说道:“杨戬何德何能担此重任,这种安排,太让陛下为难了吧?” 见他不为所动,王母不由得有点愕然,但她也是一个能言善道的人,遂不理对方话语中暗含的拒绝,继续说道:“这次的事,多赖你出力,你的本事,众仙有目共睹。只要是有识人之明,爱才之心的人,谁又会愿意看着你就这样不是个事儿的呆在这里,让天庭白白流失人才。杨戬,你说本宫说得对不对。” “‘识人之明,爱才之心?’这说的是玉帝?”杨戬心中冷笑,但是,面对王母不能说不热情的说词,杨戬也不能不细索此中的关键,“为何娘娘会如此热心于此事,看她刚才的说话,想让我上天出任司法天神的,分明是她而非陛下,那么,她打的到底是何主意呢?”心中一动,蓦地想明白了此中关窍,这位娘娘,虽然只见过两次,也能感觉到她虽然是雍容华贵,却威严要强,肯定并不甘心只充当“玉皇大帝背后的女人”,但经过那一次封神大战后,现在天庭上的要职,却多数落在了当初昆仑门人的手里,而瑶池的嫡系,象蓬莱众仙、八仙等,不是长驻仙山远离天宫,就是投闲置散人微言轻。“她,需要一个心腹,而我,则早已和昆仑那些师兄弟没什么关系了。” 王母打的算盘,正是和杨戬想到的八九不离十。虽然玉帝对她千依百顺,但当真的要决定大事时,玉帝的耳根子,又容易被元始天尊、太上老君他们的态度说软,虽然这两位早已位望高尊、不太管事,但现在天庭满眼都是他们的徒子徒孙,只要玉帝问一句“众卿以为如何?”,则王母也不好说话了。所以,一直以来,王母都想觅个能干之人收为己用,当初穆天子、汉武帝之所以会有神奇的“仙遇”,也是王母在背后操纵的结果。可惜两人在尘世中扎根太深,人间富贵深入骨髓,已无福消受她通过或明或暗的方式送到他们手上的仙丹飞升了。本来还有一个后羿,才华仙缘皆合适无碍,却被嫦娥生生地把这事坏了。所以,这次,王母打定主意,无论如何,也要把杨戬收于翼下,虽然这也是一位昆仑门人,但是,看看众仙多年来对他的事不闻不问,王母深信如若他真的在那关系复杂的天庭中任职,也只能以她为靠山,那么一来,她的意志,就可以通过他来在天地间体现了。看着杨戬仍象不为所动地沉默着,她再加了一把劲:“杨戬,凡人都会说,‘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难道你就真的甘心就在这灌江口呆下去吗?现在天庭秩序混乱,正是需要有像你这种有勇有谋的人来大力整顿,难道你就真的不想尝尝天上众仙对你毕恭毕敬、唯唯喏喏的滋味吗?” “哼,说得好听,还不是想把我当枪使。”杨戬心下冷笑,正想开口拒绝,但是,目光转动之间,却瞥见了梅山兄弟脸上的欣喜之色,话到嘴边,却再也说不出了。当初他们跟着自己,不正是图干一番大事吗?这一千年来,跟着自己遭受冷遇也始终不曾抱怨,现在,有这个机会,就算自己真的拒绝,他们肯定也不会有半句怨言,但难道自己就真能这样报答他们的看重吗?王母固然是想利用我,但人生在世,谁又曾不被利用,强者行事,又何曾不利用过别人?棋逢对手,这棋才下得有趣味。而且,如果真的要到天庭,那,是不是可以更加接近那美丽的月光呢? 各种念头在杨戬心中交织冲突,最后,终于成了这样一句话:“多谢娘娘的保举提拔,小臣愿效犬马之劳。” 就这样,这位在灌江口住了一千年的显圣二郎真君成为了天庭的司法天神,他的智慧和铁腕,也逐渐为众仙所熟知、佩服、畏惧、怨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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