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0937号馆文选__众说纷纭——评论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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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識三國正史的朋友對馬超的評價似乎不太好,這大都是因為他的疑心、私心,先後導致馬騰殞命、敗走羌地、先附張魯再投劉備等劣跡所致罷…其實終其一生,可謂如流星般輝煌,然而短暫。敝人觀之,嘆息良久。馬超在蜀國將領中地位甚高,僅次於關、張。首先介紹一下馬超生平。
初出茅蘆,光芒閃曜 馬超成名的時間甚早,他在歷史上的首次亮相,就是曹操征討袁尚之時,袁尚別遣郭援、高幹結連匈奴單于寇平陽,馬超受父命出討: 《三國志‧蜀書‧馬超傳》:「司隸校尉鍾繇鎮關中,移書(韓)遂、(馬)騰,為陳禍福。隨繇討郭援、高幹於平陽,超將龐德親斬援首」 《三國志‧魏書‧鐘繇傳》:「張既說馬騰會擊(郭)援,超將精兵逆之。援至,果輕渡汾,眾止之,不從。濟水未半,擊,大破之,斬援,降單于。」 《三國志‧魏書‧張既傳》:「袁尚拒太祖於黎陽,遣所置河東太守郭援、并州刺史高幹及匈奴單于取平陽,發使西與關中諸將合從。司隸校尉鍾繇遣既說將軍馬騰等,既為言利害,騰等從之。騰遣子超將兵萬餘人,與繇會擊幹、援,大破之,斬援首。」 初出茅蘆第一功,此役奠定了馬超的威名;在對郭援一戰中,他「為飛矢所中,乃以囊囊其足而戰,破斬援首」;他的武勇,連曹操也留上了神,所以「初,曹公為丞相,辟騰長子超,不就。超後為司隸校尉督軍從事,討郭援…詔拜徐州刺史,後拜諫議大夫。及騰之入,因詔拜為偏將軍,使領騰營。」、「為偏將軍,封都亭侯,領騰部曲。」(《三國志‧蜀書‧馬超傳》)馬超此時三十六歲,已經是一方領袖。 渭水大戰,聲價蓋天 接下來便是馬超的高峰時期,亦即《演義》中十分精采的潼關之戰。《馬超傳》中只記載了戰事起因、取敗經過等:「超既統眾,遂與韓遂合從,及楊秋、李堪、成宜等相結,進軍至潼關。曹公與遂、超單馬會語,超負其多力,陰欲突前捉曹公,曹公左右將許褚瞋目盻之,超乃不敢動。曹公用賈詡謀,離間超、遂,更相猜疑,軍以大敗。超走保諸戎,曹公追至安定,會北方有事,引軍東還。」 這樣的記載不免失色,反而不如《魏書‧武帝紀》中那般詳盡,敝人姑將此役分為五個階段: 「是時關中諸將疑繇欲自襲,馬超遂與韓遂、楊秋、李堪、成宜等叛。遣曹仁討之。超等屯潼關,公敕諸將:『關西兵精悍,堅壁勿與戰。』秋七月,公西征,與超等夾關而軍。」 第一段交待馬超起兵的經過。曹操對於勇名遠播的關西兵絲毫不敢懈怠,營造了戰前緊張的氣氛。同時突出馬超自疑的性格。 「公急持之,而潛遣徐晃、朱靈等夜渡蒲阪津,據河西為營。公自潼關北渡,未濟,超赴船急戰。校尉丁斐因放牛馬以餌賊,賊亂取牛馬,公乃得渡,循河為甬道而南。」 這段馬超軍稍佔上風;《曹瞞傳》有更仔細的記載:「公將過河,前隊適渡,超等奄至,公猶坐胡床不起。張郃等見事急,共引公入船。河水急,比渡,流四五里,超等騎追射之,矢下如雨。諸將見軍敗,不知公所在,皆惶懼,至見,乃悲喜,或流涕。公大笑曰:『今日幾為小賊所困乎!』 」 此段主要刻劃了曹操的(故作?)冷靜無懼,與及遭馬超突擊的狼狽。 而《山陽公載記》亦有云:「『初,曹公軍在蒲阪,欲西渡,超謂韓遂曰:『宜於渭北拒之,不過二十日,河東穀盡,彼必走矣。』遂曰:『可聽令渡,蹙於河中,顧不快耶!』超計不得施。曹公聞之曰:『馬兒不死,吾無葬地也。』 」 若這段記載屬實,則馬超亦非徒恃勇力之輩,甚至曹操亦為之忌憚。 「賊退,拒渭口,公乃多設疑兵,潛以舟載兵入渭,為浮橋,夜,分兵結營于渭南。賊夜攻營,伏兵擊破之。超等屯渭南,遣信求割河以西請和,公不許。九月,進軍渡渭。」 第三段,曹操軍漸扭轉形勢,兩岸夾擊,迫使關西軍退求許和。 「超等數挑戰,又不許;固請割地,求送任子,公用賈詡計,偽許之。韓遂請與公相見,公與遂父同歲孝廉,又與遂同時儕輩,於是交馬語移時,不及軍事,但說京都舊故,拊手歡笑。既罷,超等問遂:『公何言?』遂曰:『無所言也。』超等疑之。」 歷史上頗著名的反間計。曹操善於捕捉敵人心理,巧施計策,效果顯著。此段亦再次突顯馬超多疑的性格。