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没和姚老师联系之前，是犹豫再犹豫，徘徊再徘徊。 　　可是以后的事，才让人感到，尹先生的一个“情”字，让人能一下子如此接近。 　　虽然原本天涯各处，年齿相远，地位相悬，当触及心中的那一片情，心意很自然地相通了。 　　姚老师一口气谈了许多，她很激动，说着说着会忘形地站起来，比划着，又坐下，又站起来。 　　这种激动与她的年龄是不相衬的，可是我们能理解这是为什么。 　　我的作文是很差劲的，了了又有事，就只好作个录音吧。 　　以下是姚锡娟老师的谈话“录音“： 　　 　　1．尹先生在台上漂亮的时候极潇洒，憨厚的时候极可爱，又漂亮人又好，真是迷死人了！ 　　（说到这里，姚老师忍不住手舞足蹈地表演先生出场的亮相。） 　　比如说尹先生的张生…… 　　张生在琴桌前，俯首，手支在额前，就亮那两道眉，哇，特别漂亮！ 　　呵，我看张生都看呆了，多漂亮呀！（和某些人看完戏后脑子一片空白的情况是一样的，光惊艳了） 　　她怎么可以这么漂亮的！？（这句话我好象很耳熟呀！） 　　尹先生画的眉几乎要斜插入鬓，很英气，很特别的。 　　在这出戏里她的扇子功很见功力。 　　先生的靴子功．扇子功都是向俞振飞先生学的，俞先生对尹先生的评价极高。 　　可惜是我不曾见过先生的＜梁祝＞（其实是看过的，只不过那时才四岁）。 　　听大姐介绍，在先生＜回十八＞的时候，边走边想英台是个女孩，越想越高兴，脚下就越走越快，到后来就像是在飞！ 　　那圆场棒极了！（我想起＜孔乙己＞中，茅茅念完一大堆“子“以后跑的圆场，也很棒呀） 　　 　　先生身上有一种幽默，在梁玉书身上有很好的体现。 　　她的宝玉也特别好玩，就是“想当初妹妹从江南初来到……”那一段，可爱死了！（这个时候姚老师的样子才可爱死了） 　　 　　先生漂亮的时候嘛极潇洒，憨厚的时候嘛极可爱，哎呀，又漂亮人又好，真是迷死人！ 　　真是找对象的标准！我对尹先生说这句话的时候，先生低头笑了。（我也忍不住要笑） 　　 　　尹先生本人不是特别漂亮，但是五官长得特别端正，扮相极好。 　　她的几个学生也都长得很端正的，比如茅茅，他们的扮相也很不错。 　　 　　2．人和戏都清新脱俗，的确是“清清白白作人，认认真真唱戏“ 　　先生本性纯朴，所以她的戏平淡天然，清新脱俗。 　　越剧是有一点俗的，象台湾赚人眼泪的泡沫剧。 　　而尹先生的戏就有一些不一样的地方。 　　所以我对别人说：“别弄错，我是尹迷，不是越迷呀！”（太有个性了，是不是有人要声明我是茅迷不是越迷了？） 　　 　　很奇怪呀，为什么以前喜欢尹先生的多是学生、女工，现在喜欢茅茅的也多是学生？ 　　茅茅和先生都有革新，都有一种对越剧痴迷的情结。 　　茅茅也的确不容易，走到这一步真不容易！ 　　她的尹派味不是很像，改得要成茅派了。 　　比如她的拖腔，我当时听了就觉得不象，别扭。 　　可是后来我想通了，我们老尹迷听了可能会不喜欢，可是小茅迷会喜欢的呀！ 　　越剧倒底是什么样子的？没人说得清的。 　　以前它是绍兴文戏、小歌班，是一种样子；现在它发展了这一种样子；以后，等我们死了以后，越剧又是另一种样子了。 　　先生是提倡改革的，茅茅继承了这种思想。 　　先生算是得? 　　 　　3．当年我是十多岁的少女——五六十年代的追星族也疯狂！ 　　 　　姚老师谈起尹先生，就好象又回到了少女时光。 　　咱们一起来感受一下五六十年代追星族的“疯狂”： 　　四岁就开始看戏，可是那时候我就会捣乱。 　　因为要一个小孩子要乖乖地待在座位上看戏是不可能的，所以到一定时候我就扰得看戏正入迷的姐姐不得安宁。 　　再看戏时，我十多岁，已经是少女了。（少女这个词姚老师提了不少次，我乐,好象她又回到了从前时光） 　　这时候再见尹先生，就被迷住了！（有点儿无可救药） 　　美死了！（真的无药可救了） 　　那时候一帮小姑娘都迷得不行了，有时候跷课去看戏去。（跷课！？不是经常性的） 　　我们拼命从幕缝往里看，只要看到白色的影子就要大惊小怪地喊：“尹桂芳！”。（其实每个演员都要穿白罗衫） 　　尹先生每次演出完都要谢很多次幕，一开始还有许多人一齐谢，后来就只剩她一个人跑出来鞠躬。 　　其实她演日夜两场，很辛苦。