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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等等,大家也许是误会他了,如此大浪,任何人自己保命都难……”展昭忍不住出言阻止。 话音落下,溅散湿潮雾气,盖没纷喧指责。 言辞与北宋时竟一字不差——绝非故意,亦非失口,仅是纯粹出于侠义与公理。 还是没有人理会他的话,百姓们带着自己亲人的尸首相互扶持着离去,从他身边陆续擦过。 轮回了千年的世界,依旧如此空寂漠然吗? 河畔恢复平静,展昭正要返身回去会合杨戬,却见那白衣男子停在原地,并未离去。 展昭抱剑上前:“敢问——” 对方回过头来,眸光流泻无边深邃的凄伤与哀怨,隐在重雾后的,竟是万世不变的……死静。 并且,展昭似乎是认识这个人的。 “在下展昭。兄台,我们见过面?” 此语音落,那人反而叹了口气,原先淡淡的惧怕、失措涅灭无迹。 他缓缓摇头,亮若晨星的黑瞳,如无浊剔透的湖泊水底,一览晰澈。 “我叫箫寒,南斗族人。”那个孤寂的白衣男子站在水色的背景中,落寞轻叹,“你可以做我的朋友吗?” 箫寒的声音清冽而幽静,余音散落空中,相随岁月早已习惯的形单影只之境,变了欢欣的期待——欲离残忍隔弃的命运。 “……”展昭一时默然,无言以对。 是他曾错过了些什么?可眼前的男子,分明不认识他。 展昭始终没有回答,箫寒也不再追问,仿佛这是一个他预料中的答案——三界众生,从来不曾与他为伍。 “你们人类…为什么这样奇怪?”他低低自语,“难道这湖中便没有生灵了?”顿了顿,才抬头望一眼展昭,“为何要替我辩解,展昭?” 箫寒——他是北宋时的那个箫寒吗? 展昭愕然。 如出一辙的言词,如期相同的语气——茫茫时空长河,是如今箫寒遇他为前,抑或北宋他会箫寒是先? “箫寒。”展昭本想移开这个轮回的,转念间改了口,“他们…刚死了自己的亲人,情绪难免激动,请不要计较他们对你的无礼。” “你…?”对方若有所思,深静的眸底竟泛起一丝感激,继而微微一笑,辉闪目光,“谢谢…”语气骤转温缓,“从来都没人替我说过话的。” 展昭沉沦接口:“你既想做我的朋友,有什么事但说无妨——” 这一次的箫寒没有冷漠地说“不必”,也没有告辞远去,换作展昭一波的惊诧,再一瞬归复冷静,神情之间不自然的僵硬。 “你们…为什么要填这个湖?”箫寒率先开口。 “……”微风拂过湖面,涟漪映影疏落的弯弧银光,晃着展昭的视线,他依旧无言。 “我知道,你不是他们派来的。那…就算我问错了。”箫寒回眸一望开阔水面,转首之际离地飞空,双手中出现一晶体透明的玉箫,幽长深远的雅韵声传九霄。 他的箫仿若寒冰所化,折射残阳七彩,是淡白世界中唯一的亮熠;身后的水浪升铺成碧洁背景,一如箫神山谷的倾流银瀑;天空夕阳殷红,烙印下的俊逸影象映在湖面,是一道赤色的暗路。 曾是血腥阴冷的台阶,又在等谁拾级而上? 在幽冥之都,他曾将南斗错认为箫寒。 在箫神山谷,他曾听到有人将箫神唤作南斗。 而如今,箫寒依浪吹奏,又一如箫神的神秘景象。 这三个气质容貌完全相同的男子,于不同时空轮番出现在他面前,唯一相同的,却是曾经在他们手下逝去的大量亡魂。 一念及此,展昭目光转利,警惕扫向箫寒的周围事物。 但见浩淼湖面看不到半条游鱼,明空苍穹的飞鸟均是绕开飞翔——死静! ——箫寒身周十丈之内,全无生命的气息! 只除了他。 甚至可以感到一众生灵精怪投于他身上的怪异目光。 展昭的神色再显迷惑,如水天间吹箫者的形影,淡雾朦胧似梦。 暮色徐徐坠降,背景化作凄清的浅暗,最后一抹赤红消失的时候,箫声转弱渐淡。 “展昭,我今天很开心,谢谢。”箫寒似乎没怎么跟人说过话,言辞单纯生硬而失逻辑。 他话毕微一颔首,算作告别,便翩然转身离去。 展昭习惯性地抱剑还礼,抬起的手臂却僵在了半空。 为什么又一次替他说话,难道一点不想报仇吗?北宋的自己便是葬身在他的手下…… “想完了没有?”