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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江宁酒坊布置的很雅致,展昭坐定后打量四周,这种感觉令他不禁想起师父的梅林小驻。望向桌上瓷瓶里的点点红梅,这里淡雅的不像是酒坊,倒像是个茶坊了。 "快来,快来尝尝我珍藏的雪凝露!"江宁春风满面的给他倒酒,展昭忙起身谢过。 "坐下坐下,没那么多礼的。"江宁笑道,"雪凝露冬天饮来温热,夏季饮来清凉,这可是好酒啊!" 江宁眼见着展昭喝了,脸上露出惊喜的样子,口中不禁连声的大赞,心里更为欢喜。玉堂见状暗笑,转头见店伙计阿勇收了店门,便问,"娘,您不做生意了?" "不做了,早就想着歇一段时间,你们多住几天别走了!" "好。"白玉堂看了展昭一眼,见展昭难得也笑着点头应了下来,只得起身打量店内,才一年多没来,店里似又改变了不少。无意中一瞟,正见娘望着展昭温和的目光扫向放在桌上的"湛卢",一瞬又如刀锋般的锐利…… 入夜,展昭回房安息,对面是白玉堂的房间,灯火摇曳,窗前侧坐着那条人影正在擦拭着长剑。透过纸窗,展昭中似乎都能看到那柄薄如秋水的剑锋。次日清晨,白玉堂带着一股寒气来到展昭对桌坐下,展昭皱眉,他出去过,而且时间不短。白玉堂给自己倒了杯茶,"昨晚睡得好吗?" "好。"这本是展昭要问的话,这时只得又吞回腹中,他攸然明白白玉堂这一夜他去了那里,不禁心里黯然一叹。江宁殷勤的端来早饭,饭桌上展昭只想快点辞行离开,可白玉堂似乎并不明白展昭的焦急,始终都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终于一直拖到落日西下。 又至深夜,从对面的窗里悄无轻息的闪出一条人影,如行云流水般的滑过积雪,飞出酒坊的院墙。展昭轻轻的跟上去,两人似有默契一前一后的来到附近一家并不景气的客栈中。白影闪入二楼的房间,灯光闪烁,展昭也随之推门走进。 "好好的酒坊你不住,跟我跑这里来做什么?"白玉堂笑着关上房门,挡住屋外的寒意。 "万一江宁婆婆找你怎么办?"展昭答非所问。 "有你在啊。"白玉堂看着他。展昭盯着他,一时想问你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咳的?一时想问我手中的剑到底跟你们有何渊源?!千言万语只想冲口而出-- "你该回去了!"白玉堂冷冷说道,脸上红光一现即失,展昭一惊转身即走。身后房门帮的一声紧紧关上只听里面传来连串不带喘息的咳声。展昭站在门外,阵阵令人窒息的咳声几乎让他又忍不住想翻身冲回房里!但,最终展昭只是在门顿了顿就快步离开了。 依然如此,清晨时分白玉堂踏雪而归,但他这次却在房内和衣温热了冰冷的床铺,这才起身笑迎母亲。 "公孙先生医术不凡……"展昭低低的声音还没说完,白玉堂已摆了摆手拦道:"别提你的开封府。" "怎么?你不相信公孙先生的医术?"展昭问道。 "不……"白玉堂皱眉,"开封府不要卷进来!" 卷进来?展昭释然,"毒?" "哼。"白玉堂瞟了他一眼,不屑的笑,"他们想毒死我也没那么容易!" "是何人下毒?"展昭问道。 白玉堂轻笑,扬着眉望向桌上的剑,却答非所问,"你的剑为什么配蓝剑穗?" 展昭扫向桌上的佩剑,通体的蓝鞘,"剑鞘是蓝的,自然剑穗也是蓝的。白兄不也是吗。" 白玉堂望向同放在桌上的佩剑,白鞘,白穗,不禁微微怔了怔,轻轻摇了摇头。 "怎么?不是?"展昭问。 "你错了。"白玉堂倒酒,自己却不饮,只是奇异地笑了笑,笑得有些凄凉,"错了,你们都错了……" 早饭过后展昭和白玉堂欲离酒坊四处探查幽冥天子的行踪,江宁却如论如何都不准他们离开半步,这固执的性格连白玉堂都开始发觉不对劲起来。最终直到傍晚他们也没走成,只得又在酒坊内吃了晚饭。 "娘,让展昭走吧,他公职在身要查案,您拦着他做什么?"白玉堂说道。 "不行,你们谁也不准离开酒坊半步!"江宁给他们碗里添菜,"你们以为幽冥天子是那么好应付的吗?当年多少高手为追查他的行踪而死与非命?!不准去,一个都不准去!" 展昭道:"晚辈职责在身,志在一行,前辈就放晚辈走吧!" "你想怎么查?跟踪吗?"江宁摇头,"李瑞枫轻功好吧,圣手佛心的名号在二十年前可谓响亮得人人尽知。可是怎么样?不是照样被幽冥天子发现了吗?" "李师叔?"