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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路的情形,除了贫弱还是贫弱,走了几天,竟没有一块肥沃的田地,没有一所像样
的房屋,没有一个鲜活的人,就这样到了颍阴。 进了破旧的城门,马车便顺着中央的一条街走。我撩开门帘对赶车的阿元说:“夏伯 父的家我们便不去了,省得给别人添些麻烦。直接去拜见荀先生吧。” 谁想到阿元十分忠厚,竟到了不懂变通的地步,在这里也要替主行道。他决然地说: “老爷吩咐了,我们就得去!”于是二话不说把马车赶去了夏府。 然而伯父出门经商还未回家,迎出来的是夏家的次子夏广。他看过父亲的信,便亲近 地邀我进去堂屋,一面吩咐下人帮忙阿元打点。 “父亲常常提起郭伯伯和贤弟,所以虽然是头一次见到,也并不觉得生疏。”夏广兄 坐下,说。 我很赞叹他处世的稳重老道,虽然只比我大一岁,却很有持家的风度。之后听他讲, 自从长兄成了家,父亲的生意便常常由他帮忙筹划,心中更加生出许多敬佩。 寒暄了几句,夏广兄便对下人说:“去看看小姐怎么回事。远客来了也不招呼,实在 是不合规矩的!”下人们便答应着,立刻去了一个。 夏广兄便叹息说:“贤弟见笑了。我这个异母妹妹很不懂得礼仪,性格也桀骜,明年 就要行笄礼,真不知道……” 后面的话便咽回去了。但我知道夏广兄本要说的,便是担心妹妹找不到人家,心里想 笑,但又不能溢于言表,便转个话题,说:“令妹怎么称呼呢?” “叫夏毅,贤弟随我们叫她阿毅就好了。”夏广兄怕我猜不出是哪个毅,还在手心划 了一划。 这不是个男名么?我觉得奇怪,正想问,看见进来一位女子,知道那便是深失兄望的 阿毅了。于是仔细打量,觉得她容貌算不得十分美丽,不过有些清秀罢了。然而那一双眼 睛非常明亮,盈盈如水,像极了…… “姐姐?”我说。 于是所有人,连稳重老道的夏广兄,都一并诧异地瞪了眼睛。 “没事没事。”我嘟囔着。 夏广兄便恢复了沉着,转头对阿毅说:“还站在那里干什么,过来见过郭嘉兄。” 阿毅看了我一眼,微微地施礼。我也就回礼,心里却被她那目光的一射弄得不太自在 ,忽然又想起刚才的问题,便问:“阿毅为什么取一个男孩的名呢?” 夏广兄还没开口,却被阿毅抢了先,说:“郭嘉兄怎么断定毅就是男名呢?” 这么一说,我到真没有确凿的证据,因为所谓习惯者,自然只是人们的约定俗成,并 不用写在法典上加以明令的。我于是说:“我断定不了。” 阿毅便欣然一笑,夏广兄的脸色却不好看。 “阿毅,你的袄裙很好,”我见她笑,便说:“我改天也请人作一件吧。” “郭嘉兄有穿女装的习惯么?” “阿毅怎么断定袄裙就是女装呢?”我说。 她立刻看出我的伺机报复,于是又用那火箭的目光射我。 一旁的夏广兄自以为看出了什么苗头,脸色便转好,说:“你们还真是谈的来的。那 么阿毅,你去梳妆一下吧,等会儿陪客人一起用饭。” 阿毅看他一眼,颇有些不满意地出去了。夏广兄便说:“二娘想要男孩,却只得这么 一个女儿,因此从小便充男孩教养的,取名也取了男名。二娘去世以后,父亲舍不得严厉 的管教,也就放任她这样了。不过她其实也很可爱,久了便知道。” 我心想,糟糕,夏广兄果然是急着替妹妹谋前路了,便急忙说:“既然是伯父和夏广 兄疼爱的,我也就当成自己的亲妹妹了,当然觉得可爱。” 我故意把亲妹妹三个字说的重些。 “哦。”夏广兄扫兴地说。 这时候,午餐已经摆好了,有菜,有肉,有酒。我便和夏广兄喝酒,看见一旁的阿毅 沉着脸不大动筷子,猜她恐怕还在介意刚才的事情,便说:“其实阿毅的毅字很好,我十 分喜欢。” 阿毅又射了我一眼,不说话。夏广兄在一旁问我:“怎么个好法呢?” “‘毅,强而能断也’。这个意思很好,我挺喜欢。” “《论语·泰伯》。”阿毅说。 她好像忘记了自己在生我的气。 “说得不错!”我惊喜地说。 “我到更喜欢‘杀敌为果,致果为毅’这句话。” “《春秋左氏传》。”我说。 阿毅便会心地一笑。然而马上又沉下脸,大概是记起来自己还在生气了。 刚才还觉得扫兴的夏广兄这个时候又欣欣然起来,说:“阿毅虽然性格不大乖巧,但 的确是十分聪颖的。我看贤弟和她似乎也谈的来。” “是啊是啊,”我连忙说:“这么聪颖,要真是亲妹妹就更好了。” 这次,我并非故意把亲妹妹三个字说的重些,但话一出口就成了这样。 “哦。”夏广兄又扫兴地说。 吃过饭之后,稍稍休息,我便和阿元一道拜访荀家去了。 荀家是荀况老先生的子孙,如今的荀爽、荀悦又是经学、史学的大家,因而在颍阴便 是极显赫的名门。是名门,因而也极好找,从中央的大街下去,在十字街转角向东拐,第 四家,门上钉着一块雕镂的极考究的楠木牌,上刻五个隶书道:“颍阴荀悦寓”。 下车、走近,阿元便拍那红铜的兽环。当当当几下,出来一位下人,语气温地说: “老爷上洛阳了,先生过一阵再来吧。”说完便要关门。 “我并不是访客,是拜师的。”我说。 “哦,那我可以禀告一下堂老爷。” 于是门又关上。不多久,门再打开,出来一位白袍的青年,态度从容和善,目光却颇 锐利,见了我,先是施礼,随后说:“在下是荀仲豫的堂弟荀彧,是这府上的常客。阁下 可以叫我文若。” “在下是郭嘉,阁下可以叫我郭嘉。”我回礼道。 文若便笑了笑,请我进去庭院,一边说:“听下人说,阁下是来拜师的。” “是的。” “那正好,屋里的都是仲豫兄的高足,既然是‘次相授受’,里面也许便会有你将来 的老师。你见他们一见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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