杨戬清朗的声音打断无边静思的沉默,“你现在就能回到北宋。” “不,等一等。”展昭低吟,“我想看到这次的结局。” 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脚下仿佛延伸出两条无形通道,其中的一条猝然折毁。 “请问——”他正色道,“现在是哪个君王时代?” “北宋之前。”杨戬看穿他的心思,“这里被称作‘东周’末年,‘秦’的地界。” 无风平静的湖泊,可以直视至底部,深不及两丈,就算潮涨水升时,亦只有三丈上下。 水中世界,极静极清,仿佛一个透明的空间,天幕蓝光披洒下来,如淡盈的帷帐,隐约缥缈。 箫寒就站在这个奇异的背景中,周身拢着温润的濛濛白光。 波纹微曲,水幕拉现少有的过客。 “你是谁?”箫寒问道,他的声音在水中依旧空灵。 “在下杨戬。”来者淡定一笑,“展昭的朋友。” “什么事?” “请你离开这里。”非常直接的劝诫。 箫寒的神情阴冷下来,映出凌厉的傲扬之意。 “展昭与我均是错坠此时空的过客,你不该介入太深。而且据我所知,你会于一千多年后的年代,再会展昭。” “我不明白……”箫寒轻叹,“既然未来已定,我们谁都脱不了命运的轨迹。” 换作杨戬沉默,目光微侧,便望见了白衣者手中的冰箫。 “箫史死了,你知道吗?” 无声的静寂。 隔了良久,箫寒才点点头,艰难开口,“他介入了‘凡人’的社会,所以他……”说到这儿,语音生涩而止。 “他选择了‘神形俱灭’。”杨戬替他补充。 箫寒抬头正视对方双眸,道出一毫不相干的问题:“你…见过南斗大人吗?” “可算是见过。” “他,为什么要造出我们?他犯下的罪孽,为什么要我们承担?”箫寒悲伤低语。 “不——”杨戬肯定回答,“南斗是南斗,你是你,你们不需要为他承担任何。” “那,为什么一定要填这个湖?”再度迷茫追问。 “这个问题与我无关,但也许展昭可以回答你。” “没有用的。”箫寒最后凄然一笑,“你走吧,你的话我记下了,但我不会离开,即使要步箫史的后尘,我也愿意一试。” “好。”杨戬语落之际,即时消失于晶莹剔透的碧波世界。 次日,密林。 “你去哪里?”杨戬拦住直行的展昭。 蓝衣青年面沉似水,剑眉挑起,如蓄势欲出的巨阙寒锋。 “是去找箫寒吗?” 一语中的,展昭慢慢收敛凌锐目光,恢复往日那个温和的青年:“刚才我在市集上打听——原来所有见过箫寒的人都被抹去了记忆,官府组织者根本不知道洪水淹死了人,填湖造田的酬金丰厚,所以人们都会前往报名!”极力平静的语气掩饰不了内心激愤。 “我知道的。”杨戬无动于衷,“那是因为箫寒不想让人知道他是蛇怪,还有,如果官府引起重视派兵强攻,箫寒不一定有能力抵挡。” “你——为何替他说话?!” “我不替任何人说话,我也不会介入改变这个时空的任何。”杨戬好以整暇,“我说的是事实,至于对错——由你自己判断。” “箫寒这样引一批又一批的人前往诱杀,与上次箫神山谷每三年的少女祭献有什么不同!”展昭反驳。 杨戬还是不动声色:“后土对你讲过什么,记得吗?” 展昭思绪飘远,在那个黑暗深静的空间,幽冥之主曾对他言道—— “你们填湖造田,过分改造自然,冒犯了他的生存之地,他们那般的生灵,也该有生存的权利。我不想看到同伴后人无奈的结局,所以救下你的性命。” “杨兄,你究竟想劝我什么?” “没有。”杨戬浅笑摇头,“我既不在你的立场,也不在箫寒的立场,我没有资格评判对错。” “那为何阻我?” “时空过客,不该扰了正常的世界……” “抱歉!”展昭凛然打断,“我一定要亲眼看到这个时空的结局。” 澄净的水面,粼粼波光闪烁。 杨戬抬手一道光华,直透湖底,明亮而辉丽的金色讯号。 水浪晃颤,于两边一分,纯白空间中出现的——竟是箫寒的原形——蛇怪。 然后白光转柔,狰狞的庞然大物凝聚成人形,披上碧波白衣,丰神俊雅的男子翩然降至岸边。 他抬头一望展昭与杨戬:“两位找我么?” 尽管展昭早已猜到箫寒就是蛇妖,但当非人的化身真实展现在眼前时,依旧微微一惊。 