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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鱼戏莲叶间。
陷空岛不是在江南,岛上也没有垂鬟少女撑着小舟往来于接天莲叶的无穷碧间。但岛上的莲和鱼,却是颇费一番功夫千里迢迢从江南西湖寻觅得来。 莲只能是西湖灵隐寺外,含苞似玉立观音,盛放如皓白满月,花瓣不带半点杂色丝络的那种。鱼则只能是三潭印月桥下款款而游,只有头上一点红如胭脂的白锦鲤。 这些均出自一个十六岁少年的要求。宠爱他的几位哥哥自然是不遗余力地照办。终于在快十七岁的那个夏天,少年的院子里,多了一个新凿出的池。 夏日炎炎,因是刚移过来没多久,数十丈见方池里的白莲零零落落只开了一半,但站在池边二人的衣服上却薰染上了莲的清甜。 少年一袭白衣,丫鬟一套绿罗裙,风起时莲和人浑然一体,远远望去只见雪黛二色,竟分不清哪是人,哪是莲。 无风时静的是莲,动的是人。 少年伸手,自丫鬟捧着的漆木盒子里捻起几颗晒干的麦饭粒,漫不经心地往空出来的如镜水面处抛去,眼看着几点涟漪漾开。 “哗啦”一声,好几尾锦鲤自休憩的荫凉叶下猛地窜出,争夺之时水花四溅。又有几条来不及去抢的,索性游过来停在了二人倒影处。 “绿痕,你笑什么?”白衣少年虽未转头,却好似见到了丫鬟的表情一般。 “五少爷,你看这些锦鲤好像通了人性,认得你是它们的主人呢。你看----”绿痕腾出一只手来指着水里的某处,“它们的鳍在水里划动就像在招手,嘴一张一合就像在说话。” 少年摇摇头,“它们不是通人性。” 拉着绿痕的手蹲下身去,二人指尖略微探入水中。锦鲤以为是吃食,便兴高采烈地聚拢来,纷纷抬头直张咽。 鱼唇碰着手指是微微的凉,微微的痒。 “这种白锦鲤又叫胭脂鱼。相传当年吴王夫差自刎时,吴人迁怒于西施,用锦缎将她层层裹住,沉在西湖之中,便化成了这种鱼。” 虽然是平淡的语气却道出残酷的故事,绿痕禁不住打了个寒噤,抽出手来直愣愣地盯着那锦鲤头上的鲜红。 “没什么可怕的。这些养在池中之物,每日天上都会掉下饭食,它们只要张口便成,无所事事下就算有怎样的怨气也早被磨灭殆尽。” 少年略卷起袖子,手腕一探,一条觅食的锦鲤竟不及逃开,就生生被擒住,带离水面。 “两月前我还怎么都抓不住。看来再灵巧敏捷的鱼被困在这小池子里,不变得迟钝也难。” 对着手里挣扎摆尾,鳃不断张合的鱼道,“下次再被我逮到,就熬汤喝。” 他把鱼对着池子里一抛,惊得满池的碧莲一震。只见一串轻盈的水泡浮上后,这条锦鲤已是飞速窜远。 掏出一块方巾仔细擦干净手中的滑腻,少年微微一笑对懵懵懂懂的绿痕道,“帮我准备行装,小心别让我几位哥哥察觉。” “可是五少爷----” 话未说完,少年摆了摆手,“我不想变得,和这池中的锦鲤没什么两样。” 绿痕知晓五少爷的脾气,他既然这么下定了决心,老爷们就算知道了也拦他不住,空添一番无用的口舌而已。 少年见她终于点了点头。他便像什么事情也未曾发生过一般,又取了些鱼食,一颗一颗依旧老样子往水中投去。 水面涟漪漾开,风起莲香四溢。依旧有头上如胭脂痕迹般一点红的银白鱼儿,或争夺食物欢快地激起水花,或悠闲地停驻于莲叶间。 握着鱼食,少年的唇却似乎扬上了一个弧度。 二十日后的一个深夜,苏州府贪污了二十万两国库白银,却仗着朝中有人一直作威作福,鱼肉百姓的府台,神奇地被刺死在府衙里。 据当夜守备的衙役说,他们那夜只看到了一个白衣少年,坐在府衙的屋顶上。月光下那少年的容貌,有如白莲。 这一年,白玉堂十七岁,展昭十八岁。 于同年,二人名震江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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