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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赵小侯的朋友
赵小侯并不是侯爷,但是真正的侯爷都没有他那样的排场。 在京城里头,没有一个人不知道,论起享受,除了皇上就是赵小侯。 赵小侯是个非常大方的人,素来认为“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所以他有很多朋友,他的朋友大多也很会享受。 他最好的朋友叫做白玉堂,白玉堂不仅会享受,而且江湖阅历丰富,时常和赵小侯一起谈天说地。 赵小侯认为,在听白玉堂讲故事的时候,靠在软榻上,喝一杯葡萄美酒,便是极乐的事情。那时节,却不要女伴在场,莺莺燕燕,反将江湖故事的肃杀与阳刚淡了去。 (二)展昭的责任 展昭并不是真正的捕快,他是御前四品带刀护卫。 护卫的责任就是保护好他所要保护的人。 从皇上将展昭借给开封府开始,所有人都知道展昭要尽全力保护好开封府尹——包拯。 每个人都相信,他是一个非常出色的护卫。 然而进入开封府之后的展昭花在破案上的时间却远远超过了他守护在包拯身边的时间。 他似乎已经成为了一名真正的捕快,人们见着他的时候,他或者是正准备出去追捕犯人,或者是从或远或近的地方押着犯人回来。 ——只要有包大人和展大人在,世间上便几乎没有破不去的案子。 每个人都习惯了将忙碌的展昭看作一个职业捕快,虽然,他们仍然称他为“展护卫”。 但是包拯对这样的说法只是轻轻摇头否定,“不,展昭,”他难得叫那个得力下属的名字,“是我见过的最好的护卫。” (三)白玉堂的故事 白玉堂有许多故事,他的故事大多关于江湖。 白玉堂并不是说书人,他是江湖人,彻头彻尾的江湖人。 在江湖上闯荡得久了,阅历丰富了,故事自然便多起来。 然而,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分享白玉堂的故事,他的故事素来只让最好的朋友知道。 赵小侯是一个听他说故事的朋友,而展昭,却是一个有故事让他说的朋友。 (四)故事里的展昭 和白玉堂一样,展昭也有许多故事,甚至,他的故事,比白玉堂的还要多。 但他却绝不是一个可以说故事的人,因为他忙,忙得有时候连好好睡觉的时间都没有,所以,他的故事只有让别人去说。 赵小侯知道展昭,但没有交情,他虽知道展昭绝不是没有情趣的人,却也知道展昭不是一个懂得享受的人。 一个懂得享受的人,永远不会让自己忙碌得恨不得多生出两只手来。 赵小侯对展昭这样的人没有兴趣,能使他感兴趣的,不过是白玉堂那些关于展昭的故事。 其实说穿了,展昭的故事很简单,不过是些侠客的旧故事,再不然便是官府拿人办案,为的,也不过是已经让人说遛了的陈词滥调——匡扶正义。 这样的故事,原本并不吸引人,若说故事的人不是白玉堂,赵小侯恐怕会无聊的打着哈欠睡过去。 然而,白玉堂那几乎一口一声的“死猫”、“臭猫”,倒让他觉得有趣。 无论是多顶天立地的人,到了白玉堂的故事里,也仅仅是一只猫,一只让他赵小侯消遣的猫。 (五)不懂享受的人 当赵小侯躺在他的软榻上,喝着美酒,听着故事的时候,一人一骑已然飞速出城,向边关飞奔而去。 马背上的骑士,一袭青杉,正是展昭! 闲不下来的展护卫又有了新的任务! 正午时分,白色的太阳喷吐着灼热的空气,土地因为干涸与焦热而酥软起来,微有些发白的土渣子在马蹄过后飞扬起来,于半空里,飘成一片薄薄的雾。 