展昭惊道,"他跟幽冥天子照过面?" "咳,咳!"白玉堂突的咳了起来,忙着止住,"您说穆冰的父亲?" "啊,是呀。"江宁给他倒茶,"你这孩子别是着凉了吧?" "没事。娘,您曾说过幽冥天子当年离奇死亡时您也在场,可后来怎么问就是不说,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玉堂问。 "当年?唉,当年,那真是太久以前的事了。你怎么又问起来了呢?也罢,也罢,我说告诉你们吧。"江宁叹了口气,"当年娘还年轻啊,那时娘和静昙妹妹、李瑞枫,还有你师父燃灯大师,啊,是了,那时他还没出家,是六扇门的总捕头,俗名叫夏雨。我们都叫他下大雨。"江宁忍不住笑道,"那时幽冥天子的势力比现在的可大的多,一切都在明面上,他的教徒遍布各地,你随便进一个酒坊就能看到他们。" "那他又是怎么败落的呢?"展昭问道,"师父曾说过他们是一夕之间就被灭了。" "是呀,是呀。"江宁的目光凝注在插在瓶中的梅瓣上,"他们都被双剑灭了。不,朴华剑不杀人,杀人的是断魂剑。那一战惊心动魄,可世人知之甚少。" "双剑杀了幽冥天子?"白玉堂道,"可他没死啊,隔了二十年又出现了。" "那不是真的!真的已经死了!"江宁冷笑道,"当年双剑约斗,李瑞枫作为仲裁观战,我、静家姐妹、夏雨,还有静王爷的世子俞荣、郡主伊依,李瑞枫的姐姐美媚,总共十人都在场,约斗刚刚开始,幽冥天子率众而至,你可知来了多少人?!来了不下五百余人啊!那清幽的谷里刹时血流成河!我们都冲散了,都冲散了……" "娘……"白玉堂看向展昭,两人互视心里各有思量,却都没接话,"等一切都静下来时,所有的教徒都怔怔的站在那里,好像吓得不知所措了。我这才看到幽冥天子的胸口上深深插着那柄断魂剑!岳……他的那张脸冷冷的,冷静的没有丝毫感情表露……教徒们就这样看着我们离开了,然后这二十年再也没有幽冥教,也没有幽冥天子了,没有,什么都没有了……幽冥天子是他们的神啊,神都能被人杀了,教徒自然就散了……哼,幽冥教,幽冥天子原来就是这么控制他们的啊……"江宁摇了摇头,又摇了摇头,至今都不敢相信幽冥教就这么轻易解散了。 "他们来是为了夺剑吧?"展昭问道。"世人为什么非要夺得双剑呢?" "为什么?这可是世间祸乱的根源啊!你会不知?你竟会不知?但凡一个江湖人都应知道这双剑的重大!啊,你师父还是什么也不告诉你啊……"江宁长叹,"朴华剑可谓白道令牌,连武林盟主表面上都得听命行事;断魂剑为黑道霸主,剑锋所指谁敢争锋?……你们可知道……你们可知道,得剑者择友难,是啊,择友难啊!所以,他们的朋友很少,很少,很少……" "你们若得了剑,马上就会知道个中滋味。你们真的认为人是没有贪性的?你们相信兄弟之情就能天长地久,哼,哼,哼!"江宁冷笑着,"所以世人都没见过双剑,就算朴华剑不杀人,断魂剑也会杀了他,能活着见过双剑的人真是太少了,太少了……唉!" "咳,咳,咳……"终于开始咳血了,记得易水说再过半年不能解毒,就不得动剑了。半年,还有半年。"咳!"他使劲忍住喉头上涌的血腥味道,娘今天说这些到底有何目的?原先是无论如何不会说的,今天是有意说给我听?说给展昭听?我知道娘以前与双剑的渊源,只见到展昭的剑自然了然他的身份,可那目光……娘到底在想些什么?她对展昭欲言又止的样子……娘,您到底在想些什么? 次日清晨,展昭和白玉堂终于离开了酒坊,临行前江宁拉着展昭的臂说道:"不要和幽冥天子正面交锋!他能模仿得令世人难分真假,自然大有来历,万不可冒近!" "多谢婆婆提醒,展昭记下!" "玉堂!你听见没有!不准……" "娘啊,我知道了,您放心吧!"白玉堂笑着安慰江宁,随后二人便告辞离去。 江宁无奈的送走他们,愣愣着站在酒坊门前,她真想冲过去紧紧拉住他们,拉住展昭厉声叫他快把那柄剑给扔了!扔得远远的!只要它留在身边一天,那个女人的恨就会紧紧缠着他,像蛇一样愈收愈紧,然后总有一天会要他的命! "湛卢"!"湛卢"为什么会在你的手里啊?!你,你为什么又要把这柄剑传给这孩子啊?何书恒!这孩子,他,他什么都不知道啊!(仰或是装作不知?)江宁婆婆不知所措地望着这一蓝一白的身影渐渐远去,终于消失在一片雪色之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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