(其實難怪,馬騰與韓遂關係本甚差劣) 「他日,公又與遂書,多所點竄,如遂改定者;超等愈疑遂。公乃與克日會戰,先以輕兵挑之,戰良久,乃縱虎騎夾擊,大破之,斬成宜、李堪等。遂、超等走涼州,楊秋奔安定,關中平。」 最後,就是《演義》中的「抹書間韓遂」。配合之前的部署,使馬、韓相疑,曹軍乘時縱擊,一舉功成。正史這場戰爭中,馬超雖然沒有把曹操殺得割鬚棄袍,然而確使馬超「聲價蓋天高」;而且此戰情節吸引,確可成為一個故事單元,讓後世傳誦。 宗族遭夷,斯人之過? 馬超最為人所詬病的,是他罔顧父弟生死,結連韓遂、楊秋等西北軍團,起兵討操,進迫潼關,最終使馬騰先遭軟禁,後被宰戳。在史書上馬超起兵的動機是「疑(鐘)繇欲自襲,馬超遂與韓遂、楊秋、李堪、成宜等叛」,聽上去就是因為心虛、自疑,結果先發制人,起兵舉事。然而曹操之所以有潼關的苦戰,可說是對敵人的誤料。曹操之所以徵馬騰為衛尉,一來是安撫西北,二來是以騰為質,使關西馬超不敢妄動。某程度上,曹操以為馬超必以父親為重,故此放鬆了對關西的戒備。如此一來,馬超軍隊受制於曹操。在馬超眼中,父親之命懸於敵手,常恐為曹操所脅,往後受盡其指點,疲於奔命,最終為其所收伏,這是放眼可見的將來。怎樣才可擺脫這種將來?唯一的做法,就是背上不孝之名,隱忍喪父之痛,放棄父親,摧毀敵人手中最大的棋子。姑勿論此舉對錯,這一奇著確使曹操狼狽一時(可惜馬超武運不佳)。 捲土重來,惜乎復失 經歷渭水敗戰,馬超逃入羌地,而河間有蘇伯作亂,於是曹操亦班師回朝。參軍楊阜對曹操說:「超有信、布之勇,甚得羌、胡心。若大軍還,不嚴為其備,隴上諸郡非國家之有也。」楊阜的預測沒錯,驍勇莫當的馬超果然捲土重來。 「超果率諸戎以擊隴上郡縣,隴上郡縣皆應之,殺涼州刺史韋康,據冀城,有其眾。超自稱征西將軍,領并州牧,督涼州軍事。」馬超迅起,驚動關隴;《楊阜傳》記「超盡兼隴右之眾,而張魯又遣大將楊昂以助之,凡萬餘人,攻城。」可見馬超進迫之勢甚烈。挾著報父仇、雪恥辱心態而反噬的馬超,正欲討操復讎,可惜戰神不祐,在強進猛攻之際,再遭挫敗。 由於馬超名聲不佳,起兵時又殺掉請降的冀城官吏,其後不事安撫人心,復置舊吏於城,最後引致「(韋)康故吏民楊阜、姜敘、梁寬、趙衢等,合謀擊超。阜、敘起於鹵城,超出攻之,不能下;寬、衢閉冀城門,超不得入。」一代豪傑,又遇敗走窘境。 「進退狼狽」的馬超,決定投奔漢中的張魯。誰知「魯不足與計事,內懷於邑」,使超無展才之地。最後「聞先主圍劉璋於成都,密書請降。」正式成為蜀國大將。 流星名將,墜地無聲 屢戰屢敗的馬超,不能盡展英勇的才能,就是在入蜀後,亦只草草了結殘生。馬超在蜀雖歷任顯職(平西將軍都亭侯→左將軍假節→驃騎將軍領涼州牧,封斄鄉侯),但除了戍鎮國土、別屯下辦,阻遏北戎外,幾乎沒有作為,結果於章武二年(公元二二二年)病逝,享年僅四十七歲,追諡威侯(威,美諡也。《史記‧諡法解》云:「猛以剛果曰威。猛以彊果曰威。彊義執正曰威。」)。 又,馬超的一生,家庭緣極薄。馬氏一族先在許都慘遭滅門夷族,後來馬超敗走涼州,曹操又「詔收滅超家屬」;張魯收超,想以女兒許其為妻,但由於超有害父命、滅宗親的劣跡,結果有人進言道:「有人若此不愛其親,焉能愛人?」可見馬超在當世名聲之差。馬超入蜀之時,「其庶妻董及子秋,留依張魯。魯敗,曹公得之,以董賜閻圃,以秋付魯,魯自手殺之。」;馬超常對家族彌夷感到唏噓痛心,在馬超未反之時,他的婦弟馬种留在三輔,後來馬超戰敗,馬种先入漢中,所以幸得保存。一次正旦之日,馬种向馬超祝賀慶節,馬超卻搥胸哀道:「闔門百口,一旦同命,今二人相賀邪?」悲傷乃至於吐血,實在令人心痛。在馬超臨死前向劉備上疏中也道:「臣門宗二百餘口,為孟德所誅略盡,惟有從弟岱,當為微宗血食之繼,深託陛下,餘無復言。」一代流星名將,沒落得如此孤獨悲楚、蕭瑟苦痛,敝人讀此,寧不悲乎! 馬超宗親家族,三遭夷滅(許昌其一、涼州其二、漢中其三),皆繇曹操之手;然迄超一生,未能手刃讎敵以報大仇,悲哉!馬超有信、布之勇,黥、彭之武,然起事之初,累遭敗績,及歸先主,亦未顯其能,致使驍驥之將,終以鬱鬱,惜哉!後人遙望,徒黯然寄意、泫然涕下耳。 泠倉草書于 16/3/200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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