烈日下,展昭打马狂奔。 (六)小侯爷的同情心 黄昏的开封城依旧热闹非常,街边摆摊的贩子正趁着黑夜来临之前的短暂时刻拉住行色匆匆的归家人,兜售收摊前的最后几笔生意。 那些到了夜市才会热闹起来的的场馆也在此时张罗着,预备迎接不久之后的喧闹。 稍为阴暗的地方,三两的聚着几名乞丐。 今年开封的乞丐比往年多些,听说是因为战事而背井离乡、流离失所,沿途乞讨路过开封。这群失了根的人,不知会在这个城市停留多久,也不知下一站该往何处去。 赵小侯和白玉堂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颇有兴致的看着这座都城的繁华。 刚刚听完故事的小侯爷心情很好,他心情好的时候,总是特别大方。 方才,他们在路边摊花了五十两银子吃了两碗最普通的面,看到摊主捧着银子时候的感激眼神,赵小侯笑得很开心。 在经过拉胡琴的瞎眼老头身边的时候,他又在老头手里塞了一张一百两的银票。 白玉堂直到十步远的地方仍可听见隐隐的“咚咚”声,他看看身边的赵小侯,小侯爷仍然笑得开心。 “今天心情不错嘛。” “何以见得?” “你大方的时候,通常因为心情好。” “古人云,人皆有恻隐之心。” 赵小侯说话的时候,神情间有一种难以形容的骄傲。 得到答案的白玉堂挑挑眉毛,几不可闻的“哼”了一声。 (七)边塞斜阳 三天! 三天来几乎不眠不休,只为了追上一个人。 展昭手中的马鞭连挥,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追踪过一个人了。 耳边,呼啸的狂风渐渐收敛了不可一世的放肆,悄悄远去,胯下的良驹长嘶一声,轰然倒了下去。 连日来的奔波,已让这匹千里马筋疲力尽,然而,马上骑士的前进速度却并未因此而丝毫减缓。 身形一挫,在坐骑完全倒下之前,展昭已如一道疾风一般飞掠出去。 旷野上,烈日下,狂风中,只有一个人在狂奔…… 胡不归在逃命,从宫中盗了兵符出来,他本就一直在逃,然而自从三天前遇上了那个青衣骑士之后,他不得不更拼命的逃。 敢在京城作案的人没有一个不知道,一旦被展昭盯上,鲜少有能够逃脱的。 更何况,这一次,他是在宫中作案! 边塞的狂风吹乱了他的头发,吹开了他的衣襟,吹裂了他的皮肤,但他仍在拼命狂奔。 前面,遥遥的可以望见军营的大旗,胡不归无神的眼中陡然的迸出光芒来! 然而—— 身后,裂帛之声 响起 “胡不归!” 青影一闪,来人的身形在距胡不归七步之遥的前方牢牢钉住! 展昭已到! 希望已灭! 胡不归双腿一软,踉跄着朝前跌了三步,才稳住身子,他看着展昭,眸子里满是怨毒。 “你到底来了!”扶着膝,他大口大口的喘气。 “我来了。”展昭也微微喘息着,向前一步,手已按在剑上,“跟我归案。” 天边,硕大的红色太阳慢慢坠下,仿佛天边沁出的一颗巨大的血滴。 (八)何需怜我 笑。 胡不归在笑,狂笑。 “展昭,你堂堂一个南侠,如今居然为朝廷走狗,我今日被你追捕虽然狼狈,但你也绝不比我好过多少!” 汗珠贴着展昭脸部的轮廓滑下,在领口处渗成一片深青色,他维持着原来的动作,看着胡不归,“把兵符交出来。” 胡不归想后退了一步,左手紧紧捂住胸口,“这本就是属于将军的!本就是狗皇帝给了我家将军的!” “严将军遭人诬陷通敌而被处死一案,已经由包大人查明真相,还了将军清白,你……” “将军已经死了,朝廷再怎么补偿都是惘然!” “你对将军忠心耿耿,恼恨将军枉死,一心想要为将军复仇,自然情有可原,但此刻正是我军与西夏交战之际,兵符绝不可为你报私仇所用!” “哼!”