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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雪早已经停了,画影一副惊魂未定的神色,默默骑在马背上不言不语。穆冰道:“这又不是第一次见死人,怎么还怕成这样?” “我……我怕的不是这个……”画影咬唇,“我也杀过人,真的,虽然明先生很生气……但我还是第一次亲见化骨散的功效,真、真是太可怕了!” “易水不是用过吗?”穆冰转头问道,“庞海福不就是这么……当时你不在场?” “我在场,但易水用药时我陪明先生先走了,只有那味道,咳,记忆犹心!” “啊。”穆冰说道,“难怪你吓成这样。那么都是易水出手了?她没有武功……用毒?” “嗯,用毒。”画影皱眉,“说起这一点来有时我真觉得奇怪。小时候我练功,练错了,易水一眼就能看出来,她知道好多门派的功夫呢,还有一些门派的不外传的招式,说起来头头是道。爹教我的正规正距,可易水教我的却很博杂。” “那明先生呢?他没点拨点拨你?” “点拨过,记忆里也没超过十次而矣。”画影瞪大眼睛说道,“你知道我有多吃惊吗!比如说我用一个招式,易水可以看出两个破绽,并可用四五种招式破解,明先生就能看出五六个破绽,并用十种以上的招式一招将我杀于无形!我听他讲解时心里直冒冷汗,若真遇到这样一个对手,我都不知死了几百回了!” “啊……”穆冰慢慢吐出一口气,“是吗……怪不得……” “怪不得?怪不得什么?”画影追问,“你还没跟明先生见过面吧,太可惜了!” “是啊,太可惜了。”穆冰摇了摇头,“我真的很想见见他呢……” 两人催马走着,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始聊了起来。 “冰姐姐,你说那个‘虫子门’什么时候会来找我们?”画影犹豫着问道,“他们总有一天会查出是我们杀了这些人吧?” “很快吧,纸包不住火的。”穆冰不以为然地说道,“要不是母亲说过不准弃尸,我早就转身走了,还等在那里点什么化骨散?” “有时觉得你真可怕呢,说这话脸色都不变。”画影苦笑,“你不也是第一次用这药吗,当时你的手一直在抖,以为我没看见是不是?” “两个都怕了那怎么成!”穆冰想笑笑,可实再笑不出来,只得作罢,“那门派也不叫‘虫子门’,好好一个‘百毒门’到了你嘴里就变了样。” “我也不管他什么门呢!反正没一个好东西,尤其是那个女人!”画影满面怒容,气冲冲地说道,“还有那个朝官儿!就是一个呆子!” “你啊,人空都是有名有姓的,一个是‘赤蝎子’柳茹,一个是颜仁敏,这位颜大人可和五哥以前认识的。” “是了是了,以前在一个黑林子里救过他,师哥还杀了个‘黑太岁’叫贾刚的呢,当时还有一个绰号‘酸秀才’姓姜的家伙,这位颜大人好心肠非让放了。现在到好又被两个女尼拉到庵里去,他不愿意倒是走啊,一拦就不敢走了,真是笨得可以!” “他一个书生脸皮又薄,遇见这种场面那里走得脱,没看后来‘赤蝎子’柳茹到了,他更是走不了了,若不是五哥到场,我看这位颜大人非死在妙莲庵里不可!” “没错!那个小书童还真机灵,想着去报官呢,半路上就见着师哥了。我还想以师哥那性子非杀了她们不可,可这一劝又没杀成,看看,颜大人没事了,自己却找了不少麻烦!” “读书人并不了解江湖,这怪不得他。”穆冰说道,“五哥也知道,所以并不和他深交。” “可我知道师哥很佩服他,有这样心胸的人并不多啊。”画影皱了皱眉,“至少我认为颜仁敏是个值得一交的人。” “嗯。”穆冰点了点头,指着前面的小镇道,“我们进去息息吧,吃点东西再走。” “好!”画影喜上眉梢,两人随意找了家酒楼刚点了菜,就听后面桌上有人绘声绘色地谈论着近来江湖逸事,“你们听说没有,唐门当家的被人杀了!” 穆冰和画影当时一惊,紧听后面有人问“你是说唐宗?四川唐门的掌门?‘东唐’不是刚被灭吗,又是谁干的?陷空岛?” “谁知道呢,听说唐宗在自己房间里就被人一剑断喉,至今连凶手的影子都没看见呢!” “啊?谁这么大胆啊?!敢进唐门杀人?!” “可不是吗!人都欺到唐门头上来了,这回唐家可不能善罢甘休了!” “呵!这回有好戏看了!凶手真没个影?唐门近年来树敌颇多呢!” “哼,可不是吗!