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0937号馆文选__他山之玉——文艺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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陇西的秋,依然是这般萧瑟.凭却晚来的风,纷繁的叶,他缓缓地转过头.
他本该牵着他的手,踩在满阶落红的香径.可是终究中现实,终究有风华老去的的现实. “无物结同心,烟花不堪剪。”忆往昔风云厮杀,唇边浮起一抹自嘲,何苦来哉?该说他是有勇无谋的一介武夫,还是身负国恨家仇的悲情英雄。? 英雄辈出的那个年代,他毕竟太微弱,西凉毕竟地处偏远,谋士毕竟不足,钱粮毕竟不够......他可以找一切毕竟的理由。他还可以责怪他聪慧的妻子——她没有为自己想出一条绝妙的计策打退曹操。 她本是无奈的,她本就有所欲望,她本来只想利用自己——他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可是,他比谁都清楚:他,爱她。 他终究在夜幕中呆滞了,他终究回去了。 这无端的清醒,麻醉他已然麻木的心。 “孟起,你可回来了?到处找你都不见——”吕琪轻轻地掀开他落满秋草的风衣,“你去歇一歇罢,这一阵,风也大,天也凉了。” 她望着他,他却茫然,不知道这是否可以称为相敬如宾。 他推开他的手,无言走到房中。那无限牵挂的眼神,他看着心疼。 他也不知道该用泪眼凝视他。他知道,她会哭的。 事实她已经哭了,哭得悠然无声,她也听见他哭了,一个汉字的胸腔中发出的沉郁幽邃的哭泣。他也恨自己,她不该无事献殷情。 是秋天能让人宣泄吗?她换上了便服,走出马府的大门。她是这里的主人,她走了,竟然谁也不得而知。 不记得多久多久了,她只在案卷中繁忙,做一些重复的事。不记得多久多久了,他没有看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了。 可爱的斜阳古道,只留下几张寒鸦的剪影。 她走进一间茶色。很破落的一间屋子。茶很香,褐色的叶子舒展着沧桑,她想,这沧桑,也许就如孟起和自己。 茶社中隐约的歌声,打扰了她对着茶水顾影自怜的心思。那歌声从喧嚣中传来,似有似无,冷淡地响着。 “店家,是谁在唱歌?” “夫人,你不知道。这死丫头天天寄在我们这里讨酒钱,赶都赶不走。” “劳你去把她喊来吧。” 一个女子被店家领来。怯生生地望着她,抱着琵琶的样子,楚楚可怜。只是年龄颇幼,虽然面容清秀,却不见很多风姿。 “你天天在这唱曲儿吗?”吕琪温和的凝视着女孩。 “是。公子老爷们乐得给几个赏钱——” “小时候随叔父念书,陇西战乱,全家不保,只好在屋檐下讨生活——” “你很该唱一曲给这位夫人听,人家要收留你呢。”旁边几个茶客肆无忌惮地笑着,却笑得那么丑陋。 女子缓患抱起琵琶,张口唱道: “风栖野其凛熵兮,我徒泣而不授; 渺碧鸳鸯之独朔兮,戚戚月遗初昼; 若云霭之逍遥兮,荷将列而萍开; 凄雨落聆寒声兮,风瑟瑟引我愁。” 她听着,竟感觉这歌声虽然近在咫尺,却似从隔世传来,不知多久了。自己已经不曾凭栏弄弦了。 她终究走了,她不能当即就带她走。 她让下人把她领进府,似乎,自己已经不怠于使用主子的权力。 女孩说,她叫杨汝儿。 于是马府上下所有的人都知道从未有过丫鬟的夫人有了一个杨汝儿。 “是丫头,不是通房丫头吧!” “这姑娘倒是真漂亮,也说不定-” “她怎么能与夫人比?无耻的下贱货!” “你也别说,夫人又是什么来历?” “嘘——仔细割了舌头!” 她该说什么呢,居然会冒失地把一个这样的人带回家,她是那么希望这个女孩能扮演年轻的自己,甚至孟起能够再次振作。可她更知道,这只是安慰罢了,难道他会抛却深爱着的她去追寻 另外爱一个苦命鸳鸯。只是他的冷漠让他心如刀绞——爱情掺上沉默,那却将何其孤苦,无奈! “你该说你喜欢他的,你在梦中——”吕琪温柔依然,但这话却让杨汝儿战栗不止。她有权沉默,但她无权向这个人撒谎! 她向她哭,述说他心中的撺动,和她少女心扉悄悄敞开的感觉,她的罪恶与叛逆。 她静静的听,她说,你没有错,这一切并不突然。 可是她没有说,她自己如何卑鄙,用金钱与权力摆布爱情。 “为什么?为什么要找一个人来代替你?为什么要把我推给她?她只是个小孩子,难道说——你不喜欢我了?还是——” “孟起,你该有个孩子了。”她只能对她说这些。 “好一个贤妻,好一个良母!”他愤怒,甚至有些可笑了。 可悲,他说他们是夫妻,他们理当同床共枕。 那一夜,他们做了最不该做的事情。 他们忘记了,她说过,在新婚之夜,“功成之后,我自然如你所愿。” 