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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人间,月华如水如练。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我满腹经纶的父亲将我的姐姐的名字凝成明月流丽的辉,我温婉的母亲将我的名字化成遥月晕开朦胧的泪。 我兰心蕙质的哥哥一如他们的名字做着乖巧的儿子,连带着另一个的一份。另一个已惯于装作不知,同时惯于和那个一水之隔的白衣的少年斗文、斗武、斗嘴,在输掉后绷着脸对观战的我说,也不知道为你亲哥哥说句话。 我静静地笑。 我看到的,只有那一个,而已。 我在某一年夏末秋初的一个上午,施施地行过茉花庄后花园中的小道。 那日透明而舒适的阳光,使得那日之后的我常常要回想,在抬眼望天那瞬之前的我,是怎样恬淡的模样。 那个白衣翩翩的少年倚壁而坐,左手小巧陶瓶中酒水缓缓一线注入右手的酒杯,执杯轻摇,舒袖举杯,一饮而尽。 他雪白的袖口和襟前垂下的乌黑的发丝在风中微微地摆动,身前疏落的几枝青绿亦在风中轻拂。 我凝视我心中深刻的白衣与容颜,深刻的明亮与傲然。 我看不见……他闭上的清澈的眼………… 一切的默然中我瞥见那柄通鞘皓白的长剑无声地斜倚着他身旁的曲栏。 那一刹的天光落入我的眼,溶成我不明所以的一滴泪。 我在那一天,尝到我十余年来不曾相遇的名为心痛的刺骨滋味。那个从来肆无忌惮的飞扬少年那一刻的寂寞淡然如即将入秋的夏阳,催开菊楚楚的淡金在我脚下沉默地绽放。 凋谢后,便是伤口。 他总是爽朗地笑着唤我“丫头”,在和二哥琴棋书剑一通后听我尽兴抚一曲。 满室清音中我常常扫过窗外大片灿金雪白的菊,眼前不由得反复浮现那句“黯黯淡淡紫,融融冶冶黄”。微闭着星眸的他,也在我眼中一遍遍幻化那日举杯独沉醉的少年。 无法真实,无法忘记。 往后的时日里我们安宁地享受飞花的年少光阴,忙碌的大哥与温柔的月华亦时常参加。 我们都非常符合我们的名字。身为姐姐的她极尽皓皎的关爱柔和,外表与她相似的我骨子里却深刻着幻如月影的淡泊。 所以我很快有了未婚的夫君,白衣,长剑。 我们成亲的日子在下一年的七月初七。 他得知后,抚一抚我的头。“好可惜。丫头,以后不能再有从前了。”宠溺又一派淡然。 该过去的,就不该强留…… 抓不住的,无论他还是我都不会苦求。 “你也要准备闯荡了,不是么。” “我么。”他放开手转身向窗,迎着金色的光芒划过来的方向,寒玉的眸里辽阔的天光山色。 “自然浪迹江湖。” 那以后的事如潮水纷至涌来将我窒息。 年少华美,行侠作义而行事毒短的锦毛鼠的名号像一阵旋风席卷江湖。他行到东京却被人传出前来向御猫挑战的猜言。大哥和月华一道摇头。我木然地想他的白衣在东京的月下独自飘扬的模样,二哥拍拍我的肩痛惜地说月影我们了解那小子他会过得很快乐。 一切的一切明明都握在人的手里,却偏偏像是冥冥中无声的早就注定。 他闹了皇宫留下了名字,那猜言的另一主角也终于登场,揭开他们此生纠结相伴的序幕。 不久后我在庄中见到那身负盛名而英华内敛的青年,更确信了我的预见。 同为玉,他的寒冷光灿然不可直视,展昭却深蕴令人观之可亲的暖。 纵然他们此时不在一处,我却几乎可以看见他们仅以眼神便可领会彼此的默契。 我禁不住心底对展昭的欣赏和唇边的微笑,想立刻就对二哥说你说得对他不是一个人何来寂寞,掉头却看见厅角空空落落。 还有月华垂首也掩不住的颊上飞起的红霞。 我看着带着湛卢出来的二哥向我勾起一抹苍凉的苦笑。接下来说什么全然没有入我的耳。满室的银光飞洒中我心下一片苍白与茫然。 ……江湖辽阔,浪子独身走山河,水色天光一重重,谁与共…… 虽然懂得,但望向雕瓶中一成不变的瘦菊,心还是会痛。 展昭离开茉花庄时,已带走来年七夕的婚约。 他也不曾回来过,江湖皆知他和展昭一野一朝,却形影不离,行侠作义破获公案不胜数。 世事如潮涨落中只有七月初七在悄悄走近。 这一天我与月华以最端丽秀美的姿容等候在各自的绣房内,我的夫君与展昭的身影模糊在灯烛飘红的海洋与喜乐人潮的笑语里。 这盛满我们年少明亮的陷空岛此时无比热闹,却惟独缺少那一个人。 他不在我身旁,不在家人的身旁,甚至不在那与他终日相伴的蓝衣的青年身旁。 这个时候……你在何方? 我们是正轨上布下的星宿尽一生地闪亮,而他是划破黑暗沉闷的流芒恣情地绚烂地燃放。 我伫立窗前,仿佛又看见那个瘦菊中独沉醉的白衣少年,他凝望天光山色说出“自然浪迹江湖”时的耀眼光芒。 可是谁看到他的寂寞。 ……而我今后也不再有资格。 我阖上眼,第一次,低低地、完整地吟出那首诗。 暗暗淡淡紫, 融融冶冶黄。 陶令篱边色, 罗含宅里香。 几时禁重露, 实是怯残阳。 愿泛金鹦鹉, 升君…白玉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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