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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梦》曲终人散,大幕渐渐落下,观众掌声余音,祝贺鲜花朵朵,没有带来一丝喜悦,沉甸甸的心未感丝豪轻松。我似乎仍在竹林迎风哭泣,痛惜百病缠身、苦不堪言的尹桂芳老师,既不忍心她凄楚无助,又期盼着转危为安的奇迹出现。撕心裂肺的哭灵千万不能残酷地应在我与老师身上啊!谁料天不借人寿,天不从人愿,竟然真成了一曲红楼别恩师啊!
老师走了。惊闻噩耗,匆匆来到老师身边时,她已安详地入睡了。几十年来,她第一次没有痛苦折磨地安息了。我多么想抱住老师失声痛哭,但不愿再惊醒她,她受的苦已够多了。我只有静悄悄地陪伴她,默默地向她倾诉,凝视着她的遗容,送她走完人生最后的路程。 尹老师一生情真,她待我如同骨肉。常言道:"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但这涌泉之情,我又如何回报?众所周知,赵志刚是尹桂芳老师拄着拐杖引上舞台的。我这个来自农村的孩子既无钱财靠山,自身条件也非得天独厚,但老师从未嫌弃轻视我,而是精心雕琢磨练我,"用残了尹桂芳,自有后来人"的意志来激励我。严师慈母,教戏育人。她冒着大雨,坐着轮椅到排练厅为我辅导,亲赠珍藏戏服,一起分析人物,共同研究唱腔。她腿不能动用手,口不能言用眼,用心教,用情浇。在她身旁我感到充实温馨。她的微笑,她对生命的眷恋,使我懂得了真诚与宽容,也使我在艺术道路上不敢有丝毫的懈怠。这次我排演尹袁派《红楼梦》前,荣辱得失,顾虑重重。但老师双目期盼,用左手颤颤地为我写下了一个重如千斤的"情"字,我捧着这个"情"字投入排练,心中的悲壮、柔美,时时喷薄欲出。人们赞美尹老师扮演的贾宝玉似曹雪芹笔下的泥捏儿。"夜探"时似宝似玉,"哭灵"时似诉似泣。可惜我未能领略老师当年的风采,她最后一次演《红楼梦》是我出生的年月--1962年,而38年后的今天,我第一次演贾宝玉时,老师离我而去,这是多么辛酸的师生红楼情结啊! 天容万物,海纳百川,而尹桂芳老师是情感日月。人们称她为"一代风流"、"越剧皇帝", 她演出时万人空巷,她去福州观众拦住火车! 难以破解、无法形容的尹桂芳现象,是老师艺术辉煌及人格力量魅力的闪烁,但这一切以她半生的折磨作为代价。我嗟叹、不平,却又万般无奈,但作为尹门弟子又是万般幸运。我不仅得到尹老师太多的关怀与爱,其他的前辈也是爱屋及乌,观众更是处处呵护,让女儿天地的越苑中,孤独的男小生永不孤独。志刚何德何能?是老师的情操与胸怀受到人们的尊重,涤荡着妒忌、争斗、尖刻的阴暗层面,为她的弟子耕耘了一片绿洲。 尹老师的仙逝,我与大家一样感到心缺一块的痛楚,她无怨无悔地付出,除了艺术,自己一无所有。有人问:"天堂有越剧吗?" 我说:"天堂一定有越剧,因为天堂有了尹桂芳." 不释手敬爱的老师啊!您毫无保留地把情洒给生您养您的土壤,而几千人冒雨哀嚎为您送行,这是对您爱的凝聚。您就留下情,带走爱,安息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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