‘东唐’不是被陷空岛给灭了吗!唐门虽没出头,我看这梁子是结定了,就差点儿因头。但这次……这可不好说了!不好说!” “嘘,我怎么听说……” “什么?” “听说杀唐宗的人是‘断魂剑’啊?!” 天色将晚,在风雪最大的时候明先生回到了幽院,易水给他倒了杯热茶,有许多话要问他,可见了面一时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画影来信了吗?”明先生放下茶杯突然问道。 “来了两封,一封说五哥他们被‘百毒门’盯上了,但穆冰解绝;一封说他们即日就可进入浙江,传言……传言‘断魂剑’又现江湖!”易水看着明先生,明先生只轻嗯了一声,又陷入沉思,等了会儿易水忍不住问道:“四川一行可有收获?” “啊?啊。”明先生取出六个瓷瓶,“解药拿了六种,配方各不相同。” “好。”易水接过药方,愈看愈皱眉,“五哥发病时的症状都与药方上写的近似,我都不知应如何决策了。” “不急,他还能再拖一年。”明先生冷笑,“可唐门却未必敢赌这一年时间!”说完拂袖而走。 “你……”易水哑口无言。 夜已经很深了,外面狂风呼啸着,明先生猛然从梦中惊醒过来,只觉浑身是汗。静了好一会儿,才渐渐的把气息平稳下来。侧头望了望四周,不禁苦笑,在坑底十年练就这双如蝙蝠的视力。当时觉得很用,如今反成负担了。 平躺在床上良久,终于起身,明先生披了件罩衣就轻轻来到外屋找寻易水的药箱子,放里面的药好像比以前增添了不少,什么散,什么膏的,瓶瓶罐罐一大堆。正找着就听推门声响,“别找了,我都藏了。” 明先生回身,易水站在自己房门口正看着他,“‘止痛散’不能多吃。” “我胃疼。”明先生道,“‘宁神散’放哪儿了?” “我都收了,你别找了。”易水说道。 “好,那你去睡吧。” “你呢?”易水沉着脸问,他不会又要自己去配药吧。 “你不让我睡,只好守夜了。”明先生笑,“你回去休息吧。” 易水看着他,又是一脸的假笑,表面看起来笑得温和,实际上心里没一点笑意,“我熬了点藕粉粥,你要不要吃?” “哈,自然。”随她回屋,见桌上放着一只小祸,摆着两只碗。明先生也没说话,直坐在桌前,易水添了碗给他,粥是热的,满口清香。 灯光摇曳,易水旧话重提,缓缓问道:“你确定展昭就是‘朴华剑’传人?” 明先生眼都没抬,“确定。” “因为他带着你的剑?”易水问。 “不。”明先生答。 “因为在陷空岛的‘惊天一剑’?”易水问。 “不。”明先生依然答道。 “那为什么?”易水咬着下唇问道。 “因为,”明先生放下碗,抬眼,眼中寒光一扫,冷冷说道,“就因为他什么都不知道!” 浙江,终于快见到娘了。白玉堂越是靠近娘的江宁酒坊,心里就越是不知是喜是忧。 “令堂即在苗家集,五兄正好看望看望。”展昭听卢方几人提起过江宁婆婆的事。 白玉堂犹豫,他是想去,可又不想去,实再是因为……“怎么?!你这没良心的小子!一跑就一年多,现在到家门口了还想着溜吗?!你这臭小子!!” “娘?!”白玉堂一听话音就知道是谁?!惊得还没回身,耳朵就被牢牢揪住,痛得没办法,“哎哟!放手!娘,快放手!” “放手?!放手你就跑得没影了!!”江宁满面喜色,乐滋滋的看着玉堂,还好今天上街碰见了,若不然不知又多久才能见到呢!展昭在旁看得清楚,见白玉堂一直瞪他,想笑又不好意思笑,只得别过脸去,心道:这位江宁婆婆好生面善啊…… 江宁,虽然已近四十时,但依然风姿不减当年,发色乌黑,一脸喜气。“臭小子!你还敢逃!说!还逃不逃了!” “不逃!不逃!快过手啦!”白玉堂好不容易才从江宁的手中救回耳朵,有点晚,开始红了。“不是来了吗,又没说不去酒坊……” “你还敢说!”江宁瞪他,转脸望着展昭笑问,“这位是玉堂的朋友吧?我这儿子叫你费心了!” “娘……”白玉堂没来得及反驳,展昭已然施礼,“晚辈展昭拜见前辈。” “免礼,免礼,展贤侄,好孩子,跟婆婆回酒坊吧,好好在那儿住些日子,我那空小酒坊里着实有不少好酒呢!” “啊?娘!!”白玉堂眼见着江宁拉着展昭走了,拦又没法拦,只得一跺脚跟了上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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