箫寒的表情欣喜而自然,完全没有因为在展昭面前现出原身感到自卑——作为朋友,就该坦白一切。 “箫寒,前日的洪水是你引发的吗?”展昭直接发问。 “是。”他毫不避讳。 “就因为他们要填湖造田?” “对。”他还是点点头。 “你杀了他们所有人?” “没错。”他并无半丝愧色。 “如果往后还有人来,你也一样处置?” “该是如此。”他爽朗应声,仿佛这是完全天经地义的事。 展昭的目光越来越冷。 “有什么不对吗?”箫寒浑然不觉,“这里是我的家,以及,水中所有生灵的世界。” 风起,潮升。 水雾飞旋地散舞在冰冷的空气中,放出梦幻般的点点荧光。 展昭只觉得寒流涌遍全身,之后箫寒还说了些什么,一点都没听进去。 旁观的杨戬,自始至终没说过一句话。 “杨兄,你是箫寒对手吗?”离了湖岸,展昭没由来的一问。 “箫寒的法力很低,于我而言微不足道。”杨戬话毕回头,沉静的目光直透对方心底,“你是想——杀了他?” 展昭犹豫点头:“在北宋,同样的填湖筑坝,同样的浪卷残生,我——的确曾想杀他。可是剑刃过处,是不可思议的虚空。最后,我丧身在他的手下,其余的人,怕也全死了。”闭上双眸,记忆深处是最悲切的无奈,“如果现在这次不阻止他,将会死更多的人。” “展昭,我说过,不要轻易改变这个世界的任何。”杨戬正色道,“我绝不会替你去杀他的。” “你便任由箫寒生灵涂炭?” “孰对孰错,我无法评判,也不想介入。” “但是在箫神山谷,你又为什么出手救人?” “因为以箫寒的立场,他没有错!人与其他生灵是没有本质区别,也没有高低优劣的。” 最后的一句,他说得斩钉截铁。 展昭怔怔后退两步,痛苦摇头。 杨戬望着蓝衣者失魂落魄的表情,长叹了一口气,幽幽道:“如果,你真的觉得不甘心,或者是有必要……我可以赋予你杀死箫寒的力量,但是结局——还是由你自己决定,你要么?” 长久的静默,叶落潇潇。 展昭在凛冽的风中坚定点头。 杨戬抬手一引,巨阙便从剑鞘中飞出,凌空漂浮,青年睁开前额正中的眼睛,一束璀璨光华射向寒锋利刃,镀上生命般流转不定的金色晖晕。 “就用这把剑,你可以杀死箫寒。”淡淡的话语,伴着巨阙回鞘的低吟,回荡成隔世命运的绝响。 (五) 幽深密林,晃动的篝火映在展昭沉静的面容上,忽明忽暗。 巨阙斜倚树旁,墨色的剑鞘浸没茫茫黑暗。 蓝衣者用枝条拨着火焰,不经意地抬头一望旁边恍若无事的杨戬。 “怎么不去住客栈?”杨戬促狭道。 不适的陌生感从展昭眼中慢慢浮现:“杨兄说笑了。” “既然不适应现在的时空,还是尽早回北宋为宜。”穿梭时空的操控者还是闲逸的口吻,“反正明晨就是你要的结局,我只需应了后土的吩咐,将你送回北宋即可。” 久久地,对方没有回话。 风起,沉云星稀,怆青的月色披洒下来,唤起无停的轮回梦境。 昼轮夜过,漆黑的暮色逐层褪尽。 展昭睁开眼睛,远方哗哗的浪声若断若续,他下意识的持剑步向湖边。 暴雨倾盆,如天哭泣,苍茫大地间水雾迷离,分不清是雨、是浪,抑或是泪? 前方巨浪滔天,洪水逐个吞噬年轻的生命,无血的残杀。 他愤然抬头,只见一狰狞的长蛇盘旋湖上,口中倾泻汹涌的洪流,转瞬间,所立之处的平地化作一片汪洋。 巨阙出鞘半寸,利刃炫起妖异冰冷的亮白。 褪了色的灰蒙背景,浮出箫寒单纯欣喜的微笑,浅得几乎没有。 ……“你可以做我的朋友吗?”…… 期待而寂寞的话语,迂回耳际。 犹豫刹那,沉墨的黑色切入半边视线,接着水流扑噬而来,视觉与听觉即时沉入灰暗的混沌。 抬头勉力脱离窒息的深渊,迷途的视野中,只映出蛇妖身上尖锐的鳞片,厉闪寒芒。 接着,胸口便是切入骨髓的剧痛,以及覆灭一切景象的鲜红…… !!!…… 展昭从梦中惊醒,那索魂般遥远的水浪声依旧回荡在耳边,竟不知是真是幻。 天已经亮了,林中正下着细雨,回顾左右,杨戬早已不知去向。 他定了定神,那个梦…那个场景…是他北宋时的葬身,他没能阻止箫寒…… 抖了抖身上微湿的衣衫,向湖泊的方向望去—— 氤氲的水汽,和梦中一样的灰蒙天地,阳光被深黑的云层遮得严严实实。 