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轮到我们去看望尹先生的时候,尹先生已经老的认不出来了。那墙上挂着她风华正茂时的相片,一双眼睛湛然有神,温和的笑着;后期的电视片里她是一位慈蔼长者,依旧保持着雍荣而自然的风度。她八十年代那个片子拍得并不好,化妆尤其是不出彩,但当那段《何文秀·算命》放出来时,淡色的衣裳,配着身后的白壁竹影,便使人不禁感叹:就是老了,她也是那一辈老演员中最好看的。
而当我们见到她,她已完全的销形变貌,那客厅里昏暗暗的,电视开得声音闷闷的,她垂头坐着,室内气息压抑着,只差没有一盏欲现欲隐的油灯来昭示了。 她不会向你分明的表示,她不能再以前辈的慈祥师者的风范来温暖你的心。只是教后人愣楞的看着她,百感交集,那一瞬间从墙上照片看到眼前的她,仿佛看完了残酷的几十年人生。 那房间里盛着几十年的坎坷几十年的心事几十年的血和泪,那房间是多么凝重,凝重得教人喘息不过来。 第二次去看她的时候,便轻轻的坐到她身边,不自觉轻轻的去抚摸她棉衣下瘦若无形的肩膀,发现她的眼睛里仍旧含着笑,便忍不住有了孙女儿向祖母撒娇的愿望。但不敢,只怕稍重的气息,伤着了她。 她有些咳嗽,我们看她勉强吃下那黑黑的药,心中只是不舍,却没有想到,她这时好该去医院看一看。 第三次,她的精神状态是最好的一次。也许是这一次我们人去得最少罢,她能分得清楚我们几个人,她能向我们一一的看过,然后她指着花,盈盈笑意溢满了眼和唇。 传说中那个伟大人格的尹先生,那个世上再没这样好人的尹先生,她只是在眼前这个弱小苍老的老太太的精神世界里,我们看不见,摸不到。而那伟大的精神世界,却是我们一次又一次,情不自禁要去探望她、亲近她,甚至,恨不得照顾她的永远的诱惑。 再想不到今后不能这样去看望她,再想不到今后再不能在那个已经熟悉了的房间里见到她。 再到那个房间,遍布了花蓝和摇摇的灯火,放的不是她优雅的越剧,而是泠泠的佛音,她的照片含着笑罩在黑纱下面。 她的一生定格了,定格在这丰神如玉的瞬间。 |
| 浏览:946 |
| ||
|
| ||
| 新增文选 | |||||||||||
| |||||||||||
| |||||||||||
|