可是我们这小丫头不懂事，一遍遍的喊：“尹桂芳！”就要把她叫出来。（咱们没几个人干这种事吧？） 　　最常喊的是：“尹桂芳，你是世界上最最最好的！！”（咱们谁有这个胆子喊：“茅茅……”！！？） 　　有一次我都听见尹先生在幕里面笑起来了。（呵呵！） 　　那时候我和另一个大眼睛小姑娘总被我们同学推上台去给先生献花。（幸福呀！） 　　尹先生演完戏，有两个人护她出门，在商量：“从哪个门出去呀？”（哪个门都是人，出不去） 　　有一回她就被我们给堵住了！ 　　哗，一堆本子就递到她面前了。 　　尹先生又累又急，无话可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她是个老实人呀！（知道是老实人还欺负人家） 　　只见她涨红了脸，最后抓过本子，统统扔地上了。 　　我一点没生气，把本子从地上捡起来，傻傻地看着她，只是在想：她的那个样子可爱死了。（我晕！~_~） 　　其实她不是个拿架子的人，那一天的确是被逼急了，你看她那个样子，脸通红，手脚无措，真的可爱死了！（我还晕。其实姚老师这时候比比划划，可爱的是她才对） 　　今年我去看尹先生，想逗她开心，就把这些事说给她听，尹先生低头直乐。 　　我真的是很喜欢先生的艺术，受尹先生的感染很大。 　　上回我在朗诵红楼梦的一段，茅茅听了，就笑我是尹派情结。 　　也许我自己没感觉到，但是尹先生的宝玉已经浸入我心，在不自觉中，我的宝玉就带上“尹派”的味道了。 　　别人没听出来，可是茅茅知道，她就听出来了。 　　这一次朗诵会，我想扮婵娟一角的，我对婵娟这个角色情有独钟，因为她对屈原很忠心……（此情彼情……） 　　 　　怎么样，我觉得与姚老师比，咱可真是小巫见大巫！ 　　 　　尾声 　　 　　总是不想写伤心的事，拖拉了这许多天。 　　姚老师谈起去探先生的病。 　　她是一个劲的说笑话，还把少年时的傻话疯话都向先生再学一遍。 　　逗得先生都不好意思，低头微笑着。 　　那一日先生是很高兴，倒叫姚老师开始担心了，怕先生太激动了不好，不得不告辞。 　　姚老师叫冬冬：“看着先生，不要送了。” 　　可是这时，先生着急了，她挣扎着，拼命想站起来。因为她总是要把人送到电梯口的。 　　没法子，冬冬情急之下只好把先生抱起来，送客到门口。 　　先生已经轻得来谁都可以抱得动了。 　　电梯门关上，姚老师的眼泪也就出来了。 　　电梯里只有赵志刚一个男子，他只好背过身去对着墙……姚老师是边流泪边捶他的背。 　　回到家，姚老师大哭了一场。 　　 　　后来尹先生的追悼会，姚老师在香港没有参加。 　　姚老师没想到回来以后最先看见的居然就是那篇恶心的报道（＜追思会变味成追星会＞那一篇。我当时的反应是气得一拳砸在桌上，把我同事吓了一跳。） 　　姚老师先是气得不得了，连连问：“怎么会这样的？”还打电话向上海求证。 　　最后，她想通了：“公道自在人心。” 　　不管旁人做了多少不好的事，尹先生她自己是纯净宽厚的，也许她就是淡然一笑，不屑搭理这种事。 　　这一切知情人儿心知肚明，不必多理那种无聊之人。 　　只是尹先生的风采也就只有看过她演出的尹迷才能明了。 　　在越剧故乡，人们才知道“十生九尹”，在我们外省是极少有人明白这一点的。 　　 　　和姚老师告别的时候，姚老师左手握着了了的手没放，右手又伸出来和我紧紧握上了。 　　她就紧紧握着我俩的手，一个劲儿地说谢谢：“替先生谢谢你们”。 　　从姚老师手上传来的暖意（抑或是从心上传来的）烘得我心里百感交集，到现在也还没理清爽。 　　其实我们该谢谢的是先生， 　　是她带给我们“情义”两字真切的感受。 　　是她带我们一些从来不曾想到过的缘份。 　　是她带给我们如此多的感动。 　　是她给我展示了一种人生态度…… 　　 　　出门走在长长的走廊上，了了姐小声对我说：“姚老师还望着我们呢！” 　　我知道，一缕目光，一丝情意就这样系着我们的背影。 　　虽说是一步步远离了，可是从此以后，一种缘份让我们天涯若比邻。 　　想起姚老师的一句话：“现在我给你们讲先生的事，以后就靠你们向更小的尹迷讲故事了。”

浏览：1013

设置 修改 撤销 录入时间：2001/2/9 11:22:4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