淅沥的雨丝打在脸上、身上,触觉是真实的——非梦。 拉开手中巨阙,他不熟悉的绚烂金晖,生命般流转。 ——“就用这把剑,你可以杀死箫寒。” 那个,应该是千真万确的承诺。 展昭深深吸了口气,身在现实的他,又将如何改变梦中的结局。 蓝衣青年没有犹豫地步向湖边,所有景象一如梦中的无情——轰鸣震天的浪啸、席卷大地的水幕、在浪雨中挣扎的人群,以及,凌驾高空的凛冷目光。 他抬头,纷落的雨点划过脸庞,梦里巨口狰狞的蛇妖却没有盘旋飞舞般出现在视线中。 只见箫寒悬空漂浮在同色的水天之间,面无表情地扫视水中挣扎的人群。 透过眼前迷茫的雨雾,那白色人形后渐渐扭曲的影象,是隐于优雅外表后的可怖形态…… “住手!箫寒——”他放声疾呼,可是喊出的话隆隆回响在自己耳际。 白衣者回过头,望见了展昭,神色不觉僵硬起来。 随势踏浪飞掠而至,水流眨眼便浸没他的站立之处。 “为何要这样,箫寒?”展昭肃然问道。 箫寒愣了愣,原本森冷的双眸泛起一层氤氲水雾,“对了,你好像…不喜欢我这样的,可是……” “没有可是,箫寒,把水退了!”少有的命令口吻。 “……”他的目光凄切而悲伤,想了片刻,仿佛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摇摇头,“不,我没有错,错的是你们——‘人类’。” “你!——”展昭的眼神一犀,如电利射。 箫寒似被吓了一跳,怔怔退了几步,迷茫、失望、惧怕之色在眉间深深绞结,拧作无奈的哀伤:“展昭,对不起,我不能听你的,可我也不想伤害你,请你离开此处。” 展昭不退反进,持剑拦住箫寒回身之路,巨阙出鞘半寸,利刃炫起妖异冰冷的亮白。 箫寒脸色惨白,曾经——那划破永恒寂寞黑暗的一线温煦曙光——为他力排众议、为他抢白辩解的展昭,原来,也只是迷途的陷阱。 “你以为…凡世的剑刃可以伤我么?”他的目光清似水,也寒如冰,化作最初的透明剔澈。 一尘不染,淡冷,死静。 随即凌空升飞,冰箫出现在手中,尖锐凄厉的箫声回荡湖面,滔天的水势愈加汹涌激荡。 展昭站在湖边,耳边全是人群的呼喊,视线尽留浪中的挣扎,他不知该先救哪个,也不知该如何走向——自己想要的结局。 “箫寒!”他最后一次喊他的名字,语声含怒,音断决绝。 箫声忽止,白衣男子不再理会,仅冷漠一哂:“南斗族人,从上古时代起,就是自私而孤独的……” 巨阙寒锋艳然乍亮,凛冽的剑光撕开漫天雨雾—— 展昭只感觉刃上的银光占满自己的整个视线,然后猝然黯灭,巨阙止于幻灭的空虚。 只见剑刃正插对方心口,没有血,也没有半分伤口,冰色的银流遍传白衣者的全身。 “你?……”箫寒无可置信地望着展昭,孤伤绝望的黑色瞳眸,弥漫起最苦涩的背叛。 江风从身畔拂过,掀起水雾雨帘,箫寒的身体自下而上,徐徐褪作透明的碎片,残酷地飘荡开去,血肉灰飞,尸骨无留。 白衣冰箫的影象,竟成了展昭眼中最终的定格。 逝去流水呜咽,褪尽尘埃空飞,巨阙从它主人的右手无声无息掉落,一点黯灭星光直坠湖岸。 雨过晴空,洪水如中了魔咒般退得干干净净。 “箫寒……”展昭在肃杀死寂的湖畔自语轻唤,落在地上的锋刃之辉成为暗世界的唯一亮彩。 阳光晃过双眸,他用手揉了揉眼睛,颤动的空气拉开真实—— 巨阙旁边,躺着箫寒的玉箫,沉浸于水色透明背景中,如失坠在另一个虚构的世界。 他俯身拾起他的箫,触手极冷,寒冰就在他掌心中化开了,飘忽的晶莹水滴连串泫然而下,直直落向时空遥远的尽头。 ——原来,北宋的梦境,是曾有过的现实。 巨阙寒锋,那片覆灭一切的银光,是由他亲手错断的命运之轮。 所以北宋的那个箫寒,初见他时,神情悲伤而痛楚,是万世不复的绝望。 如果北宋的他,能同梦中一样,杀死了箫寒,就不会拥有现今时光穿梭的歧路。 倘若现世的他,能如梦中那般,被箫寒所杀,也不复存在现今追之无及的迷途。 可是两次的梦境,都被他错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