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青衫磊落 　　 　　郭嘉搬进袁绍为他安排的住处，很大的一处府邸。 　　夜晚，月明星稀，寒鸦嘶叫。郭嘉一向习惯了晚睡，躺在床上越来越精神，索性起身踱步出房。院中是一片冷落的萧瑟，明澈的月满是班驳的黑影，郭嘉忽然想起戏志才，他该已到家了吧，见到子矜了？想到子矜，郭嘉不自觉的笑了，她居然想到用嫁人来唬自己，其实她刚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还真的一惊，不过立刻就明白了她的用心，如果当时装做不懂，她会不会真的嫁出去？郭嘉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志才告诉她自己来了冀州么？他不来冀州，一定是已选好了去向，他不说，也不阻挡自己，是知道我想多见识、历练一下。见识么？今天到真的是见识了四世三公，威风八面的这位袁将军。 　　袁绍？郭嘉摇了摇头，这位声名赫赫，号称思贤若渴的本初将军，只怕是虚有其表，徒有其名。 　　 　　郭嘉在冀州住了近半个月。 　　 　　其时，董卓专权暴行早已引起天下各诸侯的不满，只是顾忌其势力而不敢贸然起兵。初平元年正月，七个州郡集结数万人联名讨伐董卓，推举了袁绍为盟主。袁绍也正是因董卓而逃到冀州，正中下怀，毫不退让的做了这个盟主。数十万大军浩浩荡荡直逼洛阳。董卓迅速集结大军，亲自进驻洛阳，堵截联军。袁绍立即萎缩不前，按兵不动，再不敢前进一步。 　　 　　战报传至冀州，袁绍手下谋臣立刻分做两派，一派主张董卓已失掉民心，此时正是打败他的绝好机会，应立即进兵，不容迟疑；另一派则认为董卓势力不可忽视，宜困守，不可贸然出击。双方各执己见，于是，分别给袁绍写了两封书信。袁绍的回书竟然只有一句：“诸公所言皆有道理。” 　　 　　郭嘉冷眼看了一眼袁绍的书信，转身拂袖而走。郭图一见，急忙跟了出来，拽住郭嘉问道：“奉孝为何不发一言就走。” 　　郭嘉冷冷扫了一眼尚在争论不休的众人，“郭嘉无话可说。” 　　“此时正是袁公成就大事之时，奉孝却因何如此。” 　　“郭嘉实在没有必要再留下，袁将军表面礼贤下士，其实丝毫不懂得用人驭人之真遂，致使臣下人不能相容，几乎势成水火，可笑他又时时做出深有谋略的样子，却做不出正确的决断，以至议而不决，依我看来，袁将军虽声望颇隆，却难成大器，若想成就一番功业，难上加难！”言罢，郭嘉也不等郭图有所反应，决绝而去。等郭图细想完这番话，郭嘉早已出了将军府的大门。 　　郭嘉疾步走出府门，仰起头，深深出了一口气，仿佛要把这半个多月来郁结心中的闷气都倾吐出来。他不再回望一眼，毅然出西门而去，他已决定，绝不在这里停留了，袁绍实在不配自己为他谋划。出了城，郭嘉脚步渐渐慢下来，“还是先回阳翟吧”他想。 　　 　　子矜看见郭嘉，立即欢笑着跑了过来，一下拽住他的手：“志才说你去了冀州，我很担心呢。” 　　“担心什么？”郭嘉看见子矜，说不出的轻松。 　　“十几路兵马围在洛阳了，谁知哪天会不会打到冀州去。” 　　“没事的”郭嘉四下张望了一下，只有子矜一个人，“志才呢？” 　　“他走了。” 　　“走了！他终于找到自己的理想了。”郭嘉知道，此次戏志才一定是投奔他的明主去了，会不会就是他提到的“曹操”？ 　　子矜望着郭嘉，“你会不会要去找他？如果你想去，我同你一起。” 　　“不，我留在这儿。” 　　“留在这？”郭嘉的决定让子矜很不解，“留在这做什么？” 　　“我们成亲！” 　　婚礼很简单，只有子矜家的几个远亲做见证。成婚之后，郭嘉把城中的宅院卖掉，只留了城外自己居住的地方，他知道，自己终不会长久隐居于此，蛰伏是在等待，等待是为雄飞。 　　 　　郭嘉没想到的是，竟然先等来了戏志才。 　　戏志才比一年前愈发消瘦，精神却出奇的好，整个人都焕发着一种逼人的光彩，“奉孝，我听说你弃了袁绍，思忖一定会回到这，就来看看你。” 　　郭嘉轻轻一笑，不屑道：“袁绍外表雄壮，内心却胆小如鼠，实难成大事。志才又去了何处？” 　　“与奉孝自颍阴一别，我去了东郡，东郡太守曹操雄才伟略，正是我渴求之明主，目下，我与文若皆在他处。” 　　“哦”郭嘉眉梢挑了一挑，“文若也在么？” 　　“你走不久，文若也离开了袁氏，正是他告诉我，你已先他而去，奉孝，你可有什么打算么？” 　　“我想暂时隐居于此，静观天下之变。” 　　戏志才想了想，展颜道：“也好。” 　　戏志才本想与郭嘉一道出仕于曹操，但见他如此说，又素来知他的性子，便不准备劝说，郭嘉也深知志才此来的目的，但他不欲轻身投靠，两人俱是聪明绝顶之人，话不明言却已互知心意了。 　　 　　戏志才走了。郭嘉看着他渐行渐远，心里一直思忖着：“曹操，这个让志才如此倾心之人，是否也是自己理想中的主公，理想……” 　　郭嘉望着如血的残阳，想着自己从阳翟到颍阴，再至冀州，一路之上尽是残破的城墙、焦黑的断垣、荒芜的田地，触目皆是一片衰败的没落，还有伤者的哀号、饥民的呻吟充塞于耳，这一切都让他时时环于心，他希望，能有一位扫平这满目疮痍的英雄横空出世，他更渴望，能尽一己之力，共还天下苍生一个清平世界，从此盛世华歌。 　　纤瘦的身影久久伫立，夕阳终于隐没，星月东升，郭嘉凝目望着远方，没有人知道他到底在看什么，他的眼睛竟似比闪耀的星更明亮，那一刻，他眼中映出的，竟是——天下。 　　郭嘉——国家，这也许真的是他的宿命，他的父母并非刻意而取的名字，却已是决定了他一生的方向。 　　 　　天下事总是瞬息万变，令人猝不及防，尤其是乱世，更是如此。皇帝早已成了名副其实的摆设品，而且是极其廉价的那种，几乎乏人问津。手中握有兵马的诸侯忙着攻城略地，扩大自己的地盘。 　　曹操自从封为东郡太守，收编了三十余万青州兵，继而追击袁术至扬州，二征陶谦，不料兖州兵变，张邈迎吕布，曹操不得不引军回鄄城，讨伐吕布，虽经濮阳之败，然终在定陶大破吕布，收复兖州诸县。兴平二年，皇帝正式任命曹操为兖州牧。 　　郭嘉默默注视着这一切的变数。 　　 　　“奉孝，很晚了，去休息吧。”一只手轻轻搭上郭嘉的肩膀。 　　郭嘉从沉思中回过神，是子矜，他温柔的抚摩她柔滑的手背，“奕儿睡了么？” 　　“早就睡下了。他可只有两岁，不会像你，想这么多事。” 　　“好吧，我们也休息吧。” 　　郭嘉心里却在想：“不知道志才现在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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