陇西,该是他们的伤心之地吧· 那些过于迷惘的细节,在已被秋风惹去。浪迹天涯,那一丝情殇,也不知道飘向何处,是该爱该恨,该怜该怨,都被那一声“孟起,别管我”掩去了。 他只当她是个小孩子,她却不顾一切的救他。 他歉她的太多了,她对他的好,他无以回报,他只能爱,却失去了爱的资格。 然而琪才是他的真爱。无论他们之间隔阂什么,无论宿命安排他们多少孤苦:他爱她,她却给他安派了另一个让他如此动容的她。 “我以我卑劣的灵魂,妄图揣测她们看似无端的孤苦,这就是他们离他远去的原因吗?” 又是秋天,他兵临城下,收降刘嶂,天下震动。 那沉郁多年的锦马超,终于又一次的复活了,别人该笑他吗?曾经是不可一世的诸侯,现在,只是寄人篱下的武夫。他笑自己,曾经有她,有父母兄弟,现在他一无所有。 他被刘备请去喝酒,他只觉得头晕,手随着早以安排好的程序移动着。 城防抱有兵来犯,他刚欲出席,他想逃避着这灯红酒绿。 但却闪出了一个白色的身影。 常山赵子龙。 他的笑好生温和,便如当初怀着些许梦的自己。 酒未冷,那人已经大步流星的回来了。还是温和地,孩子气地笑笑。 他向他走来,握着他的手说,马超将军,见笑了. 他坚韧着,却有些不好意思. 常听瑛妹提起你. 瑛妹? 这个女子,就是吕琪的妹妹. 很奇怪,她们长得一点不一样. 吕瑛其实也很美丽,她的美丽与周围一切是融为一体的.嘴角,那是她最迷人的地方,一笑,幸福的感觉从嘴角展开,那令我联想到浮云,子龙与她必定幸福无比,而琪儿的笑——他漫漫摸索着脑海中的记忆,她的笑,何其超然,并不带一丝高傲的超然。 忆几笺浮生,乍见疑梦,山川阻隔......他又一次微叹道。 她走了,就这样抛弃丈夫,孩子与妹妹。“但愿在思念中了却残生。”那许多年前她写下的话,他突然记起。 西川的雨,冷冷的,。夜中闪亮的银线,坚韧的死去。冷冷的生命,。冷冷的,来去匆匆。 雨夜,他去看自己的孩子。那是他的琪留给他唯一珍贵的东西。 他用吟霜夜夜不觉寒给她起名,她与她的母亲,是多么相似。 “瑛妹,你们要幸福,一定要。”他抱起吟霜,深深吻她熟睡的双眼。 他们依偎着走向雨过天青的破晓。昨夜风雨去了,而明日却何其艰难。 应为她需要一点一点的破晓。生命的热情,似已微弱了,还是在孕育新的脉搏。 吕瑛望着他们内的背影,最后嗅着吟霜留在她衣上的奶香。 她才知道,“琪”的意思是难得的美玉,而“瑛”的意思是似余的石头/ 阳平关,他平生唯一讨厌的地方。他被派去守卫,并不知没,这是否是囚禁政治敌对的风水宝地。 他不愿意带上女儿,那的天气,毕竟太糟糕了。 “瑛妹刚刚生产,送去那是不行的,翼德——哎,翼德早就去世了,”他烦躁的喃喃道。 熟睡的霜儿,越发象她母亲了。 这孩子是他生命中唯一的牵挂,他爱他那么深。 可是仅仅有一次,他记得,他打了她,原因是什么,他早就忘记了。那一次,他忍无可忍地用鞭子抽他,二十下,只有二十下而已,扔下鞭子,发疯一样的抱起霜儿,吻她身上的血痕,那一次,他近乎干涸的眼角流泪了。 “那时候,霜儿还好小吧,她奶声奶气地说‘讨厌爹爹’,她把自己挡在门外,”那一天是怎么用酒来麻醉自己的泪水的,他不记得了。只是依旧为霜儿整理好踢乱的被角,依旧吻他的眼睛...... 可是如今他走了,她会哭的。那么多年了,每一次他出外,回来总能看到她哭得红红的眼睛。 丞相说,你把霜儿送到我府上吧! “丞相?”他望着孔明,一脸的迷惘。 “难道将军还怕我会饿着他不成?” 他无奈的点了点头,“那就有劳丞相了。” “霜儿,爹爹要出外办事,你去丞相府上住好不好?” 霜儿很乖巧的点点头。又拼命揉眼角,把头埋下去。 他知道他哭了。即使霜儿不让他看见。 可他分明看见,大颗大颗的类珠从霜儿的眼睛里掉下来。 “爹爹,”她抬起头,“霜儿喜欢你。” “霜儿,爹爹也爱你。” “爹爹,那我一天想你一百遍好不好?” “一遍就够了。” “为什么?” 他抱起她,又有一次吻他的眼睛。“你要保证你想我的时候不会哭啊。” “我用被子捂着嘴偷偷哭——” “小傻瓜!” 征程,雨淅沥地下着。 回首一片,风雨飘摇...... 雨从成都一直下到阳平关,一路泥泞的车辙,落满无主的伤神,几翻轮回之际,这白发盈头的老将,竟禁不住这闲却健儿身手的无边萧瑟。 雨下着,无边,无边,无边。 “凄雨落聆寒声兮,风瑟瑟伴我愁。” 他倚着病榻读丞相写来的信。丞相说,霜儿很乖,没有捣蛋。只是每天晚上用被子捂着嘴偷偷的哭...... 他微笑着闭上眼睛。 窗外,雨落,寒声依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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