胡不归冷冷一笑,“难得你还有闲心担心战事,告诉你,老子既然要为将军报仇,就绝不是一时鲁莽才偷盗兵符,你现在最好还是担心京城里的包拯和狗皇帝!不过,就算此刻你回去,也已经晚了,我的兄弟们……” “胡不归!我敬你是条汉子,才这般劝你,你若一心报仇,不顾国家,莫怪我不再容情!”展昭的眸子清亮,仿佛映出一切事情的镜子,“京城那边不用你费心了,在你逃离的第二天,你的兄弟便都被我请到开封府了。顺便说一句,连你盗用兵符,想打开关口,引西夏人犯我国土的事,我也一不小心知道了。我劝你还是乖乖跟我走,我不喜欢在这样的地方浪费体力。” 胡不归的头沉了下去,捂在左胸的手愈发用力,身子,似是因为太过用力而微微颤抖。 风中含糊着“哼”声,细细听来,却是那人在笑。 带点疯狂的笑。 “展昭,我低估了你。”男人的手暗暗移到了佩刀的刀柄上。 “或许,你只是高看了你的兄弟。”冰冷的话语,展昭因为觉察到对方的杀气而皱了皱眉。 “可是我告诉你,总有一天,你也会被这朝廷背叛,冤枉而死!”胡不归的身子完全蜷起来,“真是可怜,你这条走狗到现在还没有看透这一点!” 话音未落,刀光已起。 这是,蓄势已久的一刀! 黄云万里动风色 白波九道流雪山 苍茫天地,仿佛都卷入这刀光之中! 天地之间,刀光之下 是展昭! 展昭出剑! 那一剑,极轻,极淡,却偏偏随着风漾到天地之外,仿佛 天地的一声叹息。 叹息之后,唯有寂静。 胡不归倒在地上,左手仍是牢牢护在胸前,展昭的剑抵在他的咽喉,然后,他听见展昭说—— “何需怜我?” 立于天地,俯仰无愧! 何需怜我! (九)说完了的故事 赵小侯还是舒服的躺在他的软榻上,喝着葡萄美酒,听着白玉堂的故事。 白玉堂的故事仍是关于展昭。 这一次说的,是展昭千里追兵符。 白玉堂说完故事的时候,赵小侯正喝完最后一口酒,然后,他笑了, “展昭是个可怜人,实在笨得可怜。” “可怜?”白玉堂耸肩,冷笑,“你说展昭可怜?” “他本是江湖上散淡的人,偏他弃了江湖,弃了自由身,落得如今四处奔波,为朝廷卖命,为他人做嫁衣裳,护卫不象护卫,捕快不象捕快。这样的人,难道不是笨的可怜?” 依然冷笑已对,白玉堂寒着脸色,“你也配可怜他?” “我不配?”赵小侯一下子从软榻上跳起来,“我施舍过这么多穷人,堂堂一个小侯爷,难道不配可怜一个为朝廷卖命的人?” “莫说你不是真正的侯爷,就算你是,你也不配!”白玉堂狠狠啐了一口,“普天之下,谁配可怜他!若不是他东奔西走的维护开封的宁静,你哪里能够这么清闲的听我说故事,哪里还能走上街去可怜别人!” “你!”赵小侯煞白了脸色,指着白玉堂,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告辞!”白玉堂“哼”了一声,大步踏出了赵小侯的府邸。 (十)人在天涯 “那后来呢?” “后来?后来,赵小侯便再也没有听白玉堂说过故事。” “为什么?” “因为白玉堂后来再也不说故事了,他也成了故事里的一部分。” “和展昭一样吗?” “一样。” “展昭后来怎样了?” “还是一样的忙碌,天涯海角的为了案子奔忙。” “他是不是最好的护卫?” “他当然是。” “爷爷,听,外面的马蹄声好急!” “啊,展大人又办案去了。不知这次,他要追捕的人又在什么地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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