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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典就是经典,什么时候读都能读出新的人生感悟。最近,纪念大师曹禺诞辰90周年,人艺新排了《雷雨》、《日出》、《原野》,让有眼福的北京人足足过了一回经典戏剧瘾。欣赏之余,作为二十一世纪的中国人,你感悟了什么呢?纵贯于曹禺几部大戏中的自由主义的呐喊你听见了吗? 曹禺不是思想家,但他是中国二十世纪伟大的作家,是植根于中国文化土壤,沐浴过西方民主自由思想的天才作家。即使是在我们文化最专制的黑暗时代,我们的文学史也要给他一席之地。可以说我们过去读解其剧本,只是弃其精华、触及皮毛,没能深掘出其人性更深层的内涵。在步入新世纪的今天,在中国人饱受封建社会及极左社会主义专制压迫、随着改革开放民主自由空气开始升起弥漫的今天,再次回味繁漪、陈白露、金子他们发出凄沧的自由呐喊,深感这位天才作家对人性、人生、社会底蕴的把握之深,惊叹伟大作品启迪思维的永恒。 在一个专制主义横行的社会,自由主义便是异端,追求自由的人便是疯子。繁漪一个美丽热烈多情的女性,一朵封建家族压抑、专制社会虚伪道德摧残的“恶之花”,闭锁在一个男权主导的阴暗的宅院里,哀怨乖戾则成了其外表,对自由的大胆追求、对传统伦理的蔑视、对挣出专制囚笼的呼喊,构成了这个人物的亮点。但她生于这么一个龌龊的社会,尽管周萍的出现也曾一度使其生命之花绽放,但发疯便是她的宿命。即使她碰上了一个不象周萍那样懦夫的男人,在一个社会结构失衡、不允许自由生存的社会,挪娜出走了又怎么样?鲁迅的小说《伤逝》已描绘了其凄凉结局。 狂风暴雨,电闪雷鸣,作者要让雷雨来冲刷这个世界。剧中刻意安排也许能带来亲和友善、平等自由的周冲死了,重复着上辈罪孽、但憧憬着美好未来的四凤死了,追求过自由、又重蹈老路的周萍也死了,只留下了专横的周朴园和追求自由而不成的疯子繁漪、想当稳奴隶而不成的鲁侍萍,于是中国社会就这样在暴君和疯子的梦呓中延续更替。曹禺借繁漪的口发出了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些吧的呼喊,以摧毁这个灭绝人性的社会,但也深知专制主义的强大,也只能是无奈地看着这个社会怎样在吞噬着自由和人性的幼苗。《雷雨》震撼观众的艺术力量就在于它形象再现了专制主义对一朵自由之花的摧残,描述了专制社会使人变成鬼、道貌岸然的邪恶扭曲人性的历程,使你深深厌恶这个罪恶的社会。 金子是曹禺在《日出》中塑造的一位农村族权专制家庭压迫下追求自由的女性,专制主义在这儿的典型体现则是婆婆对儿媳的压制。在一个失去婚姻自由的社会,具有天生热爱自由种子的金子,开始只能把热情倾注在与婆母争夺丈夫焦大星的感情上。这种抗争只是对具有欺压欲封建家庭的一种本能抵制,当一个自由狂放、桀骜不驯的仇虎出现在她面前时,使她找到了追求自由的同志,她的火样炽热感情终于引爆了,那金子遍地的理想之地鼓舞着她随仇虎出走,并表现得比仇虎还义无返顾。金子的野性,在黑暗旷莽的原野里闪耀着妇女自由的红色火焰,在双重的封建阶级压迫、礼教压迫下熠熠生辉。作者通过这一形象发出了对不羁自由的礼赞。 陈白露则是曹禺塑造的另一类迷失于物欲、但不甘于沉沦的新女性。同样追求自由,但已沦为社会底层玩偶的她,只能是一方面身体依附于她所厌恶的有钱男人,另一方面保持精神遨游于自己的世界,艰难地保持着精神的贞节和自由。她对小东西的保护、对方达生的依恋、对金爷的鄙视,都体现了她对人性、正义、明天的渴望。但在一个金钱的社会里,缺乏金钱的弱女子,何曾能得到自由?她鄙视金钱,但又离不开金钱,贪恋享乐又从精神上鄙弃享乐,所以在潘月霆这类人的眼里,她也是那种精神不很正常的人。处在精神要自由而身体不能自由的二难境地,注定了她自灭的悲剧命运。她不可能象翠喜那样猪狗一样的活着,只能是随着这个社会“睡去”。曹禺通过这个身陷风尘、心向自由的女性,表达了他对这个罪孽社会的诅咒,对人性回归、自由幸福的“日出”新生活的渴望。 曹禺的悲剧在于他剧中人物得不到自由,他期望他们在理想的“日出”社会里能得到自由,后来他自己有幸生活在曾经礼赞过的“日出”的生活里,没想到反而自由被剥夺得更彻底。在后半生的创作里,这个天才显得江郎才尽,正是由于他又陷落在一个更为专制的文化社会里,只有一个主义,只允许一种思想,只能选择一种生活模式,叫这颗自由主义的灵魂怎么不苦闷呢?他曾鞭笞过的扭曲人性的社会也在扭曲着他自己的人性,在一些政治运动里他被人整,他也整人,去说一些违背良心的话。在那个黑暗的时代,不屈的思想者,倘若保留着自由的思想空间,就只能发疯,于是胡风疯了,张志新精神失常了,顾准成了被社会、家庭抛弃的另类。现在我们坐在剧场里欣赏着大师的剧作,被他的三十年代自由浪漫思想感染,设想一下他这种具有这种开放型思想的人生活在中国最专制、最黑暗的文革时期,他要违心表态拥护这个社会、这种革命,这是多么痛苦、多么无奈的事。 当世界伴随着互联网时代的到来迈入二十一世纪的时候,当自由民主思潮再一次涌动的时候,再回头看看五四新文化带来的文学作品,感觉我们的社会还在绕着一个特大的怪圈。五四先锋们呼喊争取奋斗的民主自由,似乎距离离我们还是那样遥远。我们为之奋斗的民主自由得不到,反而是更多的人性、人的自由的剥夺。种下的是龙种,为什么收获的却是跳蚤?仔细谛听曹禺60多年前发出的自由主义呐喊,重新接受五四先贤们自由民主思想的洗礼,或许你能对今天的生活有更多的感悟。 革命和斗争不是人生的终极目标,自由幸福才是人类永恒的追求,愿新世纪的中国人多多倾听这艺术经典里发出的压抑在社会深处的自由呐喊,祈祷我们的社会里追求自由的人不再成为疯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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