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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醉天
芦花淡月 几只轻灵的小舟如侠客的剑尖,锋利而自如地剥划着水面…… 这就是陷空岛的夜,清凝而跳脱,就如这里的五主人—— 月光蓝蓝,如澄天澈水。一间掩映在花树中的清阁,窗子清轻轻启着,窗前坐着一位少年,一袭的白衣,仿佛是裁了天上的云做成的——带着一身的飘逸与温柔…… 而在窗外,却站着一个小女孩。 女孩清亮得仿佛月光铸成的一般。 她静静地驻在那儿,用一双明丽热情得足可以点亮整片星空的眼睛凝望着那个白衣少侠—— 他正用一帕白绢轻轻拭一柄和他一样漂亮的剑。 忽然,少年发现了女孩,他旋即放下剑,轻俏地由窗一跃而出,飘然牵起了女孩的手,他们走着……跑了起来、笑了起来…… 笑声如金玉扬琅,在夜色中珠圆玉润地抛洒,抛落进了水中,点溅到了芦花上…… 忽然,他抱起了她,在水滨花影里转了起来……她躺在他的臂上,仰向星空——星儿在转,云儿在转,月儿也在转……然而哪怕再美的景色,她也无暇瞥半眼,她满心满目地只忙着看他的笑靥。每看到他笑,她就仿佛置身在一片桃花林中,桃花漫天席地,每一朵都用美酒灌沐……而她自己则早已化成了清风,舞着满林的甜花醉瓣翻飞如雨…… 他白衣飞飘如流风回雪,玉兰飞绽, 她裹卷在里面,娇如轻蕊 就好象此时天上那一弯美月,娇羞地隐进了那片轻云…… 这么美? 这么欢快? 这么幸福? 会是真的吗?! ……不!我不要睁开眼睛……不要醒来……千万不要! 她在心中急急地祈祷着,可,已来不及了—— “不要走……不要走……”她双目紧紧地追凝着他的笑颜—— 可,那就象是一朵融化在了云中的桃花,愈溶愈淡……终于,他的笑化做了一朵沾了桃花血的云,逐飘逐远…… 似云,又似一种花儿——叫“抓破美人脸”。 ********************************************************************************睁开眼, 绣阁空静夜未阑,唯月光满床。 在醒的那一刹那,她觉得整个人似都被掏空了! 她轻叹了一声,旋而双睫轻剪,泪断如珠…… 空空怅怅、恍恍落落…… 蹑履下床,来至窗前, 轻轻地推开窗子, 唯见满院枯桐,半边残月…… 忽然,隔壁又响起了咳嗽声 她的心倏地一颤,一种莫名的悲凄涌上心来 今已时至深秋,天愈渐寒凉,婆婆的病也日重似一日…… 也许,都不知熬不熬得过这个冬! 思至,她迅速地披上一件外氅,推门出了去。 而当她行至婆婆门前,却顿然停住了,一团思绪忽萦心头—— 江宁婆婆, 一个曾经多么开朗豁达的老人 一条捆龙索飞舞江湖, 侠义之名不逊于五鼠七侠。 可,就在三年前,她却忽然变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老人。 不知为什么,是因为玉哥哥的离开吗?可,玉哥哥从前也常不在婆婆身边呀,甚至有一两年都不回来看婆婆一次,而婆婆却也日日精神健硕谈笑风声啊……可为何…… “月儿,是你吗?”随即,房里的灯亮了。 奇怪,自己并未出声,婆婆如何知道自己就在门外,莫非,夜深至此,她还根本没有入睡? “婆婆”月儿应了一声,然后推开房门进了去。 只见,江宁婆婆已披衣坐起,只是,灯光下,那张脸,白得象一张纸。 “婆婆,您又咳了”说着,月儿急急走到桌边,欲给婆婆倒一杯茶。 “不用了,月儿。快,快到婆婆身边来” 月儿回头望了一眼江宁婆婆,放下茶壶,来至床前,挨着婆婆坐下。 江宁婆婆拉过她的手,另一只手拂了拂她的长发,笑到: “又想那小崽子拉?” 月儿垂眸不语,双颊微泛起了桃红。 婆婆笑到: “你这丫头真是死心眼,那小崽子有什么好?平日里没事儿就东疯西癫的,把你给他,都糟蹋了!赶明儿婆婆给你寻一户好人家……” “婆婆!” 月儿一脸娇嗔 “好好好,婆婆不说就是。安安静静地陪着你等他回来娶你做媳妇。” 月儿满脸绯红,撒娇地扑进江宁婆婆怀里。 婆婆轻轻地抚拍着她,慈爱而疼惜地抚着她如丝的长发…… 此时,月儿看不到婆婆的脸,看不到她眼中满载着的是怎样的凄楚与苍凉! ********************************************************************************婆婆过世了。 在冬天里最冷的那一天。 在婆婆病重时,月儿曾欲托人去陷空岛送信,可被婆婆拦住了,说, 如今他们三兄弟在开封府辅助包大人,公务繁忙。 “三兄弟?!” “哦……是……是你卢大哥,陷空岛的渔业商船是缺不得人管的。”婆婆解释的似乎有些慌。 “可,另一个是……” 婆婆忽然又猛烈地咳嗽起来,一口一口地吐血,月儿惊慌伺候,哪还有时间再问。 不过,她也明白,另一个一定是玉哥哥。他一向和御猫不和,又怎肯在开封任职。她也知道,江湖是少不得锦毛鼠的……可,如今,玉哥哥,你究竟身在何方?!你可知婆婆病垂?你行侠仗义,却怎能对自己至亲的一位老人如此残忍…… 想到这,她不禁泪水簌簌而下…… 其实,韩徐蒋三位兄长是常来看婆婆的,只是,他们每次来,看到的都会是一个矍铄硬朗,开朗风趣的江宁婆婆。婆婆还总是骂他们老大没出息,放着正经事不干,尽来一个老太婆这儿曾酒喝。其实,月儿知道,婆婆在三年前就已不酿酒了。有时,甚至连月儿都要产生一种错觉——婆婆的病真的突然好了? 每当他们来时,月儿都要追着他们问玉哥哥,也问问卢大哥。 提到卢大哥,他们就会眼中一黯,只说他身体越来越不好。 而每当月儿问出“玉哥哥”这三个字时,他们竟总是怵然一惊的样子,然后,又很豁达样子,大声说,“那小子成天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我们到哪里知道啊。”然后又大笑几声…… 反正,再没有比那更尴尬的时候了! 也许是看到婆婆“硬朗”他们都放心了, 也许,是他们真的不喜欢回答月儿不休地追问, 总之,他们好久没来了,直到婆婆去的时候。 不知多少天过去了, 月儿一个人独守着空空的江宁酒坊 她没有一夜是可以入睡的。 偶尔蒙蒙胧胧的,就会看见玉哥哥、看见婆婆……而醒的时候,就又是她一个人了。 她觉得仿佛时间已过去好多好多年了……自己仿佛都已变成一个老妪了…… 繁华短促,转眼又是枯桐满院。 这一天,天阴霾昏沉,冷的出奇,就象婆婆去的那天一样…… 一年,婆婆过世已经整整一年了! 一个人的日子有如冰窟! 婆婆的祭日,月儿带好祭品, 寂寂出城而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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